96、#79 无法回头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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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就是你的选择—— ”
冷漠的表情和某个白发男人的几乎一模一样. 霎那间, 她看到了两个重叠的身影.
“——抱着杀死我的决心瞄准吧! 常守朱. ”
潮水般的恐惧淹没了理智. 是他! 是他!
砰! 丹特里安再次扣下扳机, 轻而易举的将消灭了又一个大脑.
那枪声像是一种讯号. 在那瞬间, 常守朱的恐惧转变成强烈的愤怒和浓厚的杀意.
杀了他!!
常守朱扣下扳机, Destroy decomposer迅速汇集了蓝色大型能量球, 随即气势汹汹的冲向丹特里安.
“里安!!! ”
一直保持沉默, 在一角观望的狡啮慎也忍不住喊了起来.
破坏能力极其强悍的能量球随着刺耳的光芒迅速贯穿了前方远处, 面积极大的不知名设施.
随着设施被大面积贯穿成只剩下些许细碎零件, 原本明亮的楼层立刻陷入一片漆黑.
常守朱的思维也跟着陷入停顿, 茫然的看着四周:
这是... 停电？
常守朱猛然一惊: 等... 等一下! 这是停电？! 为什么会停电？
停电... 停电了的SIBYL SYSTEM会怎么样？
常守朱惊觉自己可能做错了什么, 立刻扭头想要查看SIBYL SYSTEM的状况, 却什么也看不见.
“不... 一定是哪里故障了... 电灯的电路供应坏了吧？... 没错, 只是看不见而已, 不会有任何影响的... 不会的... ”
黑暗中传来一声幽幽叹息.
“还是那么天真啊. ”
“!!! ”
淡淡的绿色光芒悄悄亮起, 驱散了部分黑暗.
绿色光源来自一个细小的四方体, 目前正安静的在丹特里安手掌上方的半空中漂浮.
丹特里安？!
常守朱睁大眼睛, 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他居然发毫无伤地躲过了Destroy decomposer的攻击？!
对了! SIBYL SYSTEM!
常守朱猛然扭头, 所有期盼和侥幸的心理在看见眼前的惨状后消失无踪.
她以为可以看见在满是营养液的箱子内漂浮的大脑, 和不时从箱子底部冒出的气泡, 但是现在...
箱子内的氧气提供已经停止, 大脑们全都沉入箱底, 一动也不动的, 呈现出腐败的颜色.
不行了, 没救了.
——SIBYL SYSTEM已经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常守朱跌坐在地, 双手抱头, 痛苦的尖叫.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到底是哪里错了？为什么要坏掉？为什么为什么! ”
悔恨、愤怒、无能为力, 各种纷沓而至的情绪淹没了一切, 痛苦的泪水不停流下.
到底... 是哪里错了？是从哪里开始错了？是什么让事情演变成这样？
“那是你的杀意. ”
丹特里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偏偏是这份平静让她从极度痛苦中稍微清醒了些.
“在你开枪的瞬间我感受到属于你的杀意. ”
什... 么？我的... 杀意？
“不是SIBYL SYSTEM的杀意, 而是属于你自己的杀意. ”
我记起来了... 那个时候我确实是想着杀了他就可以结束一切...
“你诚实的遵从了自己的意志, 作出了决断, 这一点, 我认为你没有错. ”
我... 真的没有错？
“错的, 是SIBYL SYSTEM. 它们本来就不应该出现. ”
SIBYL SYSTEM错了？不, 不是这样的... 错的是我...
“错的是我啊, 丹特先生! ”
不管什么事都做不好, 总以为自己能够找到更好的办法, 到头来错的是这样的我啊...
“接下来要怎么办？没有了SIBYL SYSTEM, 这个社会真的会崩溃的! ”
想起外面的暴动, 常守朱打了个冷颤. 不可以让这个社会的秩序受到破坏! 一定要想办法阻止和修复...
是啊! 修复! 说不定SIBYL SYSTEM还能被修复! 只要撑到SIBYL SYSTEM被修好的那天就可以了!
能修复它的人...
“丹特先生! ”
常守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急切地看着丹特里安.
“你能不能修复SIBYL SYSTEM？请你修复它好吗？这个社会真的不能失去SIBYL SYSTEM, 所有社会机能都会瘫痪, 民众也会陷入恐慌! 请你无论如何——”
“我说, 你真的搞不清状况啊. ”
丹特里安冷漠中带着厌恶的神情让她一愣.
“我是为了向SIBYL SYSTEM复仇才站在这里. 你为了阻止我而使用Destroy decomposer, 毁坏了系统设施. 现在, 你还问我能不能修复SIBYL SYSTEM？侮辱人也该有个限度. ”
“我... 我.... 对不起,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已经没有办法了,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
常守朱低着头, 沮丧地捂着脸: “我只是想要大家平平安安的, 幸福的活下去, 难道这样也是错误？ ”
没有人回答她. 常守朱自言自语般的话并未停下:
“现在的局势, 这个社会的发展, 只有SIBYL SYSTEM才能在最短时间内给与大多数人幸福. 虽然必须抛弃社会上的另一些人, 让免罪体质者们控制这个社会, 但是这是目前唯一可以走的捷径不是吗？ ”
常守朱猛然抬头, 望向一边始终沉默的狡啮慎也, 满是泪光的双眼带着期盼:
“你也希望大家能获得幸福对吧？狡啮桑, 你一定能理解我的心情对不对？ ”
突然被点名的狡啮慎也发现常守朱和丹特里安的视线都聚集在自己身上后, 烦躁的握紧拳头.
说实在的, 他一点都不希望SIBYL SYSTEM成为这个社会的主宰. 让一群享受杀人却逍遥法外的免罪体质者操控着社会的正义, 任何一个思维正常的人都无法接受.
扭曲人类的意识, 改变社会形态, 牺牲不被认同的群体, 比暴君更甚的独裁者, 如此可怕、危险又恶心的东西竟然是人类获取幸福的条件？
他无法认同.
想要改变这个世界.
不想自己被这种怪物操控.
但是这个社会已经被SIBYL SYSTEM彻底吞噬和改造. 人类的安逸和无知, 如同家畜一般停止思考——
——家畜？他竟然用了家畜这个词？!
狡啮慎也下意识的望向丹特里安, 却被他的眼神吓住了.
平静的, 幽深的, 仿佛随时会把他卷入黑暗深渊的眼神.
他在等他的答案.
意识到自己的选择可能会带来无法挽回的局面, 狡啮慎也垂头, 不肯轻易开口.
“狡啮桑! ”
察觉他有逃避的迹象, 常守朱喊道: “你说些什么啊! 如果是你的话——”
如果是你的话, 一定可以说服丹特先生修复SIBYL SYSTEM.
常守朱的话还没说完, 却被丹特里安冰冷的眼神吓得说不出话.
“利用他人的信任和恻隐之心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真是成长了不少啊. ”
“不! 不是这样! 我只是想要回到以前安全稳定的社会, 所以SIBYL SYSTEM是必需—— ”
“已经被同化了吗？ ”
...咦？
常守朱不明所以的看着丹特里安.
“和SIBYL SYSTEM一模一样的口吻, 你也变得和它们一样了啊. ”
和它们一样？怎么可能？那种怪物——
“常守朱, 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
“不! 才不是! 我无法认同它们的做法! 它们是错误的! ”
“那为什么还要修复SIBYL SYSTEM？这个错误, 在刚刚已经被终止了. ”
“不是这样的! 不应该是这样的! 为什么丹特先生你就无法明白呢？我... 我... ”
我... 到底在想什么？
常守朱已陷入矛盾和慌乱. 丹特里安把视线投向狡啮慎也, 无声询问他的选择.
狡啮慎也突然想起在麦田里, 当他得知丹特里安需要他的帮助进入Nona Tower的最底层时两人的对话.
—— 在我出现以后, 你就离开吧.
—— 为什么？如果是危险...
—— 不, 只是不想让你看见那样的我罢了.
—— ...那样的你？
—— 不会是让你感到愉快的画面, 甚至, 会让你感到后悔.
—— 里安, 你...
—— 如果你不愿意离开, 请你安静的站在一边,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出手. 就算你无法接受, 也不要插手. 看不下去就离开吧, 这仅仅是属于我的复仇, 属于Dantalion的做法.
现在他终于明白丹特里安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在这里发生的一切确实让他感到震惊, 那股冲击在看见常守朱几乎崩溃的模样更是让他动摇.
丹特里安错了吗？
不, 丹特里安只是做了自己想做却没有勇气做的事.
他自问无法如此坚定的否定并出手毁坏SIBYL SYSTEM.
这样的他又有什么资格作出选择？
无声的叹了口气, 狡啮慎也抬起头, 无声的动了动唇.
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
狡啮慎也突然觉得轻松了许多.
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让里安自由的进行下去不是最好的选择吗？只要对方高兴就好.
丹特里安微微勾起嘴角, 转过身, 往外走去.
呃...等一下! 就这样走了？狡啮慎也吓了一跳, 下意识的迈开脚步, 打算跟上丹特里安.
“丹特先生!! ”
焦虑中带着些许绝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凄厉.
丹特里安停下脚步.
狡啮慎也眼里的怜悯落入眼底, 像是石子掉进湖中, 扑通一声, 消失得了无痕迹.
半晌后, 丹特里安缓缓开口:
“躺在里面的大脑已经不能用了. ”
“...嗯. ”
“不能修复, 也不能使用. 你叫住我, 难道是有了什么办法？ ”
办法？她哪有什么办法？不能修复, 不能使用, 支撑SIBYL SYSTEM的核心已经没有了, 除非有新的——
新的？没错! 要是有新的SIBYL SYSTEM, 一切都迎刃而解!
“新的SIBYL SYSTEM？呵, 你总能让我感到吃惊. ”
这才发觉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都说出来的常守朱立刻捂着嘴. 丹特里安毫不在意地说:
“那么, 你是打算把谁的脑袋挖出来呢？ ”
...嗄？
“在哪里, 用谁的, 怎么样把247个脑袋挖出来, 如何重新组织成新的SIBYL SYSTEM, 这些你都想好了？ ”
“不, 这种事...”
这种事怎么可能想好？她根本就没想过!
“把活生生的人类脑袋取出来, 融入系统, 这是毫无疑问的杀人罪行. 你的正义允许这样的罪行？ ”
“怎么可能! 杀人是不对的! ”
“那你要如何制造出新的SIBYL SYSTEM？ ”
常守朱顿住了. 这.. 这... 到底该怎么办？
真是浪费时间.
眼见丹特里安又要走了, 常守朱顾不得内心最后的挣扎, 大声喊道:
“聚集新的247个脑袋, 重新制造出SIBYL SYSTEM吧!! ”
狡啮慎也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她吗？真的是他认识的, 一直阻止他杀死槙岛圣护, 坚信法律可以制裁免罪体质者的常守朱吗？!
她的正义, 她的世界观, 她所坚持一切, 原来是可以如此轻易放弃的东西吗？!
你太令我失望了...
常守朱没有注意到狡啮慎也失望的表情. 现在她的所有集中力都放在丹特里安身上.
丹特里安一语不发, 直勾勾的看着她. 那冰冷的眼眸里隐藏着让她打从心底发凉的黑暗——
—— 看不透、无法理解的东西形成了黑暗的漩涡, 几乎把她压垮.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丹特里安终于开口:
“真是了不起啊, 常守朱. ”
那眼眸里的所有情绪最终变成平静得让人背脊发寒的死寂.
“真是, 非常了不起的意志. ”
常守朱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这股可怕的黑暗气息比面对槙岛圣护时还要让人害怕.
丹特里安从口袋里掏出通讯器, 淡淡地说了一句: “让他进来. ”
...他？
很快的,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杂贺博士？! ”
不止是常守朱, 连狡啮慎也也吓了一大跳.
“为什么您会在这里？! ”
杂贺让二看清SIBYL SYSTEM的惨状, 再看了看三人的脸色, 斟酌了半晌后推了推眼镜, 颇为谨慎的对丹特里安说道 :
“...有什么事我能为您效劳的吗？ ”
丹特里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杂贺让二立刻闭上嘴, 一脸顺从的等待指令.
丹特里安脸色稍霁, 淡淡地回了一句:
“这家伙要一个新的SIBYL SYSTEM. ”
杂贺让二的表情变了又变, 嘴角狠狠地抽搐: “恕我直言, 这实在是太......”
太耍着人玩了喂! 把全部大脑弄坏后又要重新弄一个新的SIBYL SYSTEM, 在你眼中SIBYL SYSTEM是可以随便推倒又随便砌起来的积木吗？! 稍微考虑一下技术人员的心情啊!
“等一等!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杂贺博士你... 你... ”
常守朱瞪眼等了半天也没有人回答他. 丹特里安明显不想说话, 而杂贺让二是不敢说话.
“里安... ”
狡啮慎也忍不住轻轻的唤了一声. 他也很想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丹特里安看了他一眼, 淡淡地开口:
“杂贺让二是当年开发SIBYL SYSTEM的核心人物. ”
什么？!
“尤其擅长人体试验里的精神测试领域. ”
狡啮慎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复杂心情.
一直以来在某种程度上他是信任并依赖着杂贺让二, 包括这次, 也是因为得到杂贺让二的帮助才成功预测槙岛圣护的行动.
现在冷不防的告诉他杂贺让二开发了SIBYL SYSTEM, 还参与了那次的人体试验, 他... 他真的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是可以信任的.
杂贺让二无视两人的目光, 继续对丹特里安解释:
“现在最关键的是要上哪去找大量的免罪体质者. 之前的SIBYL SYSTEM花了很多年才搜集了这个数目, 现在突然之间...”
“那是她的问题. ”
“......”
“她的选择必须由她支付代价. 毕竟——”
丹特里安望向常守朱, 嘴角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 她是新SIBYL SYSTEM的母亲啊. ”
新SIBYL SYSTEM的母亲.
前所未闻的新词汇犹如落地惊雷, 在常守朱心中狠狠炸开.
...新、新SIBYL SYSTEM的... 母亲？
免罪体质者狰狞的脸孔, 无数只剩下大脑却保留意识的 “人类”, 张狂扭曲的笑声, 被剖开脑袋时的惨叫...
各种画面在脑海里突然浮现, 常守朱突然意识到自己必须亲手培养出这样的怪物.
这是她想要的SIBYL SYSTEM.
她将会成为这样的怪物的母亲.
母亲.
母亲...
无法遏止的恶心感从胃部涌出, 常守朱趴在地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呕吐, 难闻的气味逐渐散发开来.
恶心...
好恶心...
为什么会如此恶心？明明是自己的选择...
狡啮慎也看着常守朱折腾, 一句话也没说.
在她选择要重新制造出SIBYL SYSTEM的时候, 她应该早就有这份觉悟了.
“走吧. ” 丹特里安淡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狡啮慎也跟随丹特里安的脚步, 头也不回的离开让人感到压抑的空间.
这个世界, 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79 无法回头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