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卿共醉》遗君明珠

4、国色不掩铮骨叹,天香岂可等闲评 殷都的风流

　　殷都的风流子弟们被东都里的脂粉气熏了一冬，某天昏沉沉的推开窗子，发现时已暮春，风暖日曛，这样的日子出游是再合适不过的。呼吸新鲜空气之余，顺带释放一下自己满腹的骚情。
　　这便是韶国沐风节民间版本的由来。随着岁月的变迁，它已不仅是男子风雅的聚会，也是闺中女子踏春，怀春，采春的绝佳时机。因而沈雏到达时，发现场中不仅有束冠的男子，还有一些娇媚如花头戴珠钗的女子。
　　燕南歌见沈雏惊异的神色，开口解释道：“沐风节来琅琊山游玩的多是贵族，官宦子弟，也有一些名士和士人。有些大胆的女子偷偷摸摸的趁着这个机会会见自己的心上人，或未曾谋面的婚约者。后来，长辈们发现这是联姻的绝好机会。也不用担心门户什么的，便默许了这种行为。”
　　沈雏静默，他算明白了，沐风节也是韶国的变相相亲大会了。
　　“你不知道，当年非墨在时是怎样的情景，女孩子的目光基本上都落在她身上，我们这些男子生生的沦为陪衬了。”
　　沈雏感到好笑时，也察觉到什么地方不对劲，便出声询问燕南歌：“当年？难道她后来没来吗？”
　　燕南歌还沉浸在当年的回忆中，冷不丁地被沈雏一问，神色又黯了下来。“唔，大概是四年前吧，不知哪家的小姐说非墨不守女子规矩，成天与男子厮混在一起，即使相貌，才学都好，还不是没有人要。这话又恰巧被非墨听到，她极为生气，便问在座的男子有谁愿意娶她。”
　　“我们一直把她当兄弟看待，佩服她的才学，为她的风度所折服，又因事出突然，当时就没有人回话，后来，非墨就断了许多人的往来，沐风节自然也没有再参加。”
　　燕南歌暗中叹息。叶赫白是要强之人，那日当众受到折辱，联系先前方岚一事，更加消沉，颓废了好一阵子，直到近两年才有所好转，开始与他们几个出去玩乐。
　　甩甩头，燕南歌心中自嘲，还想当年不愉快之事干什么，今日行乐便已足矣。思及此，便抬头对沈雏说：“不说这些了，我倒是还要感谢你邀非墨前来。伤口要愈合是一定要晒太阳的。我很是期待此次她来的景象了。”
　　说完，发现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不用期待了，她已经来了。”
　　燕南歌随着沈雏的目光望去，不禁呆住。
　　不仅是燕南歌，几乎所有人看到那个从马车上下来的女子时，都屏住呼吸，以示自己对她美貌的尊敬。等到陆休符随之下来，与那女子并肩而行时，有人不敢置信的低呼出声：“叶赫白”
　　寂静之后，又是三三两两的议论声。叶赫白不动声色的打量周遭人，事，低声长叹：“时隔三年，物非人未休。”
　　陆休符微微一笑：“也不尽然，当年的女子好些已为人妇；连那位羞辱你的宋小姐前年也嫁给了大理寺正卿.”
　　叶赫白闻言，神情莫测的看了他一眼，弯起唇角道：“那个老头可好色的紧，听说前些日子刚纳了第十一房小妾。”陆休符不可置否，谁想到他温柔多病的表面下，是一颗莫测的心。“宋小姐喜欢热闹，多几个姐妹陪她不好吗？”
　　说话间，二人到了燕，沈面前，陆休符伸手在燕南歌眼前晃了晃：“喂，别不识得啊。”燕南歌一把抓住他的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休符嬉笑：“就是你看到的那么回事。”然后环顾四周：“玉和呢？不知道他看到了没有？”
　　夏楼畑慢慢的踱过来，拍开燕南歌握着陆休符的手，责道：“今安身子弱，怎禁得起你的力气。”然后转身对着叶赫白；“你一下车我便瞧见了，还寻思着哪家小姐如此出挑，压下那一群莺莺燕燕，原来是我们的小非墨啊，看来我不愁没话题写话本了。”
　　本是调笑的话语，叶赫白却只僵硬的拉拉嘴角，全无男装的风流洒脱。大概陆休符他们也注意到了，加之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于是示意沈雏带叶赫白先行离开。
　　走到人迹稀少处，沈雏才笑着对叶赫白说：“怎么不说话？先前你与我喝酒时可不是这般。”
　　叶赫白无奈：“没有穿过女装，不知该如何置身。”
　　沈雏忍俊不禁，忽然夸道：“很美。”看着叶赫白惊讶的眉眼，又重复了一遍：“真的很美。”
　　如果说一开始的叶赫白让他好奇，与她交谈后对她欣赏，听别人讲她的事觉得有趣昨日种种如埋在淤泥中的莲子，他只是动了些念头，甚至都没有去想把它们付诸行动，那莲子可能几万年都悄无声息；今日，她向他走来，好像有什么东西也随之浮出水面。让他觉得，那莲子被人用铁锤敲出一条细缝。
　　不论对叶赫白评价怎样，是褒是贬，所有人的肯定了叶赫白的容貌，只是作为男子，优雅的举止，不俗的谈吐风度使那相貌反而成了一种陪衬。如今叶赫白满身不自在，反让他人真正的注意到她的容貌。精致的眉目，姣好的面庞，放下平日束在发冠或结成发髻的泼墨长发，即使未施粉黛，也没有珠钗头饰，却有一种青稚的艳丽。配着精美简单的红衣，像夏日盈盈的红莲。
　　若是在以前，谁要是夸叶赫白生的美，会被她饱以一顿老拳的，她觉得自己是男子，怎可用形容女子的词来夸她呢？所以憋了半天，叶赫白才挤出一句：“那你喜欢吗？”
　　沈雏回道：“那是自然。”心里还暗暗寻思着燕南歌说叶赫白很爱看话本，戏折什么的，下面应该就是那我以后天天穿给你看之类的。
　　实际上叶赫白的确是左右为难，经过多方面考虑，最后大义凛然道：“那你今天看仔细点，我以后是不会穿着劳神子的衣服了。”见沈雏被她的话暗伤的厉害，又十分善解人意的提议“要不你将我画下来
　　以后想看就看画吧！”说着，便觉得这个主意好，也不待沈雏答应，便拉着沈雏往前方的凉亭走去。
　　到了凉亭，亭中的石桌上已放了一套笔墨。叶赫白见了，夸赞：“明羽动作挺快的嘛。”后发现角落处有一花枝，便走过去拾起，刚准备闻闻，余光瞥见一个女子倚坐在亭外的亭根处，就顺手拿花枝敲敲那女子的肩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