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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关了一扇窗,打开一扇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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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小冬季,医生说叶思云的腿需要适当用力。于是李灿就挑了个和煦的冬日陪叶思云出去走走,空气中因为充满了阳光而充盈着躁动的味道。
在食堂吃过午饭,她们俩儿又慢慢悠悠的挪回宿舍,刚进门,李灿和她的小伙伴就惊呆了。李灿转过头小声说:“咱们走错门儿了吧?”
叶思云叹了口气,肯定地说:“我妈来了!”
李灿再一次不可思议地打量着陌生的一切,轮椅旁搭着一只拐杖,加湿器被随意的摆在了地上,旁边是,是,貌似是个足浴盆吗?是的,就是足浴盆,足浴盆里放着个平底锅,平底锅里摆了些小菜,额,看得见的有生菜和蘑菇,再往旁边看,是瑜伽垫么?好像不是,比那个更厚实些,旁边放着一个大块头,看样子像个发动机之类的,不知道,先跳过这个,哇,是菜刀吧,这个有些危险的家伙被埋进了一堆苹果里,还有几个盆儿。
李灿的下巴就快掉到地上去了,叶思云推开李灿,一跳一跳地回了宿舍,张楚宇咻的从床上卧起来,张口就说:“阿姨好!”
李灿笑喷了,叶思云扯着嗓子说:“你好。”
张楚宇这才伸出头朝床下看了一眼,说:“什么情况?叶思云,你没看见你老妈来了么?”
叶思云找半天终于能落座了,无奈地说:“没看见,但是她强大的存在感我完全不能无视啊。”
李灿喝了口水说:“哎,你老妈真挺逗的,看这架势是要在这安营扎寨啊。”
张楚宇揉揉眼睛懒懒的说:“阿姨说了,要在这里照顾叶思云,直到她能正常直立行走,为止。”
叶思云想,一定不能让老妈住下,一旦让步就很难反守为攻了,立刻掏出手机打给老妈。
“喂,女儿啊,看到妈妈搬来的东西了吧,别着急啊,妈妈一会儿就回来了啊,我忙着呢,先挂了啊,拜拜。”叶思云刚要开口,叶妈妈就已经挂断了电话。
张楚宇刷着牙突然想起什么,吐了满嘴的泡沫就说:“我想起来了,阿姨提了一只猪脚,说是去熬汤了。”
叶思云和李灿同时惊叹道:“猪脚?熬汤?”
李灿瞬间被叶妈妈打倒:“阿姨真是无所不能啊!”
叶思云用手扶着脑门儿说:“我家妈妈,很吃惊。”
韩熙谋回来的时候也惊呆了,叶思云就伙同她们仨儿等会儿使用迂回战术把叶妈妈请回去,理由大多是,学校有规定外来人员不可以在学生宿舍留宿,还有宿管有规定不可以使用大频率的电器,抓到要没收还要处分。可是,在喝完叶妈妈带回来的骨头汤的那一刻,这仨儿就立刻叛变了,直夸阿姨的手艺好,欢迎阿姨留下来住,更有人说:那汤喝着有自家妈妈的味道。叶思云在心里鄙视了她们无数次,太没有节操了。
在叶思云狂轰乱炸的一条条反对理由下,叶妈妈还是风雨不动的住下了,本来叶妈妈准备打地铺,李灿盛邀叶妈妈睡自己的床,李灿又被韩熙谋收留了,就这样叶妈妈顺理成章的住下了。
第二天,叶思云和叶妈妈俩人约在宿舍谈判,叶思云开出的条件是,叶妈妈要是想在宿舍常驻,必须把地上的所有东西搬走,当然,苹果是可以留下的。
叶妈妈刚开始极力反对:“不行。它们都是有用的啊,不能走。你看,有个轮椅我就可以推着你去外面透透气啊。”
叶思云也极力反驳道:“我是残废了,还是瘫了,还轮椅呢。再说,人家医生交代了,要勤走动,有助于恢复脚力,你倒好,整个轮椅天天推着我,我没残废呢,都活生生给弄废了,轮椅,必须走。”
叶妈妈不甘心的放弃了轮椅,又说道:“那个拐杖有用啊,拄着上楼下楼的也方便。”
叶思云继续找各种理由:“妈,人都说拐杖可以代替腿走路,有了你那拐杖我就可以放弃我这腿了,拐杖也不行,虽然和轮椅在外观上没什么相似度,但是它的本质和轮椅是一样一样地,不能留,走。”
叶妈妈只能忍痛割爱,看着叶思云的眼神停留在那堆锅碗瓢盆上,立刻护住它们说:“这些不能赶走啊,它们是证明我存在的唯一意义了。”
叶思云也开始心软起来,老妈这辈子就没什么事业可言,嫁给了爸爸就没有工作过,一心放在家里,这二十年的主妇生活,从刚开始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到后来练就了一手烧菜的绝技,从不擅家务的年轻姑娘到收拾东西井井有条的中年妇女,二十年的相夫教子,二十年的生活重心就是女儿,给予好的生活,给予好的家教,给予好的引导,就只是希望女儿出落成有礼貌的孩子能得到别人的喜爱,生活才会顺利些,能得到好的教育,形成正确的三观,面对困难能积极面对,但是,也许在妈妈心里,更重要的是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生活吧。
叶思云想来鼻头有些发酸,但还是指着叶妈妈带来的铺盖说:“老妈,您留下几套换洗的衣服,其他都送走吧,我不能让您睡地下啊,是不。”
叶妈妈想最后争取留下了一个加湿器,其他的东西送回家了。
陈欢就是个嗅觉动物,就在叶妈妈把骨头汤换成鸡汤的时候,他寻着味儿找来了,一进门儿就抢了李灿的碗,赖子墨倒是在门口和叶妈妈打招呼:“阿姨好,我叫赖子墨,是叶思云的好朋友。”
叶妈妈一见赖子墨就喜欢的不得了,再加上这么有礼貌,更是深受长辈们的喜欢了,叶妈妈赶紧给赖子墨来了个大碗,赖子墨也照单全收,一股脑儿就给喝了,抬着碗向叶妈妈说:“阿姨,这汤太好喝了,我刚刚喝的太快了,能再给一碗我细细品尝么?”
惹得陈欢跳着脚的反对:“阿姨,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我们都喝一碗,他一来就把我们两碗的分给喝了,阿姨你不会偏心的吧。”一边说着,一边往叶妈妈那边挪步。
叶妈妈自然是认得陈欢,伸手摸了摸陈欢的脑袋说:“剩下的啊,全是我的,你们谁也别惦记啊,好东西自然不能多喝,给你们留个念想才会更好喝。”
大家都纷纷点头同意,陈欢说下次想喝三鲜汤,李灿说下次要喝虫草汤,叶思云干脆抬着自己的腿说要喝十全大补汤。
星期六傍晚,照例喝完汤,说来陈欢和赖子墨自从上次来过之后,只要有空就相约来蹭喝的,李灿提议去打羽毛球,除了韩熙谋要去英语角之外,其他人拿上拍子去了足球场。叶思云一直很奇怪,老妈可以在宿舍楼里自由乱窜,也没人说说管管,直到有一天李灿忘了拿解剖器材,时间紧迫,让叶思云送到楼下,叶思云依靠自己和墙壁,坚强的走到了楼下,路过宿管阿姨门口,听见了老妈的笑声,原来老妈在指导阿姨织毛衣,说起毛衣,叶思云看看自己,穿着老妈织的开衫毛衣,比市场上卖的针织衫穿着暖和多了,而且叶妈妈还会织韩版的毛衣,这让叶思云穿出去的时候被同学们狠狠的羡慕了一把。
陈欢和李灿对打,赖子墨和张楚宇对打,十个球定输赢,一副球拍四个人轮着玩儿,叶思云牵着妈妈的手,哦不,确却的说是叶妈妈搀着叶思云在操场慢慢挪动着。
一会儿,赖子墨跑过来说:“阿姨,你去和他们玩会儿吧,叶思云坐下休息会儿。”
叶妈妈看看叶思云,叶思云示意老妈,去吧。陈欢和李灿也在那边大喊:“阿姨,快来啊。”
叶妈妈这才放下叶思云的手,去打羽毛球了。赖子墨扶着叶思云在足球场上坐下来了,看着他们打的那个五花八门的羽毛球,叶思云都觉得好笑。
赖子墨问道:“医生开的维生素你吃着么?”
叶思云眼睛看着他们,随口说:“早就没吃了。”
赖子墨开始给叶思云补充各种维生素“万岁”的知识,叶思云这才转过头打断赖子墨说:“收。有我妈在,我还能少了那丁点儿维生素啊,再说每天一杯芒果汁,就足够了,我只是把维生素片换成钙片了。”
赖子墨这才放心的点点头,叶思云看着赖子墨突然有些犹豫,还是转过头轻声说:“赖子墨,那事儿我考虑好了。”
赖子墨没有说话,但是叶思云很明显的感觉到他又紧张又期待的目光,叶思云鼓起勇气说:“你能再表白一次么?”
赖子墨忐忑的问:“叶思云,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叶思云抬头看着赖子墨的眼睛微笑着点点头。赖子墨高兴坏了,一下就跳起来了,朝陈欢跑去,叶思云还没来得及阻止,那边的人们就开始欢呼起来,李灿更是丢了拍子就拉着张楚宇跑过来,朝叶思云暧昧的挤眉弄眼,张楚宇刮了刮叶思云的鼻梁说:“什么时候的事儿,居然瞒我们到现在,快说啊,坦白从宽啊。”说完就和李灿准备要挠叶思云的痒痒了。
叶思云最怕痒,更怕现在想跑都跑不了,赶紧为自己辩解道:“我哪敢瞒着你们啊,就刚刚发生的事儿啊,真的,不信问李灿,我们之前就只是哥们儿啊。”
李灿平时大大咧咧,和陈欢吵嘴的时候多过和叶思云谈心的时间,当然发现不了叶思云和赖子墨渐渐滋生的爱情小火苗了。
陈欢得知此消息甚是惊讶,开玩笑的说:“千防万防,没想到你小子啊,真是防不胜防啊。”
赖子墨拉着叶妈妈说了很多话,叶妈妈放心的在第二天哼着小曲儿走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赖子墨说了些什么,陈欢分明在场,任凭叶思云如何威逼利诱,仍是死活都不透漏。
叶妈妈才走了不到半天,韩熙谋就念着叶妈妈了,张楚宇也念叨着叶妈妈煲的汤,李灿更是叫着要当干女儿,天天能喝美味的汤。
赖子墨倒是每天都来给叶思云补功课,有时候李灿都觉得不可思议,问赖子墨说:“大哥,你一个学经济学的,不忙么,还得自己先学一遍咱这专业课啊?”
赖子墨笑着摇摇头说:“这个不是时间的问题,应该是效率吧。我喜欢经济学,所以我自己学起来不吃力啊,那不就效率高么,再说你们那植物学,我也不讨厌,也就看杂志那个心态啦,所以,我也没什么压力。”
李灿在一旁泼冷水道:“我说叶思云,你还是跟姐姐我混吧,你要知道业余的和专业的是有很大区别的。”
叶思云只是默默的喝水,听到自己赞同的观点就微笑着表示同意,陈欢见到叶思云,说:“怎么了你?有些变了啊……”
叶思云迫不及待的问:“哪呢?哪呢?我哪里变了?给我详细解说解说。”
陈欢皱着眉头说:“感觉吧,你知道我们文科生啊,就是讲感觉的。”
叶思云拧了陈欢的手臂,陈欢嗷嗷直叫,叶思云厉声说:“能好好说话不?”
陈欢赶紧点头说:“你先放开我啊。”叶思云松了手,陈欢摸着自己的肉说:“乖乖,看你现在这状态倒是没变啊,力气依然的大啊,哼,我现在倒是有些知道了,自从你和赖子墨在一起之后就变得挺淑女的啊。”
叶思云皱着眉头努力思索状说:“我,有吗?”
陈欢对此嗤之以鼻,说:“你就装吧!”
叶思云开始反省,说:“陈欢,我发现自己很矛盾啊现在。”
陈欢问:“怎么,天天光明正大的翘课,你心存愧疚了啊?”
叶思云挠挠脑袋说:“不是这事儿,我一个伤残人士自然是需要好好休息的啊。就赖子墨啊,每天还抽时间帮我补课,他未免对我也太好了吧,我怎么那么心虚呢?”
陈欢走了几步,在叶思云身旁坐下,用胳膊肘撞了叶思云一下调侃的说:“怎么?抵不住赖子墨的爱情攻势了么?”
叶思云尴尬的笑笑,狡辩的说:“我只是在从哥们儿转型到人家女朋友的角色中,有些不适应罢了。”
陈欢一改公子哥儿的口气说:“很多人都把过多的精力花在了互相猜忌上,你何不敞开了心扉接受,然后,跟着感觉走。”
叶思云有些怀疑的说:“就这么简单么?”
陈欢叹了口气,接着说:“对一件复杂的事情起决定性作用的往往是看起来很微小的事情。”
叶思云陷入了沉思,她在思索着要用怎样的心态来面对赖子墨的好。陈欢转过头看了看叶思云手杵着脑袋的样子,微笑着转过头,眼睛看着前方,李灿的身影在人群中若隐若现,似乎走到哪里,都能一眼望见。
时间,总是能不顾一切的从指缝间溜走,在人们不经意的时候,已经走出很远,想要追上它,却又望尘莫及。
叶思云坐在期末考试的考场中,从容的握着笔在试卷上书写着答案,笔下溜出的文字,像涓涓小河流淌出的泉水,一会儿就密密麻麻挤在了白纸中间,给这个寒冬带来了异样的温暖。
走出考场,叶思云沿着墙边一瘸一拐的寻找着等候在考场外的赖子墨,赖子墨倒是没想到叶思云会那么早交卷,跑上前去扶着叶思云就问:“还不到一小时,怎么就出来了?”
叶思云把包递给赖子墨,赖子墨接过来背在自己身上,叶思云笑着说:“那些题,你都讲过,我都会答,写完了我就出来了。”
赖子墨搀着叶思云在教学楼旁的草地上坐下来,有些骄傲的说:“都说名师出高徒啊,不错哦,好徒弟。”
叶思云扭过头朝向另一边说:“哼,还不是我天资聪颖,一点就通。”
赖子墨就迅速顺势在叶思云的另一边脸上来了个香吻,叶思云忽的扭过头来大叫:“你敢非礼我。”说完就要起身追着赖子墨打,赖子墨眼疾手快,赶紧先逃跑,留下叶思云一个人在草地里挣扎着,半天站不起来,赖子墨站在叶思云两米开外,很没有良心的说:“来追我啊,追我啊。”叶思云气得牙痒痒,也只能任由赖子墨逍遥,自己徒劳的蹂躏小草。
这是陈欢出来看见这俩儿活宝,瞬间倒地揉着肚子快笑得岔气了。
叶思云也只有等陈欢给自己报仇了,陈欢问:“那小子怎么你了,你那么生气?”
叶思云刚要开口说非礼,又突的意识到不妥,就改口说:“他看我摔倒了,也不扶我,还站在旁边冷嘲热讽。”
陈欢一副政治老师的口气说:“咱们都是成年人了,不管做什么都应该谨记,青年要自强不息,不要过多的期望别人的帮助,应该艰苦奋斗,自求多福。”
叶思云气得牙痒痒,敢怒不敢言的痛苦着,说:“我勒个去,一帮损友。”
李灿赶紧上前澄清:“叶思云,我无时无刻不站在你这边的,我们是好战友啊。”
叶思云瞥了一眼李灿,鄙视的说:“是谁刚刚笑得都直不起腰了啊。”
李灿瞬间失声,赖子墨凑到叶思云耳边说:“要不你以牙还牙,报个仇。”
叶思云一听脸红了,就算憋死自己也不提这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