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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微妙的变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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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子墨端着水走到叶思云身旁,柔声说:“喝点蜂蜜水吧,说不定明天一早就又变成话唠呢。”叶思云这才回过神来,抬起头看着赖子墨微微眯起的眼睛,总是有千言万语的话在酝酿着。
从实验室走回家里的那段路,几乎比叶思云自己都熟悉对赖子墨的想念,埋怨,怨恨,麻木,伤感,想念。沿着暖黄色的路灯自言自语的预演着,想象了千万次,要是重逢了应该说些什么呢,有时候太入戏,就干脆驻足,和身旁的电线杆打起了招呼,说起了自己的委屈。
以前,是喜欢秋天的,金黄色的银杏陪伴着,有些调皮的小家伙干脆从树枝上跳落到地上,感受着行人们脚下的厚重感。可是如今的叶思云最害怕秋天,一阵阵秋雨打湿了自己的心扉,秋雨过后的一阵阵凉意钻入皮肉,几乎要把自己吞噬掉。虽然此时正值盛夏,但是叶思云也依然手脚冰凉。
赖子墨走上前去,半蹲在叶思云身边,把水杯往叶思云身边送了送,叶思云没再推辞,迟疑了一会儿伸过手来接住,喝了一口又递给赖子墨。
这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赖子墨微微皱了下眉,就去开门了,叶思云也好奇的张望着,只见半个身影,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向赖子墨微微颔首,便压低了声音和赖子墨小声交流起来,他们是专业的,叶思云几乎听不到一丝。
赖子墨听后点点头说:“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关上门就朝叶思云走过来,赖子墨的话在叶思云听来更像是交代,“我有点事,出去一下,你可以看看书橱里的书或者听听音乐,也可以到楼下走走,但是如果要出去的话,就打电话给我。”电话?叶思云心里闪过一丝电光,聪明如赖子墨,只怕他早就动过自己的手机。
叶思云点点头,赖子墨到客厅拿了件薄外套就匆匆出门了。李灿打来电话问叶思云要不要紧,叶思云开口说:“还好。”原来,叶思云能开口说话,只是在赖子墨面前,不知道说什么好,正好失语缓解了叶思云深藏在自己心中的尴尬,当然,叶思云也不奇怪为何李灿一点儿不担心自己独自在外了,想来李灿和陈欢是早就知道赖子墨回来了,只是俩人都在刻意的瞒着自己罢了。叶思云啊,叶思云,你何德何能,今生遇到了如此两个挚友。
李灿也在叶思云面前刻意的回避,不再提到赖子墨的只言片语,但是叶思云却先开口说到:“我跟他讲话的时候,居然身体没有丝毫的颤动。”
叶思云接着说到:“他似乎变了,又似乎没变。我不知道。”
电话那头的李灿,眼眶中的泪花已经迫不及待的跳出去了,李灿似乎能感受到叶思云内心早已波澜壮阔,此刻只是无声的倾听着。
叶思云堆积如山的话语,顿时找到了出口,终于,所有的不能见光的感情喷涌而出,叶思云努力克制自己,近乎抽搐着说:“他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能给叶思云一个既理性又合理的解释,李灿给不了,就连赖子墨也给不了。
叶思云拿着电话爬上床,躺着问为什么,所有的怨恨幻化为这简单的三个字,可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李灿小心的忍着自己的哭泣声,她知道叶思云的眼泪会湿了枕头,也知道叶思云哭累了就会睡去。
此刻的李灿,抱怨自己不能陪在叶思云身边,给她一个依靠,给她递纸巾,给她一杯温水,给她几句安慰的话语。能做的,也只不过是听着电话那端窸窸窣窣的响动声,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不知道该说哪句,如今开口说话也变得十分艰难,语言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李灿又何尝不难过,见证着叶思云和赖子墨的相识、旁观着他们相恋、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撕心裂肺的分手。挂在李灿脸颊上的眼泪,干了几次了。
李灿一直抱着电话听叶思云那边的响动,直到叶思云在睡梦中呓语“你是个坏人,坏人。”李灿才敢小心翼翼的挂了电话,沉沉地叹了口气,夜的微风打在李灿的脸上,李灿这才觉得自己的脸紧绷绷的,随时都有被绷开了的感觉,伸手抚摸,是风干了的眼泪挂在脸上,这才赶紧去洗了把脸,看看表,现在也一点了,就顺手拨了陈欢的号。
两声“嘟嘟”声后,传来陈欢刚刚清醒的声音:“灿,怎么了?”
李灿一听,强忍住再次流泪的冲动,这还是头一次给陈欢打电话而没有相互奚落,整理了一下情绪后说:“我饿了,去吃烧烤吧。”声音里是掩盖不住的哭腔。
电话线的那边传来陈欢稀稀疏疏穿外套的响动声,李灿眼眶中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的往外溢出来,在电话离开耳边的那一刻,李灿的手慌忙起来了,不知道是伸手捂住手机的麦克风还是伸出手擦干挂在脸颊独独的两行泪,左手迟疑了片刻之后,李灿倒进了沙发里,抓过手边的抱枕盖住了手机,抬起了右手的手肘在脸上抹了两下,深深的呼吸了几口调整了呼吸之后,才又重新举起手机。
陈欢,是个好孩子,虽然平时说话不靠谱,但是,他的生活是精致的,每天早睡早起,还去晨跑。
上学时,虽然贪玩但也从不荒废学业,成绩倒也不错,如今上班了,也是颇受领导的器重,但凡大单子,都放心的交给陈欢去办,他长的白净,但是轮廓分明,又巧言善变,跟公司里的女同事更是有说有笑,人见人爱,就连打扫卫生的大妈们也偏爱他。
有时候李灿也常常打趣道,说陈欢:“你是狐妖转世吧。”陈欢就毫不留情的抨击李灿:“不像你是笨猪转世。”李灿倒也不生气,讥讽的说:“听说狐妖是一世孤独终老,他根本就没心。”倒是陈欢听到这话的时候气的不行,最严重的一次,陈欢抬起自己最喜欢的水杯砸在了李灿脚下,李灿顿时慌了神,愣在原地动都不敢动,任由躺在地上的水,流成一朵漂亮的花,最后还不是陈欢自己把呆若木鸡的李灿拉开,扫干净了地上的碎玻璃渣滓。
在李灿的记忆中,陈欢真正的发火也只有那么一次而已,那时候他们约叶思云去阳明山爬山,叶思云倒是去了,但是刚到机场就被黑山老妖的急急如律令召回学校了,他们俩也只好单独出行了。
在阳明山脚,有家店,专门经营各式玻璃瓶子,店主是个年轻女孩,她说店里所有的瓶子都是她和男朋友自己设计,自己吹制出来的。李灿和陈欢都喜欢极了那家店里的东西,他们也一同看上了同一只杯子,是细长的瓶脖子连着一个胖胖的瓶肚子,在它们的交界处有一圈明黄色的塑胶带,刚好够整个手稳稳地握住这只杯子,表面看起来平淡无奇的,但是一旦装入水后,从瓶外就可观其特色,不同的图案随着水温的变化浮现。
李灿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一样惊喜,陈欢见了也欢喜极了,几乎是在李灿还沉浸在欢呼中就立刻出价买下了那只杯子。等李灿笑眯眯的掏出信用卡的时候,却被告知已售出。而且这家店的每一件东西只此一件,所以店名叫“孤单单”。李灿央求店家破例一次,再做一只,并且以远道而来,慕名前往为说词,店主只是笑笑表示自己无能为力,建议李灿要是喜欢去和陈欢先生好生商量,说不定能再买回来。李灿一听这建议,就被自己封杀了,她才不会委曲求全,向陈欢,尤其是陈欢同志示弱。
但是,从阳明山回来之后,李灿就伺机寻找各种机会前往陈欢家探望那只杯子。甚至私底下,伙同女同事们闹着去陈欢家聚餐,陈欢当然来者不拒,一应俱全,李灿也有了机会偷偷溜进陈欢的卧室去,胆怯又惊喜的看看小小只,只是有一次,李灿在卧室呆的时间有些久,刚好陈欢进卧室拿衣服给一个因为杀鱼而血溅满身的男同事,李灿着急忙慌的拿着小小只就躲进了卧室的卫生间里。
那位男同事把衣服换下之后,想借用陈欢的卫生间顺便冲一冲,去去自己身上的鱼腥味,陈欢找来各色借口,那位男同事表面上应和着,可是等陈欢稍不注意,就跑到卫生间门口去开门,试图先进去再说,陈欢一个踉跄的跨到门口,想要阻止,躲在里边的李灿紧紧地抱着小小只,心跳一下越到了180次每分钟,她担心那位男同事力大无穷到破门而入,看到自己这番模样,自己会尴尬到死的。
那位男同事上下推攮着门把手,可是怎么也开不了门,陈欢这才一颗悬着的心落地了,心想:这丫头的智商终于升了点,知道锁门了。陈欢叹了口气道:“就说我几乎都不用这里的洗手间了,你不信啊。”那位男同事疑惑的说:“不用就不用嘛,干嘛还锁门啊。”说完就自顾自的套上了陈欢的polo衫。陈欢也自顾自的演:“就是因为那门锁坏了,又一直没修,我才几乎不用的嘛,走了走了,大家都等着呢。”陈欢就是有本事把自己的事,说得好像跟自己没多大关系似的。
李灿大气都不敢出,腾出一只手把自己的鼻子给盖住了,仔细辨认外边没人的时候,才又悄悄溜出卫生间,刚把小小只小心翼翼的放回柜子上,就又听见外边的声音:“咦,李灿呢,半天没见到她啊。”
刚一放松下来的李灿,立刻开启了戒备模式,她脑子里的脑细胞此刻正在高速运转中,终于想到一个脱身的好办法。她掏出手机给外边的一个女同事打电话说:“嘿,我发现一个宝贝了,就在陈欢的卧室里呢,你快过来,不要告诉其他人哦。”
果然,不一会儿,女同事们一个接一个的都悄悄溜进了陈欢的卧室,谁也没有怀疑李灿的行踪,大家对这个瓶子感兴趣极了。终于,这只瓶子被请出了卧室,来到了客厅的桌子上,等着被大家仔细观摩,李灿也得以混着人群,从卧室脱身。大家簇拥着陈欢,要陈欢告知大家有关于这只神奇杯子的一切。陈欢恶狠狠地看了一眼李灿,李灿睁大眼睛,一副无辜的样子和渴求听到一丁点儿有关瓶子的故事的样子,陈欢回瞪了一眼李灿,就自己瞎编了一个故事瞒天过海了。
果然,在饭桌上,大家讨论的话题也依然是那只瓶子,以及各种光怪陆离的奇异故事,整顿饭吃下来,只有李灿一个人吃到站不起身来,因为只有她一个人满头吃菜,只是在有同事讲到点上的时候,跟着“嗯嗯”“嗯嗯嗯”的应和几声。
李灿的这副吃货样儿,全入不了陈欢的法眼,陈欢煽风点火的起哄,让李灿留下来,把看似战场的厨房收拾干净才能回去。纵然李灿有千万个不愿意,也只能在心里咒骂陈欢小心眼儿,还是乖乖的洗着碗,陈欢抬着一盘水果边吃边在李灿身边晃悠着,李灿见不得陈欢那副得意显摆的死样子,大叫:“再不来个人把这位拖走,我可不知道自己手里的刀会飞哪儿去啊!”外边一群吃水果的同事,猛地冲进厨房把陈欢领走了,这才算完事儿。
“我……我在家打扫,收拾到现在,太饿了。”李灿深吸口气,看着阳台边的吸尘器冒出这些话来,语气是轻松的但是她懒懒的伸了个懒腰,听起来貌似是真的。
“你呆家里吧,我来接你,顺路。”陈欢在玄关处一边换鞋,一边拿上钥匙,李灿听到关门的声音了。
“哈哈哈,陈大人你今天是大发慈悲啊,有黄鼠狼给鸡拜年的赶脚啊。”李灿故意回复了平日里演的反派角色,那样也许能掩盖自己的一些情绪。
“哼,我一向主张环保,我的车是不排放二氧化碳的,而你的车,只要一启动就烧的是不可再生能源,不可再生也就算了,还一路上排放些二氧化碳,我们的空气质量已经很令人堪忧了,你们呢,还在不断地制造那些二氧化碳。”陈欢举着手机慢慢走近停车场。
“哎哎哎,我说,你是个大资本家,空气变得那么糟糕全是因为你们以前开车给开出来的问题,好嘞,现在一看事态严重了,就赶紧换一辆混合动力的车,就立刻站在责任的制高点,趾高气昂的指责我们这些低龄驾员啊。”李灿气愤的立刻跳离了沙发,光脚站在地上,一只手居然还很配合的插上了腰。
“李灿同志,这个我就得批评你了,你说你,好歹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人啊,看问题得用辩证的思维好吧?你也不能一竿子就把所有人打死了啊,再说,当年我那奥拓也是为你和叶思云才烧的油啊,才给社会添晦气的啊,我走哪跟哪不是那辆捷安特啊。”陈欢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里,拧了拧车钥匙。
“我说陈大领导,咱是得辩证的看问题啊,但是辩证的关键是要能解决问题啊。”李灿喝了口水接着说道。
“好嘛,我有一个能解决问题的方法,要你真是个好市民的话,肯定也能这么想,就是哦,你嘛,就不一定了啊。”陈欢换上蓝牙耳机,使了一招激将法。
“哼,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个好市民,放马过来吧。”李灿偏要和陈欢较劲到底。
“我这车,性能好,坐着也舒服,关键是不排放二氧化碳啊,能为社会的环保事业出一份力啊。从我家到公司,中途得经过你家吧,我说你那辆甲壳虫,除了能看之外,太不实用了,只能坐两个人吧,还烧油浪费资源,不如你给我点小费,我顺道稍你一段路,既省了你一大笔的油钱,又不用担心被扣分,这事儿简直一举两得啊,怎么样?”陈欢给李灿挖了一个陷阱,诱惑着李灿往里跳。
“这事儿,听起来还挺靠谱的,小王他们家不也在我们这条道上,要不也把小王叫上得了,反正你那车也能坐好几个人呢,带一个是带,多带几个多为环保做贡献不是。”李灿自上次小王差点误闯陈欢的洗手间时,就觉得小王是个好孩子啊,这么轻易就相信陈欢的话,再说,自己当天一个人在厨房洗碗拖地擦桌子的时候,小王也单纯热情的帮李灿把地拖了,还顺便倒了垃圾呢。现在有此等好事,当然知恩图报想起小王。
“这个可以有。”陈欢一听小王,就开始在心里呐喊着不要啊,不要啊。可是,李灿这人要是当场拒绝的话,下次跟她说什么事情,就很难博得支持票了,陈欢只好以退为进,先把欢天喜地跳进陷阱的李灿稳住,至于什么小王就先暂且勉为其难的接受了。
“下来吧,我到了,只给3分钟啊。”陈欢把车停在李灿家楼下。
“嗯?那么快啊,等会儿,我穿件衣服啊。”李灿放下手里的相册,开始手忙脚乱起来。
“大夏天的,又是坐车里,冷不死你。”陈欢一边玩着游戏,一边数落着。
“陈欢,我发现,一天不修理你,你就要上房揭瓦啊?”李灿提了手袋就出门了。
“听见你这关门声,看来在我孜孜不倦的多年调教下,你这方面的速度有很大改善嘛。”陈欢把车里边的安全锁解开了,接着玩游戏。
“是的,全靠陈公公,哀家才两年没加薪了。”李灿翘起了兰花指,瞬间变脸成功。
“哟,娘娘这哪里的话啊,要不是托娘娘胡搅蛮缠的福,我也早升总管公公了。”陈欢立刻进入状态,陈公公附体成功。
“为了预祝陈公公升官,今晚这顿有劳陈公公破费了,哀家先谢谢了啊。”李灿拉开车门,自顾自的坐了进去。
陈欢关了游戏,拿下耳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呈V字形行走在平展的左手掌上,忽的关节弯曲,就似跪地一般,随之而来一声“嗻……”,尾音拖的巨长,以示自己的不满。
李灿装作看不见般的高傲,说了句:“起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