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女》青椒君

14、再而三

　　凉风本名赵之玄，是个男人。
　　他接到妹妹来信，兴奋地不知该如何是好，更是把信看了几十遍。
　　“之玄大哥，少爷有难，速来。”
　　那句“之玄大哥”，感动地他眼泪都掉了下来。他们兄妹自母亲去世后，就相依为命。好在碰上管老爷收留，妹妹之龄留在管府当三小姐的贴身丫头，可是自己一介男儿岂能那么没出息要寄人篱下不自己谋求生路。这些年苦力、教书夫子、小贩、打手、保镖、厨师、轿夫、戏子、店小二、渔夫都当过，可谓是经验多多，男子汉大丈夫，靠自己努力赚钱不怕被人耻笑。
　　三年前回到湖灵镇看望妹妹，与管昀一言不和，打了起来。管昀奸诈地很，立下奴仆状，输的人就得听从胜利者三年时间。本以为自己在外修炼多年，打败一个家养千金小姐还不容易，况且打败她，自己的妹妹就能有三年的好日子过，便爽快地签字摁手印。谁知，管昀这个女人好生厉害，没半点少女柔情，招招出手又狠又快，自己谅她一介女流，处处留情，就因为如此才被她打败，要让她使唤三年。
　　当时若是早知道这个女人如此可恶，绝对不会留情半分，这三年的局面也该是妹妹和自己住在一起，而那个管昀则会穿着女装伺候自己。
　　赵之玄看看自己这一身碧衫朱裙，百感交集。他挺了挺要掉下去的假胸部，用手提了一下，举头看看毒辣辣的太阳，烦躁得很。
　　忽然看见远处有个亭子，就驱马向那里走去。
　　“断头坡。呸，谁取的这么不吉利的名字。真是没文化没水平，啧啧，晦气。"
　　赵之玄把马拴在一棵树上，自己走上悬诗亭。
　　两天不眠不休地赶路只为早点见到妹妹，不让妹妹受委屈，赵之玄是虽苦犹乐，他随身躺在亭子的石桌上睡了下去。送信的人说过了这里没多久就能到同书镇上，他想自己不能这样一脸疲倦去见妹妹，只要小睡一下就能容光焕发，这样才不会让妹妹担心。
　　赵之玄睡得正酣，半睡半醒间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摸着自己的脸。他厌烦打掉那东西。可是没两下子，那东西就又来摸自己的脸，还传来了人的笑声。
　　他渐渐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只是不爱理他们，双手抱胸侧一下身继续睡。
　　“少爷，这美人看来是睡得不省人事呢。”
　　“哈哈，等了这么多天，今天总算是遇见了个这么温柔听话的小美人了。”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被管柔打掉牙齿，被管昀断了一指的白万银。
　　他摩擦双手，好不激动。想那两次自己是要有多倒霉就有多倒霉，他就不信在这里就不能玩女人。如今这个上天赐的尤物，还真是娇媚可爱，胸大腰细，侧身睡着，臀部翘起，真是让他□□一点就着。
　　“你们先退下去。”
　　白万银屏退左右，色咪咪地盯着赵之玄的身体。
　　“小美人，要我从哪里开始呢？”
　　白万银手在空中移动，这儿那儿都想摸，那双眼被好色蒙蔽没能看见赵之玄已经睁眼在瞪着他。
　　赵之玄就等看这个鼻孔外翻的人有什么把戏，白万银也不辜负他的期待，舌头一伸，双手就对准赵之玄的屁股抓去，赵之玄惨叫一声，大骂一声：“干你娘的。”
　　随后一脚踢去，白万银卧倒在地上呻吟。
　　赵之玄连忙跳起，双手拍拍屁股，想到被男人这么一摸，全身鸡皮疙瘩尽起，十分恶心。
　　“少爷！”
　　白万银带出来的手下冲了过来，扶起他，护在他的左右。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调戏我这样如花似玉冰清玉洁的良家妇女，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你们还当真天子脚下没有王法了。”
　　这句话，白万银听着耳熟。那个混蛋“玉面阎罗”的嘲笑自己的脸又浮现在脑海里。
　　“你们上，让这小娘子知道老子就是王法。”
　　白万银这次带出来的七个随从已经换了一批，这些都是从武馆挑出来，个个身手不凡。
　　要打架，赵之玄是求之不得。他卷子袖口，把衬裙一甩，摆好姿势，准备迎战。
　　白万银不禁心头一颤，这女子野性之足，不知为何心跳得好快。
　　七人同时上阵，赵之玄见招拆招，只是十分吃力。
　　“你们别伤着她，别那么用力，要是打疼她了怎么办？”
　　白万银在一旁吆喝，看见这女子如此认真和坚贞的表情，他的心跳得更加剧烈，怜香惜玉之情油然而生。可不这么做又不能将她驯服乖乖服侍自己，实在是个两难的问题。
　　听到自己少爷这样叮嘱，七人放慢了速度和力度，赵之玄见到这样的便宜就识趣地捡起来。他们不敢伤害他，凭他一人之力要逃脱就很容易。
　　他见了个缝子就钻了出去，一把将白万银捉了过来，放在马背上。自己骑上马，扬长而去。

　　管昀对着丁小姐似笑非笑。两人已经面对面坐着超过三个时辰了，半句话也没有讲。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三言一早就出门去，也不知道这几天她都在忙些什么。她那个风华绝代的哥哥，也不知道来了没。不然干脆和她说清楚，自己是女子，不可能与她结为夫妻。这个念头刚起来时，管昀就不能想象丁小姐的反应。让她讨厌自己这可比杀了自己还痛苦啊。
　　管昀搞不清楚自己这是怎么了，若说是喜欢上这个丁姑娘也不是，可能就是觉得她好看，且豪爽大气，更像是同一类人，不免惺惺相惜。
　　“你看什么？”
　　“我看小姐的眉如细叶，小姐的眼睛如月亮，小姐的嘴唇如那酸酸甜甜的糖葫芦，你长得这样好看，何必执拗非我不可呢？”
　　听管昀夸赞自己，丁小姐脸上两颊略红，这人莫非是个傻子，若不是喜欢他，她哪里会浪费这时间来与他面对面坐着。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管昀的心好似被大石头压着一般，沉重又坚固。
　　“我并没有你想得那样好。在家乡，我不仅一直骗人还格外风流呢。”
　　“你只是没发现你自己的温柔罢了。这几日我看到你的风流里完全对女子没有半点企图，你逗她们开心，让她们欢笑，使她们觉得自己美丽给与她们自信。你就是有千百般不好，但这一点你就是好，无人能比。”
　　丁小姐自知自己说了让人害羞的话，两颊热了起来，不知道该如何直视管昀双眼，只好以家中还有事情为借口，低着头匆匆忙忙地离开。
　　管昀呆愣在那里，觉得丁小姐真是可爱。
　　“少爷，贵客已经到了轿子街的破庙里了。”
　　三言差人捎来这句话。
　　管昀立刻起身前往轿子街。

　　白万银被绑在柱子上，仍旧痴痴傻傻地看着赵之玄，他相貌端正，浓妆艳抹，比起在妓院看过的别有一番风情。
　　“这位姑娘，你放了我吧，我真不是有心冒犯你的。”
　　赵之玄拍着大腿站了起来，喝到：“都跟你说了多少遍，老子是个爷们，你怎么就是不懂呢？”
　　“我懂，可是你甚至比许多女人都还漂亮，让我心动。”
　　“恶不恶心啊你！”
　　“这位姑娘，我是认真的，就算你是男人，我有足够的钱可以让你每天这么打扮，你若是愿意从了我的话，我绝对会好好待你的。”
　　白万银表情严肃看来非常认真，若不是被绑在柱子上，只怕已经下跪求婚。
　　赵之玄嗤之以鼻，只当他是脑子坏掉了，和他多说无益。一个调戏良家妇女的色狼倒用起了真爱来洗脱罪名，更要留着他，好等那男人婆来处理。
　　“哥哥。”
　　一清脆响亮的声音点破赵之玄的思妹之情，他一转身，就见到女装打扮的妹妹，亭亭玉立站在一个他极其讨厌的人身边。
　　“妹妹，你怎么才来？”
　　这句话听来似责备，其实是撒娇，赵之玄想要拥抱妹妹，却被管昀一把推开，“这位大姐，全身臭汗，自重点。”
　　赵之玄挑起眉毛，诡异一笑，说道：“男人婆，现在我不和你吵架，先介绍个‘奇葩’给你们认识。这男人见我睡在亭子内就来摸我屁股，还叫来保镖打我，若不是我身手不凡，一口气做掉他们七个，后果真不堪设想。然后我把他绑到这里，跟他说我是男子，他还想要娶我为妾，我不知道怎么处理和面对，交给你们吧！”
　　赵之玄苦恼地摇摇头，眉毛眼睛都要凑到一块了。
　　管昀将头一偏，上下看着那个被绑之人，已经猜到三分，再往右手一看，果然是他。她这几天被丁小姐的事弄得挺抑郁的，完全找不到乐子来宣泄，这下可好，这个极品又自己送上门来。
　　白万银见来的居然是那个断他手指的“玉面阎罗”，当场就有咬舌自尽的冲动。想上次的耻辱未报，这次又栽在他手上，肯定必死无疑。他畏畏缩缩，不敢直视管昀，心里千呼万唤救兵快点到来。
　　“白大少爷又见面了，看来上次只是砍了个无关紧要的手指。这次绝对要药到病除，治疗好色，做太监这一招一用就见效。”
　　管昀拿出短刀，就往白万银的要害刺去，谁知一块石子打在手上，好生疼痛，短刀掉在地上。管昀举手一看，手背已经淤青，心想：糟糕，是个高手，立即大喊：“你们两个快逃，来了个高手！”
　　赵之玄抱起三言，奔向市集。管昀则恶狠狠地往白万银肚子上踢了一脚后立刻逃跑。她心中几多不甘，想这个白万银是哪里找的高手，人还在破庙之外，就能如此精准地打中自己的手背，实在可怕。若是与之碰面，非死即伤。

　　管昀怕有人跟踪她，就在市集里绕了七八圈才回客栈，脚才刚踏进房门，就被赵之玄的手腕勒住脖子，拉到角落，用脚跟把门关上。
　　“我妹妹已经把你一路上所做的荒唐事都告诉我了，你说带她出来就会好好照顾，结果呢，惹了那么多麻烦。”
　　“你倒好意思说，今天这个最大的危难还不是你带过来的。”
　　赵之玄放开管昀，管昀乘势出拳，却打在他的手掌里。
　　“男人婆，这次你是有事求我，客气点吧。”
　　管昀个头与他差不多，这样近距离面对面相看还是第一次，看赵之玄浓妆艳抹，管昀不禁大笑出声，说道：“倒还真是个俊俏的娘子，还叫那个白痴看上了。”
　　“你也真是个俊俏的公子，还叫人姑娘家看上了。”
　　赵之玄反唇相讥。
　　两人战火已燃，这时三言推门而入，说道：“少爷，你已经回来了。我刚好叫店小二送饭菜上来了。”
　　两人觉得腹中饥饿填饱肚子才是实在的，于是都放下成见，好好用餐。
　　三人饱餐一顿后，围成一圈商讨对策。
　　赵之玄心中十分鄙视管昀，不过一个女子逼婚，实话实说她能少一块肉么？这种刁蛮任性又瞎闹腾的大小姐脾气，真不在他理解范围之内。不过若是帮了她这回，就能解除当初立的契约，倒也真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管昀这几天都与丁小姐相伴相视，身体上倒是没怎么动，可是精神上已经如同败军，困乏不已，再撑两天估计就要举手投降了。她一早醒来口中特别干渴，就叫三言倒杯茶来，可是无人回应。她睁开眼睛，环视屋内，心想：三言这几天不知道一大早去哪里，自己被丁小姐缠住，也没时间问她，真是心烦。
　　这个小妮子究竟在搞什么鬼？
　　同样有这个困惑的还有赵之玄。
　　他早上觉得饥饿，就起床自己煮小米粥来吃，才吃了两口就见一个女子从窗前走过，形态样貌皆像极了自家妹妹。本来他以为是管昀故意为难自己的妹妹，要她这么一早就起来为她做事，就悄悄跟在后面，打算收集好证据再去和管昀摊牌。
　　谁知这个妹妹十分出人意料地来到昨日那间破庙。
　　赵之玄觉得这里面有戏，就不着急冲上去质问，而躲在庙口外，只听里面传出妹妹的声音：“婆婆，我按照约定把订金带来了。”
　　三言环视庙内除了一尊已经不再受民众朝拜的落魄神像和满满一堆的稻草，这环境和平时一样，只是那位老婆婆却没有按照平常那样听到她的声音就现身。
　　难道是她来早了？三言紧紧抱住怀里的包袱，显得十分胆怯，可是若能知道杀害父母的凶手做这种亏心事她也不怕有报应。
　　赵之玄见妹妹奇奇怪怪的，按照他的性子这次已经算是忍耐很久了，他正要质问妹妹时，一个苍老阴森的声音传来：“姑娘，你是守时守信，可是隔墙有耳，这边不好谈事，你若是还有孝心，就前往幽冥神穴，我必告诉你一切真相。”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赵之玄见妹妹低头深思，心里骂了句：他妈的，什么幽冥神穴，不是邪教组织才有鬼？妹妹的脾气犟，就是现在去问，她未必肯说。只能继续偷偷跟踪。
　　三言听出这话的言外之意，知道有人跟踪她，若是自家小姐的话早就无法忍受出手，可以知道那个人十有八九是自己的哥哥。这个仇恨，他背得比自己重比自己沉，这么多年来四处流浪，不惜男扮女装混在风流场所，不过也就是想打开人脉，寻找方面父亲被害的线索。再来，今天他还需要帮助管昀解决丁小姐的事，更不能让他跟着自己。
　　三言正冥思苦想如何摆脱自己的哥哥，忽然一阵浓烟袭来，赵之玄赶忙冲了进去，只是烟雾浓浓呛得眼泪直流，等到烟雾散去，庙内就剩下他一人了。

　　管昀昨天差人去与丁小姐说，内人已到，求今日午时相见。只是离丁小姐来赴约的时间越来越近，三言和赵之玄却一个人人影都没有看见。
　　她在屋内走来走去，一方面担心那两个人，一方面又觉得既然约了丁小姐，就要守时守信。两难之极，想她一向风流潇洒，几时需要这样拖泥带水狼狈不堪。
　　这时，丁小姐闯进门来，神色紧张。
　　管昀正想着要去哄她，把这情况弄得圆润点，就听丁小姐说道：“你快点逃命去吧！”
　　管昀大吃一惊，自己有无过错逃什么命？
　　“你也真的是不要命了，惹了那么大的祸还敢呆在同书镇。刚才见有一个乞丐鬼鬼祟祟地在客栈外打信号，我把他抓来严刑逼供了一下他才说出来。现在同书镇地下□□都在捉拿一个叫"沈白玉"的人。他接到线报，在此监视你。□□派来的人已经快来了，你赶快离开这里。”
　　管昀左思右想自己到底犯了什么事要被□□通缉，忽地猛拍手掌，原来是那白万银。
　　见丁小姐为自己如此慌张紧张，管昀心中愧疚难当，只好将她搂进怀中，情真意切说道：“丁小姐，你对我这般好，要我如何以报？”
　　“走吧，保住性命，回来娶我。”
　　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看来□□派出的人还不少。
　　管昀拿起放有钱财的行李从窗口跳下，丁小姐鼻头一酸，他不爱自己，可自己还是爱他。想今天他第一次邀约自己，本该给自己一个答案，却连句话都没说清，就这样落荒而逃，可能以后都不会再见。可这怎么行？既然爱他，天涯海角都随他去。
　　丁仪君痴痴一笑，觉得自己真蠢，于是想也没想，也跟着跳下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