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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笑颜 ...

  •   话说管柔这边,那天她回来之时一身的血,着实让一言哭了好几次。好不容易等她平静下来,管柔才说起她的经历。
      “当时我正在河边抓鱼,听到有打斗的声音,我就躲了起来。不久,就有一群人追着这男子跑来。他势单力薄只顾逃跑,谁知他往哪里跑不好,偏偏往我藏身之处来,我后面是沼泽没有退路,就干脆跑出来大声尖叫,他见到我,什么也不问也就拉着我一路跑。不知跑了多久,我跑不动了他也跑不动了,就被那些人围了个扎实,连个可以钻的缝都没。”
      隆公子很是淡定问道:“凭你的身手,那些人应该不是你的对手才对!”
      管昀双眼一亮,摆出自信的姿态道:“那是当然,后来就是我打跑他们的。”
      “那这位公子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一言指着床上的那个男子。
      管柔沉默不语。
      “你不好说,我来说好了。他受伤的地方和你衣服的血的位置,我做了点假想,他清醒的时候一直是他挡在你前面保护你,可他功夫不怎样,一下子就受了重伤昏了过去。你一边要救他又要顾及他的生命,不能放开手脚专心对敌,只能拼了命带着他逃出来。不然以你的作风,那十几个人绝对不可能还有力气四处搜索你们的下落。”
      “是这样吗,柔姑娘?”
      “那是因为他有拼了命都要保护我的气势,我一时感动,谁知他只是个文弱书生。”
      “柔姑娘!”一言用很生气地口气说道:“你这样可能会害他没命的。”
      “哼,她不就是一直都这么不分轻重的吗?”
      “隆公子,这样说就太严厉了。”
      “我实话实说而已。”
      “说得好像你挺了解我的,我倒是要问你,我哪里不分轻重了?”
      “柔姑娘,别动气。”一言忙着当和事佬。
      “三言,你看他果然是姓‘聋’,听不见我说的话,回答不上了。”
      面对管柔的蛮横,隆公子站起身来,慢慢说道:“人若是如其姓名,那柔姑娘岂不是就是个异类?”
      “你到底是懂我什么?”
      “那你又要我懂你什么?”
      两人怒目对视,各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
      管柔先开的口:“不要你懂我,是要你知道你自己自私无礼。”
      “三婚未成。”
      “狡猾阴险。”
      “自作多情。”
      “无理取闹。”
      “有眼无珠。”
      “尖酸刻薄。”
      “表里不一。”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倒也真把对方的缺点如实说出,只是一言站在中间,不知道该要帮谁,只好大叫道:“好啦——算我这个没读过书的人求求你们别再四个字四个字对话了好吗?听得我头都要炸了。你们要是有那么多时间斗嘴,不如拿来关心关心这个受伤的人。”
      两人这才转过头去,互不搭理。

      次晨。
      那位受伤的男子虽已经清醒过来,不过仍旧十分虚弱,说话有气无力:“多谢大家救命之恩。我才要多谢公子救命之恩。这位姑娘,我当时昏了过去,不知是哪位高人救的我们。我想当面谢恩。”
      管柔示意二人不要开口,自己颇心虚说道:“公子,我们的恩人呢是一位白眉道长,武功十分了得,而且好打抱不平。我也是千谢万谢,可他老人家做好事不求回报。没等我多说一句话。一个轻功就不知哪里去了。”
      “这样啊,那也只能有缘再见了。”
      “就是,就是。”
      “公子你是哪里人,做了什么事要被这些坏人追杀呢?”一言好奇问道。
      “这事说来话长。小人陈平,本是虎平人士。因父母双亡,来同书镇投靠舅舅。可舅母嫌我清贫,用尽百般借口不让我与舅舅相见。人生地不熟,我是又饿又冷,好不容易找了份苦力活干,可主人家心黑,事做好了却没处找他。我三天没吃饭,体力用尽,摇摇晃晃地也走到了哪里就眼前一黑不省人事。醒来时,一位女菩萨就在我眼前,是她救了我一命。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当地乡绅的女儿。我病好了之后就在那里当私塾老师,有幸教到那位小姐的弟弟。几次相会,我与那位小姐互相爱慕。我们苦于身分悬殊,从未明说。那一日我与她刚走出私塾,便有七八个人围了上来,有位名叫朱戈的少爷说小姐是他未过门的妻子,要我识相点,并一把拉过小姐欲图轻薄。我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岂能由着他胡作非为。”
      说到这,旁听的三人心里都犯嘀咕,他这种文弱书生一定会打到头破血流。
      “他们把我痛打了一顿,要把小姐带走,小姐的丫鬟小红抱住朱戈的脚,我走上前去尽全力用力推了他一下,他倒在地上,骂了我几句,挣扎着要爬起来。他的随从无人帮他,随后不知怎的,他突然口吐鲜血,捂着胸口,抽畜,没几下就死了。”
      三人睁大眼睛,觉得不可思议。这陈平手无缚鸡之力是有目共睹的,推一把还能把人弄死也真是有够荒唐。
      “朱戈死后,他们马上把我抓了起来送到村长那审判,他父母执意要用我来血祭他们的儿子。小姐不忍我处极刑,冒险到牢房偷偷放了我,还给我足够的盘缠要我不要再回来。我担心小姐的安慰,就在这里住下,没想到竟然暴露了行踪。”
      隆公子放下从陈平身上取下的细针,心想照这个说法疑点也太多了。
      “看也知道陈公子这样瘦弱的书生怎么可能杀得了人,再说了杀人总得报官吧。”
      “他们说人证物证俱在,没必要报官。只要朱戈的双亲不愿让官府知道,他们就有权利亲手杀了我报仇。
      “这样做也太野蛮了。我坚信那人绝对不是公子杀的。”
      一言十分肯定,半点犹豫都没有,可是陈平却眉头紧皱,“可是他确实是我推倒在地上后才死的。”
      “那也不一定就是你杀的。”
      隆公子点头肯定一言的说法补充道:“没错,而且你刚才说他倒在地上,随从却没有去扶他,这点照常理来说是非常奇怪的。”
      管柔见大家都把疑团说出,就业说出自己的看法,“而且你推倒他之前已经被他的人教训过了,更加没那个杀人的力气。”
      “那朱戈怎么会死呢?可能是我见他要对小姐做下流之事,一时怒火中烧控制不住就……”
      隆公子打断陈平的推测十分镇定说道:“除非他本身就有问题。你不过是那个诱因罢了。好比吃了八个包子不觉得饱,但吃了第九个后就开始叫撑一样,这事的确要好好查一查。”

      女子满身是伤跪在父亲面前,一旁的丫鬟小红不敢乱来只好跪着磕头,头上早就磕出个口子来,血凝成一个疤。
      “你这个不知羞耻的东西,我养你教你,你却不知好歹,尽给我丢人。那低贱的男人值得你败坏名声,你还敢放走他,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里搁。”
      “父亲,他没有杀人他没有罪,他是为了救我才动手的。”
      “你还敢说。”
      两鬓白发的男子气得满脸通红,力气打一处来,又一鞭子打在女儿纤弱的身子上,皮开肉绽。
      “老爷,你这样会把小姐打死的。”
      “你还敢求情。让你看个人你都看不好。留你有什么用。进步、进升进来把这个坏事丫头拉下去打,狠狠地打,不教训一番都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两个粗壮的家丁走进门来,一人一手把那丫鬟拖出去。
      小红大喊“饶命”,喊得是声嘶力竭。
      “父亲,放过她吧,做错事的人是我。”
      男子踢开女儿求饶的手,恶狠狠地对门外的家丁说道:“看紧点,要是让她跑出去,我就要你们的命。”

      “小红,老爷让我哥俩狠狠地打你,你说怎么办呢?你看你,虽是个丫头也算是清秀可人,我哥俩怎么舍得打下去。”
      “谢谢两位大哥。”
      小红别过脸去,不想看他们的色咪咪的眼神。
      “谢什么谢呢。我们的话都还没有说完呢。”
      进步伸手摸摸小红的脸蛋,一脸春心荡漾,体内热血沸腾。
      “你只要把我哥俩伺候好了,这事我们就装装样子,你说好么?”
      “你们别这样。”
      小红急得哭了起来。
      这样一哭,两兄弟觉得兴趣更大,一种下流的念头流经他们身体的每一处。
      进步、进升两兄弟左右抱住小红,不顾小红的挣扎和痛哭,正要宽衣享乐。忽然觉得脖子好像被什么勒住,呼吸困难。
      他俩同时回头,只见一位仿佛从画中出来的仙女正对着自己笑。仙女手中握着两条细线,勒住他们的脖子。两人还未出手,就被她一人一拳打在鼻头,疼得几乎是要了他们的命。
      管柔见二人毫无威胁,拉着小红从容地往外走去。
      等出了朱家,小红哭着跪下,“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傻姑娘跪什么跪。你这么个年纪也就与我妹妹差不多大,况且救你在我能力范围内,也在道义之中。你叫我声姐姐,就是最好的谢礼了。”
      “是,姐姐。” 小红抽泣着站起身来,因为惊吓过度,她的脸没什么血色,如同白纸一张。
      “好妹妹,姐姐知道你无处可去,所以已经备好马车,车上的姑娘是一言姐姐,她是好人,你别怕。你先跟她走,我再想办法救你家小姐。"
      一言掀开黑色面纱朝她一笑,小红见是女人心中放心许多。
      “一言姐姐。” 小红礼貌地称呼。
      管柔神秘地对小红眨着眼睛,“不过,在那你们出发之前你得告诉我一件事。”

      朱家正逢丧事,整个宅邸冷冷清清,毫无生气。
      只因凶手潜逃,朱氏一门有头有脸的全部聚在朱家大堂商议捉拿罪犯的事。
      那位朱小姐的父亲也在列位之中。
      管柔轻而易举地潜入朱家,她并不在乎那些人在商讨什么内容。只见大堂虽然是设了灵堂但却不见棺材。正如小红所说,按照这里的风俗,没用陈平血祭,仇恨未报,朱戈的尸体是不会被放入棺材的。
      之后,管柔小心翼翼地打开朱家每个房间的门,觉得不是自己要找的那个就赶紧关上门再躲藏起来。
      这里不比管府大,也就那几个房间,不一会管柔就全看好了。
      那朱戈的尸体到底是被放在哪里?不会有暗格密室之类的吧。可那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又是给人害死的,朱氏夫妇没必要弄得那么隐蔽。
      莫非……
      管柔看向佛堂。
      那里清静幽谧,又是大奸大恶妖魔鬼怪不能靠近的地方。
      从外看去里面点着微弱的光。
      管柔走到房前,双手合十,念道:“如来佛祖观世音菩萨请多多谅解,小女子是无意冒犯的。”
      说完,她推门走了进去,见里面佛像庄严肃静,透着慈祥平和,心安了许多。管柔合上门,努力抑制扑通跳个不停的心。她环视四周,心想,这里是佛堂怎么可能会有不祥的脏东西在……
      檀香的香气使她平静,也使她恐惧,因为有一种奇怪的声音从佛像背后传出。
      管柔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是人的话倒好办,一掌劈下去,要是不是人的话,有菩萨保佑。她伸出半个头一探究竟。
      一个脸围着白布人头正对着她的双眼,她欲大声尖叫,却被那人鬼不明的东西捂住嘴巴,搂进怀里。
      “嘘。”
      那人鬼不分的东西发出要她安静的指示。
      “你心跳得很快呢,柔姑娘。”
      管柔挣脱开来,那人解下面巾,果然是个令人讨厌的男人。
      管柔张开嘴要大骂,那人把食指放在她嘴唇上。
      “柔姑娘,如果要说话就一定要轻声细语。好么?”
      管柔点点头。
      那人拿开手指,“请说。”
      管柔大叫一声:“姓隆的,你在这装神弄鬼做什么。”
      “柔姑娘,请注意声音。被外面的人听见,你和我就都得完蛋。”
      隆公子往里走去,管柔见他站在一张竹席边认真地看着什么,就走上前看。果不出所料,躺在上面的正是朱戈。
      “你觉得他像是被推倒而死的么?我检查了他的外伤,头部这个伤口是他死后才弄上去的,手法相当恶劣。”
      “你怎么知道?”
      “不管是陈平的讲述还是伤口的深度位置都说明了这一切。陈平说是从正面推倒了他,若是头部撞击到异物,那么朱戈应该会做出相应的动作缓解自己身上的疼痛,可他却捂住胸口没去碰触后脑勺。更奇怪的是朱戈的伤口不在脑后却在头顶,除非陈平有本事倒举朱戈画画,否则这个伤口没法解释。”
      “这么说来陈平确实无罪。”
      “现在下这个结论还太早。”
      隆公子解开朱戈的衣服,瞟了管柔一眼,好奇问道:“你不害怕?”
      “尸体嘛,又不是没见过。以前我爹还是小县官的时候,陆先生就是专门验尸的,我和我妹妹常跟他身后去看。”
      “你爹可真是个伟大的父亲。”
      “你说这是什么话啊。”
      “还真无法想象你还有个跟你一样奇怪的妹妹。”
      隆公子拿出小刀划开朱戈的胸口,扒开外皮,只见朱戈的胸腔全是黑血。
      隆公子从怀里拿出手套,轻轻伸进朱戈的胸口,不缓不慢地说句:“看来陈平惹了一个武林高手。”
      管柔捏住鼻子,低头往下认真看。那朱戈的胸口内部一片血肉模糊,骨头断裂成碎块,“这定是内功强大的人所为。”
      “陈平只是一个书生,怎么会招惹江湖人士?”
      “事出必有因。”
      “那还是回去问问他,我刚才还请来了另一个案发目击人。”管柔所说的目击者就是小红。
      “没想到你还挺能干的。”
      “那是当然。”
      管柔自鸣得意。
      “别发傻了,过来帮忙。”
      “帮什么?”
      隆公子指了指朱戈的尸体,"缝起来。"

      管柔揉揉肩膀,好不容易把朱戈的衣服穿好,虽然有哪里不对劲,可穿好衣服擦干净血迹后,不仔细看还真不会发现什么。这样一具尸体,会对于还充满兴趣的人估计也不存在了,朱家所有人都在急着找出凶手。
      "管小姐,别动。"
      隆公子抬起管柔的脸,拿出干净的手帕帮她擦去不知什么时候沾染到的血污。
      管柔睁大眼睛看着这个有些帅气迷人外表,却总惹她生气的男子,想起那天在客栈,他也是对自己这么温柔,心中有几分羞涩,可又不知道在害羞什么。
      难道长得好看的人做一点好事就能全部都被原谅么?
      管柔越想越是紧盯着隆公子看。
      "管姑娘,在下的脸怎么了?你看得真出神。"
      "没,没什么。"管柔这才羞得两颊发烫。
      "那就好。手伸出来。"
      管柔还六神无主的,就乖乖将手伸出去。
      隆公子将手帕放在管柔手心,说道:"劳烦柔姑娘洗净后,再归还在下。"
      管柔脑子放空了十秒,才后知后觉,差点暴跳如雷,这是怎样一个没品的男人,他根本连陆先生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上。整个人也就只有那张可以见人而已。真是个脸皮骗人的混帐男人。
      管柔恨地牙痒痒地,使劲说出四个字:"小气自私。"
      隆公子背对着管柔,暗暗一笑。
      "柔姑娘,时候也不早了,该走了。"
      “好啊。隆大夫,我要逃出去是挺简单的。可现在天已亮。你该怎么办?”
      “你不用为我担心,我肯定能比你早到浮萍桥的。"
      “大言不惭。那么我们就来比谁先到浮萍桥。说好了晚到的那一个必须服从先到的人三天的命令,不许后悔。”
      “绝不后悔。”
      管柔神色轻松俏皮一笑,欢快地与隆公子挥手,从正门走出。她走到门外,不禁笑出声来,想到能控制那不苟言笑又言辞刻薄的男人三天,一种小仇得报的快感让她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了。居然敢叫她洗手帕,等她管柔获胜了,那他个百条千条手帕,每天让他洗个够。
      她动作灵敏身手不凡,走出朱家后,天刚黎明,整条街道空无一人。管柔也不必顾忌衣服上的丝丝血迹,大摇大摆地走着,心里还可怜了一下那个不自量力的隆大夫到现在连大门都没能走出来。
      管柔很久没那么轻松快乐过了,她一边唱一边跳舞,来到浮萍桥,顺着桥的拱度向上,那令人不悦的面无表情的俊美脸孔,正看着自己。
      管柔恨不得当场跳下河去,也不想听到那人刻薄讽刺的话语,但她愿赌服输。
      “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从后门出,拐个弯,坐上小船顺流至此。也就比你早到点时间。柔姑娘不必害怕,我是不会对你提任何过分的要求的。”
      隆公子解下披风披在管柔身上,“等会人一多,你还是披上它的好。”
      "不会这披风也要我洗干净了再还给你吧。"
      "不用。手帕洗了就可以了。"
      隆公子还是面无表情地说。
      管柔觉得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风和日丽。她站在原地不动看着隆公子远去的背影,思量着这个男人的脾气,实在难以琢磨,这与陆先生一样,自以为懂了其实更加陌生。
      她想起陆先生就想要哭。
      隆公子回头看她时,她抬头挺胸,还是不可一世的俏皮样。
      他继续往前,她迈出一步,也往前。
      阳光轻柔地靠在他们身上,万物好像此时才全部苏醒过来,小贩的叫喊声孩童的啼哭声让早晨更加热闹。
      她又走了两步,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看她。
      管柔被看得莫名奇妙,只好扮鬼脸。
      隆公子露出笑脸,对着管柔清爽一笑。
      这是何等美丽的笑容,她管柔无福消受,笑得是让她心咚咚直跳,脸部僵直。管柔此刻只有一个想法:神啊,这是天地异变的前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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