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往事》□□

4、【肆】 过去的旧相

　　万暮春叹了口气。

　　今天本来他约的姜麾，去他那里处理唐朝物灵的事情，结果刚走出慧良的门口，就有一辆青蓝色的雪茄型捷豹直停在面前，司机下车打开后面的车门，里面端端正正坐着一个人，面目英俊，穿着得体，浑身流露出养尊处优的神气来。他转脸瞥了万暮春一眼：“怎么，要去找七王？”

　　万暮春又叹了口气，这人问完这一句，就径直下车进了大楼，他带来的人就在自个儿面前堵着，一声不吭。万暮春只能跟他进了慧良的楼里。
　　现下他正坐在自己平日坐的酸枝的圈椅上，把玩着桌上的一只蟾蜍的茶宠，慢悠悠的说：“万老板，你在闲着做什么。”
　　万暮春憋屈了半天，说：“自然是陪着你了，谢少。”
　　谢封骅似乎笑了一下“那可不用，我是来找七王的。”
　　“我这儿可没有。”万暮春皱了皱眉头，他知道这谢家的少爷和姜麾似乎是旧识，不过具体怎么个情况，他没问过，姜麾也不说，但是看样子即便是旧识，情谊也有限，姜麾的住处没几个人知道，谢封骅想见他，就来堵着万暮春。

　　万暮春没法开口撵人，转身联系沈边侯“谢封骅又到我这儿来找七爷。”
　　“你是不是被拖住了？你等会儿。”沈边侯捂着话筒对姜麾说：“七爷，谢封骅到了万暮春那儿。”
　　姜麾正在写字，听见搁下笔，想了想问：“这是第几回了？”
　　“第三回。”
　　姜麾拿起桌角搭的方巾擦擦手，沈边侯捧着电话递过来，姜麾接过来“暮春？”
　　“七爷。”万暮春一边答话，一边瞧了一眼谢封骅，谢封骅也瞧了他一眼，他的嘴唇形状漂亮，但是很薄，唇色比较淡，对着万暮春很轻的笑了一下，示意他接着听电话。电话里姜麾说“你不用管了，我一会儿过去，我们之间的事儿，麻烦你不合适。”
　　万暮春看着谢封骅点点头“那我就在这儿等七爷，正谈谈之前说的事儿。”
　　万暮春关了电话，对谢封骅说：“七爷中午过来。”
　　谢封骅点点头：“我晓得，他习惯一向这样。”
　　他又微微一笑，似乎心情不错，站起来慢慢踱着步子在万暮春的办公室里溜达了一圈。慧良是做文房兼把玩件生意的，楼里都是一等一的东西，被万暮春收在顶层办公室的更是精品，不过谢家家大业大，谢封骅又不知道和姜麾什么旧交情，万暮春瞧着谢封骅竟是识货的行家，目光扫过的都是些真东西，偶尔动手拿起来看一看，手法也讲究的很。

　　姜麾要出门，沈边侯就得跟着一起。沈边侯开着车，城郊路上没什么车，他也就分着神说话“七爷怎么想起去见他了？”
　　姜麾看着车窗外边飞速掠过的景，想了一会儿说：“有点想了呗。”
　　他回头看见沈边侯正从后视镜里看着他，又温和的说“年岁大了，就恋旧啊。”
　　沈边侯“唔”了一声，也不知是赞同还是不赞同。
　　姜麾闭上眼，他其实喜欢坐车睡觉，在行驶的车里，外面紧贴着风声，人就像穿梭在旧日的时光里。

　　谢封骅平时出了名的话少，今天心情不错，也多少搭个话。万暮春见他拿起了一只海黄嵌银丝的烟斗，问他：“谢少也喜欢玩这些个？”
　　谢封骅摩挲了摩挲溜光的木头表面“谈不上玩，姜麾喜欢这个，我过去还给他做过这些玩意儿。”
　　万暮春有点想象不出来谢封骅做木活儿的样子，只得笑笑没搭话。倒是他注意到谢封骅对姜麾的称呼，有点嘀咕两人到底算个什么关系。
　　但是无论如何，来者是客，他又和姜麾是旧相识，万暮春还是开了一包正山小种泡上，和他默默喝茶喝了一阵子，谢封骅坐的很稳，他骨架生的讲究，虽然瘦，但是肩宽腿长，再加上腰很直，坐着显得很板正，只是喝的漫不经心，不时扫一眼时间，有一下没一下的。万暮春心里也装着事儿，没几泡就搁着不管了。

　　又过一阵子沈边侯来了电话，意思是快到了是不是直接上他办公室来。万暮春应了下来，招了个小姑娘来收拾收拾茶台，谢封骅起身对着落地窗照了照，掸惮肩膀，又理了一下领子衣角。他穿一身立领的正装，剪裁和料子都很考究，和着他的身板，非常精神。

　　等姜麾走进来，就一眼看到谢封骅站在窗子前边，那天天气晴朗，阳光简直是刺眼，他面朝门逆光站着，轮廓是一条金线，勾勒出一个削瘦英俊的影子。

　　他看见姜麾，稳步走过来，青年人干净紧致的皮肤，黑白分明的长眼睛，和似笑非笑的嘴唇，都象往昔那般明锐。

　　姜麾眯了眯眼睛，心说这可真是很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