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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2章 你是我夫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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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安推着轮椅进了正屋,满屋子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落到了他身上。
其实也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目光,多半是好奇,是打量,是看新娶进门的姐夫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乔安还是觉得背脊发紧,他昨日盖着红盖头,谁也没看清他,今日就这样被人推到了明面上,站在了那个刚和自己拜过堂、又笑盈盈看着他的妹妹身边。
正位上坐着关父,年纪不轻了,眉间刻着几道深纹,看他的眼神淡淡的,带着打量,也带着一丝他这个年纪长辈惯有的挑剔。
他身侧立着嘉盛,昨夜接亲和今早迎他进门的就是她,此刻却安安分分地立在父亲身旁,只在他进门时冲他挤了挤眼。
“给爹请安。”
嘉鸿在轮椅上欠了欠身声音不大,乔安便也跟着弯下腰去,低低叫了声“爹”。
他这是头一回正经见关父,心跳得厉害,也不敢细看,只觉着那人对他的打量沉甸甸地压下来。
敬茶是早早备好了的,有下人端了茶盏来,乔安接了,双手捧着,跪到关父跟前,举过头顶:“爹,请喝茶。”
关父却没急着接。他上上下下把乔安看了两遍,才慢悠悠地开口:“你既进了我们关家的门,有几句话,我今儿说在前头。”
乔安心里一紧,垂着眼应道:“是。”
“我们关家是大户人家,不比那些小门小户。你既做了嘉鸿的正夫,说话行事都得有个规矩,不能丢了我们关家的脸。”
乔安捧着茶的手微微发颤,仍低低应道:“是。”
“旁的,我也不多求。你就一样……”关父顿了顿,声音压下来,“伺候好嘉鸿,别让她受委屈。你若伺候不周,我这个做父亲的,是不会轻饶的。”
乔安只觉得那话像块石头,沉甸甸压在他心口。他正要答“是”,却听轮椅里传来嘉鸿的声音,不大,却稳稳的:
“爹,乔安是我娶进门的人,不是伺候我的下人。我屋里的事,我自己做主。”
关父一顿,抬眼看向她:“我这是在给他立规矩,也是为你好。”
“爹的心意我领了。”嘉鸿神色温温的,话却不软,“可他既是我正夫,就是我关嘉鸿的人,在咱们家里,谁也不会轻慢他。爹说这些话,倒显得咱们家苛待新人了。”
关父脸色微沉,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往下压,只哼了一声,接了茶,草草抿了一口。
乔安这才喘匀了气,正要起身,关父又开了口:“既是嫁进来了,家里头这些事,你也该学着搭把手。明儿起,你跟着学学看账。”
乔安怔了怔,正要应,嘉鸿又接过话头,语气里带了几分揶揄:“爹这是存心考我呢。我的账,向来是我自己管着,哪能交给旁人。乔安初来乍到,还没摸清家里的门道,爹就急着让他看账,也不怕他看花了眼。”
关父被她堵得一噎,半晌,才闷声道:“你惯会护着他。”
“他是我夫郎,我自然护着。”嘉鸿说着,偏过头看了乔安一眼,那目光温温柔柔的,“再说,爹今儿要是把他吓着了,往后他更不敢来见您了,那不是咱们家的损失么?”
这话软里带硬,却又不失分寸。关父脸色虽还端着,到底没再为难,只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茶也敬了,话也说了,你们回吧。嘉盛,送送你姐姐。”
嘉盛正看热闹看得起劲,冷不丁被点到名,忙应了一声:“哎,好嘞。”
乔安这才松了口气,把茶盏交给下人,又替嘉鸿告了退,推着轮椅出了正屋。
这一路敬茶,他原以为是要独自挨一遭下马威的,却不曾想,是嘉鸿一句一句,替他把那些话都挡了回去。他心里那点子凉意,不知不觉就暖了几分。
出了正屋,日头正好,亮堂堂地晒在青石地上。乔安推着嘉鸿往回走,身后便跟上了个轻快的脚步,嘉盛三两步追上来,一把接过乔安手里的轮椅:“姐夫,我来吧,我推我姐。”
乔安还没回过神,轮椅已经易了手。嘉盛推着车,步子迈得利落,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跟乔安说话:“姐夫你别见外,我姐这人闷,你嫁过来可得多包涵她。方才那话你也别往心里去,我爹那人就爱摆架子,其实心不坏。”
“嘉盛。”嘉鸿在轮椅上轻声叫了她一句,声音里带着点无奈。
嘉盛也不理她,仍旧絮絮叨叨:“我说的是实话嘛。你瞧爹,非逼着我赶回来,说什么冲喜冲喜,我一个大姑娘家,好端端的替你去拜堂,说出去像什么话。”
乔安听着这话,心里咯噔一下,正要接话,嘉盛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点愧色:“姐夫,这话我得跟你说明白。我爹那套冲喜的说法,我打从一开始就不赞成。好好的一个男孩子,凭什么要拿一辈子来换我姐这一条命?这不公平。”
乔安一时怔住了,他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嘉盛推着轮椅,脚步放慢了些,声音也正经起来:“昨儿那事,是我对不住你。我替姐姐拜堂,是拗不过我爹,可我心里清楚,委屈的是你。你要是个心窄的,光这一点就够你记恨我一辈子了。”
“我……”乔安张了张嘴,想说他没记恨,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嘉盛却笑了,回过头来,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所以姐夫,这话我说在前头,往后你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只要我嘉盛能帮上的,我绝不含糊。你在我们关家,不会受委屈的。”
她说得坦荡,笑得也坦荡。乔安看着她的笑脸,不知怎么,昨夜那一瞬的失神、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念头,竟在这一番话里渐渐散了。原来她待他好,是觉得亏欠他,是怕他受委屈,不是因为旁的。
他心里那口气,不知何时就松了下去。
轮椅里却传来一声轻咳,嘉鸿偏过头,声音低低的,却带着笑:“好了,你这张嘴,一开口就没个停的。你姐夫才进门,你别吓着他。”
嘉盛吐了吐舌头:“我这不是怕姐夫受委屈嘛。行了行了,我不说了,我送你们回屋。”
三人说说走走,到了嘉鸿院门口,嘉盛才把轮椅交还给乔安,朝他挥了挥手:“姐夫,我走啦。有事记得找我。”
乔安看着她风风火火跑远的背影,一时竟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他原以为嫁进这么个家里,会处处受气、步步为难,没想到头一回正经相处,倒是妹妹先给他递了台阶。
他推着嘉鸿进了屋,把她安顿到床上。嘉鸿靠着枕头,看着他忙进忙出地替她张罗,忽然开口:“你歇会吧。”
乔安一愣,回头看她。
“我这儿有下人,兰儿他们伺候惯了,你不用事事亲力亲为。”嘉鸿看着他,声音温和,“你昨儿一夜没睡好,今儿又起得早,先回你自己屋里歇歇。往后日子长着呢,不急于这一时。”
乔安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嫁过来就是来照顾她的,可话到嘴边,看着嘉鸿那病弱的模样,又想到她方才话里话外都是体贴他、怕他累着,竟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到底是刚进门的人,还没放开,也不知该怎么跟她推辞,只得低低应了声:“……好。”
他退出来的时候,兰儿正好端着药进来。乔安站在廊下,听着屋里传来嘉鸿压着嗓子的咳嗽声,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她病成这样,惦记的却还是让他去歇着。
他犹豫了一下,到底没走,就立在廊下守着。
这一守,便守出些事情来。
到了下午,院里来了两个婆子,是关父那边打发来送东西的,说是给新姐夫的见面礼。乔安正要上前接,却听其中一个婆子尖着嗓子,跟另一个咬耳朵:
“你瞧他那副模样,也就咱们大小姐病糊涂了,才肯娶这么个没家底的进门。听说是被姑母卖出来的,家里连间屋都没有,也不知是图咱们家什么。”
“可不是嘛,还说是良家儿郎呢。良家儿郎哪会为了几个钱就巴巴地嫁过来冲喜。”
乔安的手停在半空,脸瞬间白了。
他自小被人看轻,这样的话听得多了,原也不该放在心上。可不知怎么,今日听在耳里,却格外刺得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什么也说不出来,人家说的都是实话,他确实是没家底,确实是被卖出来的。
就在这时,屋里忽然传来嘉鸿的声音,不重,却清清楚楚:“张妈,你在我院里说这话,是当我听不见么?”
那婆子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往屋里看去。嘉鸿不知何时已经撑着坐了起来,脸色虽还惨白,眼神却冷了下来,一字一句道:
“乔安是我明媒正娶的正夫。他从前过的是什么日子,那是从前。进了我关家的门,就是我关嘉鸿的人,谁再敢嚼这样的舌根,就别在我院里待了。”
那婆子脸色煞白,连声道着“是是是”,再不敢多言,把东西往乔安手里一塞,拉着另一个婆子灰溜溜地走了。
乔安捧着东西,站在廊下,半晌没回过神来。他想起方才嘉鸿那番话,又想起她病得连说话都要喘一口气,此刻却为了他,撑着起来跟下人动了气,心里一酸,眼眶就热了。
他连忙背过身,把那点湿意压了回去。等他再回过头,隔着窗,看见嘉鸿又歪回了床上,正捂着嘴闷声地咳,咳得整个人都在抖。
乔安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倒了杯热水递过去,又一下一下地替她拍着背。
嘉鸿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接过水喝了一口,抬头看他,竟还笑了笑:“吓着你了?没事,她们不敢再乱说了。”
乔安低着头,手还搭在她背上,声音闷闷的:“你别为了我跟她们置气,你身子要紧。”
嘉鸿摇摇头,声音轻得像在哄他:“你是我夫郎,我护着你,是应该的。”
乔安没再说话,只觉着她拍过的那一片后背,火辣辣地烫着。他垂着眼,替她掖了掖被角,心里那句“我嫁过来是照顾你的”,到底还是没说出口。他只是想,从今往后,他是该好好照顾这个人了。
窗外日头渐渐西沉,把满屋子都染成暖融融的橘色。乔安坐在床沿,看着那盏还冒热气的水,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也没他想得那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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