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录（女尊短篇集）》苏良生sue

107、第38章 陆云归怀孕

　　沈砚近来憋得厉害，林陆川总往偏院跑，夜里去，散值也去。他看在眼里，心里那点不安跟浸了水的豆子似的，一天天涨。

　　这天顾清正在前院整理药包，沈砚凑过来，装作看药，嘴里绕着弯子：“你说她如今怎么老往偏院去？案子都结了，还日日过去。不知道的，还当那里才是正房。”

　　顾清没抬头，把一味药称了，淡淡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看卷宗都搬那儿去了。”

　　沈砚被这话一顶，更气：“就是啊！我们家书房又不是没有灯。非去他那儿。”

　　他说着，话头一转，又低下去，“顾清，你说她对他，是不是不一样了。”

　　顾清这才停手，抬头看了沈砚一眼。这一眼极淡，却让沈砚心里“咯噔”一下。

　　顾清说：“早就不全是为了案子。”

　　沈砚愣了愣，随即脸涨红起来：“你什么意思！”

　　顾清说：“你自己也看出来了，只是不愿意认。”

　　沈砚咬住下唇，半晌，才小声说：“那我能怎样。她若真喜欢他，我还能不让她喜欢？”

　　他说得又委屈又赌气，末了又补一句：“我就是觉得，她从前只对我一个人这样。”

　　顾清没再说话，只把药包系紧。那药包里是他新换的安神药材，正往偏院送。

　　顾清其实也有自己的私心，他嘴上不说，心里却想，若沈砚能闹得让陆云归自己离开，倒也好。

　　陆云归这人，漂亮，读书多，脑子聪明，查案时还能担事。林陆川待他，已不是可怜。

　　顾清看得明白，正因明白，他才更觉不安。他到底是后来者，又不如陆云归会说话、懂官场。若林陆川心里真挪了位置，他争不过，也不想争。于是他只埋头理药，像把一点心事都塞进药包里。

　　沈砚这回没再只跟顾清嘀咕，他忍了两日，终于扯着顾清一道往偏院去。

　　顾清本不想去，沈砚道：“你就当给我壮胆。我又不跟他动手，只是有几句话要问清楚。”

　　顾清没应，却也没走，到底跟在了后头。

　　偏院里，陆云归正坐在窗下抄旧账。他见沈砚和顾清一前一后进来，放下笔，起身见礼。

　　沈砚也不坐，站在他面前，下巴微抬，先开了口：“陆云归，我今日不是来同你吵的。我就问你一句话，你什么时候走？”

　　陆云归看着沈砚，又看顾清一眼。顾清没说话。陆云归道：“等案子彻底了结。县丞落网，林陆川松口，我自会走。”

　　沈砚说：“案子早结了。你要等县丞落网，那要是三年五年不落网呢？你就这么一直住下去？”

　　陆云归说：“我户籍在林家，差事也未清。若沈正夫能说服林陆川，我明日便可出城。只是县丞若知我走了，追杀的人怕不止一拨。”

　　沈砚被他说得脸白了几分，又强撑道：“你少拿死吓我。”

　　陆云归说：“我不吓你。我比你更想走。可林陆川不许。她怕我死，是因为我死了，她这个县尉也得担责。”

　　顾清听到这，终于开口：“你倒是什么都算得清。”

　　陆云归说：“不算清，我活不到现在。”

　　沈砚一时语塞，气得脸都红了。他原想拉顾清来一起压一压陆云归，哪知这人三言两语，把话全给顶了回来。

　　陆云归又行了一礼，温声道：“沈公子若没有别的事，便请回吧。我这些天身子不大好，怕把病气过给二位。”

　　沈砚咬咬牙，甩袖走了。顾清落在后头，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陆云归一眼。陆云归仍站在窗下，神色淡淡。顾清到底没说什么，只跟了出去。

　　陆云归看着二人走远，才慢慢坐回椅上。他本就不想争。沈砚的难堪、顾清的冷淡，他都明白。

　　于是当他夜里发起热来，第一反应就是不能声张。他压着咳嗽，撑到天亮。第二日，趁家中人各忙各的，他让阿奴别说出去，只道自己出去一趟，便从后门走了。

　　阿奴有些担心，又不好多问。陆云归走在路上，脚步有些飘，脸上却仍端得极稳，他不愿让这家里的人再为他多操一分心。

　　王力就是那时撞见他的，她正替林陆川盯县丞，从西市绕回来，远远瞧见陆云归独自出了后巷，低着头，怀里也不知揣了什么，形迹极似要跑。

　　王力这人心直，立刻打马折回县衙，一进门就喊：“林陆川！你家那位陆公子，方才鬼鬼祟祟从后巷溜了！不是要跑吧？”

　　林陆川正批卷，闻言笔尖一顿。她说：“他不会。”话虽如此，人已经站了起来。

　　王力追道：“你倒信他。”

　　林陆川没理，只把外袍一披，大步出了门。

　　林陆川找到医馆时，陆云归正坐在外堂角落，低头压着咳。他脸色白得厉害，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听见门响，他抬头，见是林陆川，先是一惊，随即强自镇定，把脸别开。

　　林陆川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垂眼看他。她本想开口就骂，问他是不是真当自己是铁打的。可看他白着张脸，偏还坐得端端正正，那股火就莫名堵在喉咙里，出不来，又咽不下去。

　　她皱了皱眉，声音低下来：“你病了，怎么不说。”

　　陆云归说：“小病，不必惊动你。”

　　林陆川“呵”了一声：“小病？小病你跑医馆来做什么？赏花啊？”

　　陆云归不说话了，林陆川盯着他，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乱又翻上来。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急什么。他一个大男人，看个病，又不是被人劫了。

　　可王力一说他“鬼鬼祟祟”，她连外袍都顾不上好好穿。她不想细想。只别开眼，冷冷道：“来了就进去看。我陪你。”

　　陆云归抬头看她一眼，似想拒绝，被她一个眼风扫回去，到底没再争。林陆川转身往里走，没看他，只把步子放慢半拍，等他跟上来。

　　陆云归刚起身，喉间又一阵痒，偏过头低低咳起来。林陆川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他瘦得厉害，肩背微弓，旧衫领口被风一吹，空荡荡的。

　　林陆川眉头又拧起来，什么也没说，只把身上外袍脱了，反手一抖，披在他肩上。

　　陆云归一惊，想躲：“我不冷。”

　　林陆川没理，只把衣襟往他肩上一拢，像给只冻狠了的小猫蒙上块厚布。她手在他肩头极轻地按了一下，又收回去，语气硬邦邦的：“穿着。再咳两声，我看你也不用回去了。”

　　陆云归没再推，那袍子还带着她身上的温度，混着点刀铁气和极淡的皂角香。他低头，把衣襟攥了攥。

　　林陆川已经先一步迈进门里，像刚才那一下不过是顺手。可陆云归看见，她耳根似乎也红了一点。他没说话，只慢慢跟上去。外头风仍大，他却在她的外袍里，忽然不那么冷了。

　　诊室里坐了个年轻小徒弟，嘴甜话多，一见林陆川便认了出来，忙起身道：“林县尉，您怎么来了？”

　　林陆川摆摆手，说：“给他看看。他有些发热咳嗽，说吃不下东西，还总想吐。”

　　小徒弟眼睛一亮，连忙朝陆云归望去。陆云归披着林陆川的外袍，脸色白，唇色淡，眼下一片倦青，时不时还压着咳。

　　小徒弟越看越觉得像那么回事，又见林陆川亲自陪着，心里更笃定了。他吞吞吐吐问：“这位郎君……是不是这几日没什么胃口，闻着油腥就犯恶心？”

　　陆云归低声道：“是有些。”

　　小徒弟喜得差点拍手，转头就冲林陆川拱手：“那可得恭喜林县尉了！这位郎君怕不是有喜了！这时候最是要紧，不能吹风，更不能劳神。”

　　林陆川听得一愣，随即板起脸：“胡说什么。”

　　陆云归耳根已经红透，急道：“没有的事。”

　　小徒弟还当两人害羞，又补一句：“县尉大人不必瞒我。我虽年轻，喜脉还是摸得出来的。”说着便要伸手来搭脉。

　　陆云归吓得把手一缩，林陆川往他身前挡了挡，冷声道：“你摸不摸得出来我不知道，但你眼神一定不行。先看病，少说有的没的。”

　　小徒弟被她说得讪讪，正要辩，里间老师傅出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胡闹！寒热虚实都分不清，还满嘴喜脉。还不退下！”

　　小徒弟捂着脑袋退到一旁，老师傅坐下，给陆云归搭脉。片刻后，他皱眉道：“这是郁结于心、忧思过重，伤了脾胃。这位公子积年心结，把身子熬得太虚了。再这么下去，非生大病不可。”

　　林陆川在旁听着，脸上不显，心口却像被什么轻轻拧了一下。她再看陆云归，他只是低着头，不说话。那种安静，像屋外阴了半日的天，终于沉甸甸压下来。

　　抓了药，两人并肩往回走。林陆川提着药包，步子放得比平时慢。陆云归走在她身侧，沉默良久。

　　林陆川忽然道：“往后身子不爽利，别瞒着。这家里，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陆云归脚步极轻地一顿，林陆川又补一句，语气不自然：“还有，那徒弟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她越描越不自在，陆云归也莫名耳热，只低低“嗯”了一声。两人再没说话，可那半臂的距离，像比来时近了些。

　　回到家，阿奴迎出来接药，见是林陆川陪着，心里便明白了几分。他接过药，笑着说：“小姐真把公子找回来了。”

　　林陆川“嗯”了一声，没多话。沈砚在廊下远远看着，没过去。他看见林陆川手里提着药，陆云归走在她旁边，两人像从一片旧故事里慢慢走回来。

　　沈砚没闹，只转身回屋，给自己倒了盏茶，一口一口喝。他知道，林陆川对陆云归，已经不是一个“案子”能搪塞了。

　　顾清在药房看阿奴送来的药方，看了一会儿，只道：“换两味，养胃。”

　　阿奴说：“那我今晚给公子熬上。”

　　顾清点头。他认了，也接住了。偏院里，陆云归看着桌上那包药，好一会儿，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阿奴在门外听见，只当风吹了灯。他没进去，只把廊下的灯挑亮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