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原罪（米英）》影霸月

26、Chapter 26：相见与相忘

　　行至伦敦最繁忙的街道时，亚瑟翻身下马。此时已经是下午时分了，清晨的雾气早已散清，但寒冷的感觉却一点也没有减少。虽然尽穿了一身单薄的骑装，亚瑟并没有表现出一点被这一切影响的举动。握紧了缰绳的双手先紧后松，肩膀上毛绒绒的领子随着他的动作起伏，为他原本如这座城市般冰冷的气质中平添了一点意外的柔软。

　　然后走到了整条街上最大了那家酒吧前，年龄不大的侍者在飞快的打量了他一眼之后殷勤的跑了过来，从他手中接过了缰绳，牵着亚瑟的马到了后院。亚瑟自己则在拧紧了眉头，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走进了正门。这家处于伦敦中心的“杰克罗伦”*不知道比康州的爱尔兰酒吧要高级多少倍，几层的建筑因背光而带上了深深的暗影，看上去是那样的高深莫测，压迫感十足。所以说能够来到这里享受的人，都必须是心理足够强壮的啊。亚瑟忍不住胡思乱想着，突然间倒是感觉轻松了很多。

　　杰克罗伦的主人是萨/福/克/郡伯爵老罗伦的小儿子，因为没有继承权便自己来到伦敦闯荡。其实这么说也不恰当，罗伦家族毕竟是在英格兰生存了数百年的老牌世家了，想为小儿子打通关系自然容易。于是就有了这座酒吧，一个专门为了上层社会所准备的精致地方。

　　虽然背景听上去还是取巧了点，但小罗伦还是有几分能力的，就从酒吧的布置方面来看，即使是贵族圈子中出了名刁钻刻薄的碧翠丝都对它存了不少好感。亚瑟倒是很少踏足这里，一是因为原来对酒精无爱，喜欢酒香的他其实更适合去酒窖那种地方；二，其实才是重点原因，但也是迫使他来到这里的原因。

　　杰克罗伦的一层是为了一些社交大场合而准备的，空旷、多光，总是布满了时令的鲜花。第二层却很不一样，有些阴沉，很暗淡、暧昧，整个空间都被割成了一小个一小个的隔间，存在的意义不言而言之。

　　亚瑟来到这里，是因为他想找的某个人和要找那人的原因恰恰好和第二层的意义重合了。

　　“Mr. Lord Mayor.”亚瑟带着矜持的微笑朝着一位大肚翩翩的绅士走去。

　　叼着条烟的中年人转过头来，笑眯眯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又不留痕迹的审视了一遍他的装束：“柯克兰家的亚瑟小子啊，真是很久都没有见过你了。在北美洲传教生活对你怎么样？”

　　“其实这就是我想来找您了解的。”亚瑟的表情很恭敬，“上楼吗？”

　　等他们找到隔间坐好了的时候短发的侍者也走了进来，亚瑟什么都没点，中年市长要了杯混合鸡尾酒，把自己的手杖立在了门边。

　　“说吧，你有什么是想从我这了解的。”久经风雨的市长大人眼神锐利。

　　“康涅狄格州。”

　　亚瑟没有多说，垂下了眼帘，大概能猜到他此时会在想些什么。本身作为幼弟的他放弃了自己长姐这条近路来别人那里了解信息就是一件怪事，更别提这件事还算得上是时下的敏感话题。

　　“你的姐姐曾经来找过我，说到了你可能会想去新大陆传教，让我替你安排个能舒心的地方。康州是个不错的选择，虽然是所有的热闹远了些，但也避开了北美的政治圈。况且他们也和我们的关系不错，和教会通通气，就直接把你送到了康州。反正所有经费都有碧翠丝承担了。”中年市长拿下嘴中的烟，呼出一个灰色的圆环，然后把燃尽的烟灰磕到地面上，“我不知道你们姐弟俩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年轻人都有年轻人的小心思，我也理解。但碧翠丝真的很关心你……”

　　耐心的听着，亚瑟默默的点头。这位伦敦市长是父亲多年的朋友，他几乎可以说是看着亚瑟姐弟俩长大的，所以会说出这些话也是无可厚非。毕竟现在沉静下来了，亚瑟何尝不能明白碧翠丝的苦心。当初被绑到船上时的那种因为感觉自己被掌控的愤怒已经逐渐淡去，他几乎又变回那个自己了，那个所有人都熟悉的自己。在康州的三年中的那个亚瑟，将永远的留给了阿尔弗雷德。

　　亚瑟闭上了眼睛，想阿尔的次数多了他似乎也没有想之前那般痛了。

　　时间愈合伤口，倒不如说是时间遗忘伤痕。

　　然后，亚瑟在对街的另一家小酒吧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确实惊人的熟悉……阿尔弗雷德，亚瑟简直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最初的震惊过后是一种难以抑制的哀伤，毕竟同那些人相处了三年多的时间，若说自己对他们没有一点感情那肯定是在骗人。但亚瑟却什么也不能做，碧翠丝是他唯一的亲人，也是长辈，弗朗西斯是法国的伯爵，碧翠丝的未婚夫，而那些人呢？无论心中是怎样的愤怒他人的草菅人命，他也只能退后一步远远的旁观而已。

　　除了不情不愿的纵容，他还能做什么？这就是现实，无情无义残酷不仁的现实。

　　阿尔弗雷德……亚瑟再次默念了一遍那人的名字，一眼不眨的注视着自己褪去手套后白净的双手，感情复杂。他不知道这个少年在他这混乱的一生中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反之亦然。在康州的后三年里，他总是告诉自己那次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意外，但少年那充满了占有欲的目光却令他难以释怀。他只是什么都不懂罢了，这是亚瑟经常用来安慰自己的句子，至于与基督教那句出了名的教义同义，却并不算是一个巧合。

　　于是他悉心的教导他，现在他似乎很难说清楚到底是谁在将谁一步步拽下，逐渐陷入淤泥之中，抬足艰难。

　　到底谁对谁错，界限早已模糊。但，想起了贝鲁尼亚温柔的笑脸，心中依然像是被插入了一根长刺般痛着。还不清……这是一个简单的事实，他无法给予阿尔任何他希望听到的答案。

　　所以，相见不如相忘，就此转身，然后头也不回的策马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