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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 16:知者为罪(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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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3年的早春,本地农户为自己的长女克丽莎和本地屠夫的儿子举办了神圣的婚礼,整个地区的人都被邀请前来参加仪式。亚瑟自然也来了,穿着一身便服,拉着阿尔弗雷德的手走进了稍加装点的天主教教堂。
达利斯神父也在,一脸悲壮的坐在了离走道最远的角落里,他看上去憔悴了很多。亚瑟驻足看了他片刻,然后对上了阿尔几乎有些哀伤的双眼,平静的拽了他一把,将他按在了大门旁的位置上。
他自然是知道少年哀伤的原因的。这几年他们和约翰达利斯的交际并不算少,这人现在是酒吧的常客,有时甚至滴酒不沾就开始嚎啕大哭,心中藏的最隐私的那些话却没有轻易在透露出来。克丽莎姑娘是在那次之后不久定的婚,然后马上就被禁了足,亚瑟猜测姑娘肯定没有告诉任何人关于他们的事,要不然他现在所要目击的这一切只可能发生在没有人能看见的地方。
三年来亚瑟想了很多,最经常闯入他脑海的还是当初对待阿尔弗雷德的态度。贝鲁尼亚的一席话算是点醒了他,自己是知道这个少年缺爱的,却依然试图将基督教那一套向善的教义推给他。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怎么给?他做错了,于是他收到了惩罚。新教徒有一种说法,知者为罪,一旦你拥有了自己判断的能力,你所做错的一切都将成为你的罪孽。
而当一个婴儿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他所背负的只有属于人类的原罪而已。
阿尔还不是一个知者,就像贝鲁尼亚说过的那样,他并不是一个清醒的人,他还太年轻,有太多东西他都无法理解。但没有关系,亚瑟可以教他,像一个父亲那般帮助他、教导他。
等他们坐下之后没多久,婚礼仪式就开始了,新郎新娘各自到位之后,因为年迈而看上去慈祥的神父揽着一本厚重的圣经也温和的站在了他们面前。交换了誓言,神父一笑,宣布他们成为夫妻,整个教堂开始喝彩。屠夫的儿子有些胖,脸挺圆的,耳朵也大,笑起来的样子很憨厚,克丽莎的笑容中则带了几分认命般的肃穆,单薄的身影在沸腾的气氛中显得更加微小。
亚瑟看着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然后像是突然梦醒般站了起来,所幸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对新人上,站立起来欢呼的也不算少数,于是除了他身边的阿尔弗雷德,没有人感到意外。亚瑟在经过他的时候没走好,居然摔了一跤,把他吓了一跳,连忙扶了他一把,他冰凉的皮肤贴着自己的感觉舒服极了。
三年的时光说长也短,说短也长,阿尔不久前才过了十九岁的生日,现在和身为酋长之子的堂兄一样很受族中的年轻姑娘的喜爱。他是很不错的勇者,每次同部落一起去打猎都能够满载而归。见到此情此景贝鲁尼亚脸上的笑容总是格外的真实,让阿尔也能感觉到她发自内心的愉悦。
能让姐姐开心自然是他乐意而见的,但被同年龄的女子所包围则是他最讨厌的事。亚瑟说那只是因为他缺少与她们相处的经验而已,次数多了就好了。他不信,不舒服的事情依然让他不舒服,次数多了只是让这种感觉叠加了起来而已。
但他更感兴趣的是亚瑟的转变,在那次意外之后这人似乎完全走出了神坛,却让他越发捉摸不透。
“走吧,我带你去开开胃。”除了教堂之后,亚瑟一个急转弯踏上了一条他们都无比熟悉的道路,几分钟之内,爱尔兰酒吧的那块大招牌已经隐约可见。
此时的酒吧空荡荡的,被迫留在吧台后面的酒保一脸昏沉沉的擦拭着玻璃杯。亚瑟面带微笑的把阿尔强行推倒了前面,刚才的恍然已如浮云般逝去,现在的他看上去刚像是个嚣张的少年。
“哟,维克多。给阿尔来打生啤,我要白兰地。”亚瑟朝着酒保大喊,后者抬起头眨了半天眼,才打着哈欠向他们打了个招呼。
“亚瑟你又来了啊……成,这次正好人少,我给你们无限续杯。”那个叫维克多的年轻酒保转身抽出了两个杯子,倒满了递给了面前的两人,“你们有需要再来吧,我就不出去了。”然后一脸懒洋洋的揉了揉自己那头金发。
看着递给自己的液体,阿尔嘴角抽搐了一下:“第一次就给我生啤……”
“要不咱俩换?”亚瑟拿过自己的杯子,挑眉。“还是说你什么时候喜欢上甜品了?”
阿尔想起了自己曾经闻过的葡萄酒,眉头都纠结在了一起,于是不情不愿的开始喝啤酒。这几年他来过这里多次,但这确实是第一次。感觉挺怪的,说不出来多好,所以他挺难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迷恋这种玩意儿。
看着他的表情,亚瑟忍笑忍的很辛苦,于是伸出手把他垂到了眼前的金发别到了耳后,突然感觉他的样子有些像一个古牧犬。
阿尔则被他的动作震了一下,心中似乎隐隐约约的明白了些什么,脸上红了起来,看上去和喝酒喝出来的红晕没什么区别。
喝了一会他就把杯子彻底放下了,托着下巴半瘫在桌子上看着亚瑟喝,等杯子空了在主动去帮他续。来来回回跑了这么几趟,他本来没什么醉意也被转得有些晕乎乎的,于是直接把下巴往桌子上一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亚瑟又喝完了一杯,见他不动了就把他的生啤也拿了过来,基本上是一干而尽。他的酒量其实是最近陪约翰练出来的,反正不用自己掏钱,多一技傍身何乐而不为呢?当初自己是为什么如此排斥这些东西呢?亚瑟有些记不清了,好像是因为母亲不喜欢,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
父亲的酒瘾一向都很大,也许就是因此而丢的性命也说不定呢……
摇晃着杯底最后的一点液体,亚瑟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缓缓离开了□□,漂浮着不知道该去到哪里……
安东尼奥说,姐姐订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