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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命 冲击折腾着 ...

  •   他对朴夫得向来是敬畏,不单是孩子对父亲的敬仰,还有弱者对强者的恐惧。但在今天,童青竹一想到自己连母亲生前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母亲苟延残喘地抱着自己躲开讨债者的拳打脚踢。自己的外公外婆冷漠的眼神。所有的关于思念,仇恨,愤懑,悔怒都在此刻如滂沱大雨前的乌云般层层堆积起来。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海面看起来带着沉闷的气息,悬崖峭壁处有鸟儿轻巧地飞过。
      怒气已经发泄,童青竹此刻觉得劳累异常。那种疲惫不是任何工作后的身体心理上的难以动弹,而是劫后余生般的后怕和对未卜前途的无奈。
      门在这时候咚咚咚地响起。童青竹原本躺在床上的身躯动弹了一下,眼皮跳了两下。
      下床开了门,敲门的是那个带厚底圆眼镜的女助理,此刻正彬彬有礼地站在门外。看到童青竹疲惫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道,“朴先生。你……还好吧。”
      童青竹苦笑,还有什么好不好的呢。“什么事吗,呃……”
      “我姓华,”她适宜地补充到,笑得谦和,“华白霜。”一边说着,一边从一侧的口袋里拿出个小笔记本,念念有词,“邱导说,明日早上得五点起来准备拍摄,衣物过会儿给您送来。”说完后合上本子,“朴先生?”
      童青竹回过神来,“五点是吧,我知道了……”
      华白霜走后过了不一会儿,窗外下起了雨来,稀稀落落地随风飘进屋子里。童青竹去关窗,门在这时候又砰砰砰地响了起来。童青竹心想,大概是华白霜送衣物来了,空荡着脑子,低着头走过去开门。
      一开门,便是个结结实实的怀抱。童青竹惊异得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便又被推搡着进了门。“啪嗒”一声响后,童青竹才反应过来,猛地抬头,刚好撞到抱着自己的人的下巴。 “唔……”被撞的人发出受伤的叫唤。
      童青竹松了口气,“你怎么来了?”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朴劲松。
      童青竹想要挣开这个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怀抱。对方显然清楚他的意图,手臂搂得更紧了些。“朴青竹,我不管你听到了什么,我希望你知道,我和静梅都比你想象的更要爱你。”
      童青竹停下了扭动的身体,头埋在对方怀里。声音闷闷的,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你怎么来了?”
      朴劲松叹了口气,“我才知道朴夫得也在这个岛上。”稍稍松了松怀抱,揉了揉童青竹干净芬芳的头发,“我也是去查了些东西才知道,这座岛在我们还是孩子的时候就被买下了。而且……”他顿了顿,“署名写着的是你妈妈的名字。”
      “你去见过他了?”
      朴劲松想了想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朴夫得,“嗯。他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他说自己明天回去。”
      童青竹突然像只暴戾的小狮子,探寻不出一丝平日里调皮无所谓的模样。眼神中带着受伤和愤怒,“回去?为另一个女人的死后悔自责?他把你们送到我身边是想害死我妈妈,你们都是罪人!是罪人!是你们害的我们!”声音带了点撕心裂肺,在朴劲松的怀里苦苦挣扎着。
      朴劲松一言不发任由他扭曲着发脾气,又抓又打。过了会儿,等到童青竹打不动了,只能呼哧呼哧在他的怀里喘气。
      这才开口说话“打够了,发泄够了,就别再难过了。”声音温柔的,低沉的。“不够你可以继续打。但是,你要记住,你姓朴。不管你乐不乐意,你都是朴家的人!”说的人语气笃定。动作愈发地温柔。
      朴劲松能理解失去心爱唯一的母亲的苦痛,童青竹内心的打击可能比自己所预料的来得更为凶猛,看着眼前紧抿着嘴唇,忍着眼泪不迸出来的男孩儿,心中好比千万把刀子割过,那不是故作可怜的惺惺作态,是打从心肺的害怕怒吼。但,这一切,都会过去,都得过去。“青竹,你可以哭出来。但是,出了这扇门,你还得是那个笑得没心没肺,无坚不摧的朴青竹。”
      童青竹原本便疲惫的身子在此刻的歇斯底里下不堪负重,脚底下轻飘飘的,眼一黑便昏了过去。但朴劲松说的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映进了脑子里,包括最后那声满是惊恐和担忧的呼唤。
      如果,只是如果。我们没有机会相见,那现在的我,该是如何面貌的我。

      童青竹躺在床上,像是刚从一条无边无际的深海中遨游回来。酸涩的眼睛眨了眨,突然想到了华白霜和他说的那些话,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把卧在身边的人一惊。
      被惊醒的朴劲松一脸疲惫样儿,见到床上的病人醒了过来,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身体舒服些没,想吃什么吗,我让厨房去做。”
      童青竹急匆匆地想要翻身下床,被朴劲松一把按住。“五点钟要拍摄,现在几点了?季泽他们呢,快叫化妆师来帮我化妆,还有造型的衣服……”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被朴劲松打断。
      “朴青竹,冷静些。”朴劲松握住冰冷的双手,“现在是凌晨三点了,大家都在睡觉。我已经和邱忝祁他们说了,你得休息两天。短片的工作没那么赶。”声音又不自觉地温柔了下来,“你的造型衣服我帮你放在衣柜了。你有点发烧,还好白灵带了不少退烧感冒药。现在,你就安安心心地躺在床上休息。”
      不过是两分钟的广告短片,和你比起来什么都称不上。朴劲松心里的最后两句话没有说出来,换之从厨房端来了一碗热过的白粥和一点儿干净的小菜。
      童青竹手里握着勺子,沉思了良久。“父亲……呢?”
      朴劲松心不在焉地帮对方的热气腾腾的粥吹起,“晚上六点多的时候就回去了。”一口粥送进对方嘴里。
      童青竹不再说话。像是在进行非常艰难的自我斗争。一碗粥呼啦啦地吃下,童青竹觉得胃暖和了些,心绪也平定了不少,脑子不再空空荡荡只被暴怒的消极情绪攥住。用余光瞟了两眼坐在床边衣衫不整的男人。
      坐在床上的人之所以能叫朴青竹。身上流着朴夫得的血,他的母亲不过是场爱情战役里不幸重伤身亡的可怜人,但好歹。他突然记起照片上笑靥如花的女人,她觉得自己曾是主场,曾主导过自己生命里的这场战役。脑海中浮现起这场战役里存活下来的男人,他的银丝和疲惫,想起来还是让他有着报复似的快感。但是,西装皱皱巴巴坐在自己身边的男人,能遇见他们,算是自己糟糕人生里幸运的事情。
      “朴劲松,其实我也知道自己的母亲生病去世。只不过……”
      “只不过有恨无处发泄,只不过心里憋着口气不知道怪谁。”朴劲松放下手里的碗,“朴青竹,你想听听我的想法吗?”
      童青竹没说话,示意他说下去。“每个人活着,都不是我们自己支配着自己,我将其定义为命。你母亲遇见朴夫得是命,我坐在这儿喂你喝粥也是命,我们人生中遇到的每一件事,每一个微小的变化都是命。甚至于,我俩的性格,也是命运造就的。这样想来,世界不就是冥冥中被安排预演好的话剧,我们无力改变。不要觉得这点可悲,它帮我们解决了很多原本烦躁冗长的麻烦事儿。”
      童青竹强逼着自己咧开嘴角笑了笑,“命运论,你很相信?”
      “很相信!应该说,不得不信。”朴劲松把东西全部放到一侧,手指抬起童青竹因为身心的劳累而变得憔悴的脸。“既然无力改变,只能去接受他不是嘛。”童青竹对上一双明亮犀利的眼睛,像是要直照到人的心里去。
      童青竹不做声,良久嗫嚅着嘴唇,“我想要睡觉了。”
      朴劲松松开手,叹了口气,“以后,你肯定会相信我说的话。”照顾了床上的人大半夜,此刻朴劲松也觉得困顿,站起身来打算离去,却被童青竹一把拉住。
      “你的房间准备过吗?”声音干干的,眼睛还盯着被子上,带着明显的请求。
      “晖湘临时帮我准备了一间。”朴劲松回握住那只手。
      “陪我睡。”童青竹疲惫的脸上露出不容抗拒的骄傲。
      这个,像个孩子一样的人;这个,心灵脆弱又坚强的人;这个,纯真又有歪脑筋的人;这个,欢快背后躲着忧愁的人。这个……让自己又爱又恨的人啊。
      朴劲松认命般地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纵容,“先去洗澡。你先睡。”
      童青竹轻轻放开手,依旧低垂着头,身上穿着不知是谁帮他翻出来的睡衣。

      当朴劲松擦着湿嗒嗒的头发出来时,床上的人还是照着原本的模样坐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很淡,像是一幅寥寥几笔的水墨画,却让人觉得蕴藉深刻。
      他掀开被子躺进被子里,关了灯。童青竹这时才躺回到枕头上。一张不算大的床挤着两个男人,透明的帷幔被风吹得晃了晃。
      童青竹的身子还带着热意。冲击折腾着他纤弱的神经。被娇宠惯了的横性显露出来,将身子牢牢的吸附在身边微凉的躯体上。两只脚缠着对方的大腿,两只手环着肩膀,觉得舒适惬意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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