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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所谓的死了都要爱 朴夫得神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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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轮在大海上行驶了已有两三个钟头。童青竹从睡梦中饥肠辘辘地醒来。朝油轮的聚餐处走去,门口碰到了林志雄,林志雄见到他眼前一亮,笑得一脸谄媚,“朴总的弟弟果然生得一表人才。”
童青竹神色冷淡地说道,“谢谢。”便推门走了进去。聚餐处已是有了不少人,白灵眼疾手快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对着童青竹使劲招手。
童青竹吃着桌上红红绿绿的食物,忍不住抱怨,“还要多久才能到啊。”整艘油轮上只有去拍短片的这批人,大家零零散散地汇聚到这儿解决中餐。
未见到邱忝祁他们,女助理说邱岛晕船了,季泽正在照顾他。聚餐处开始逐渐热闹起来。
林志雄明显是这把的老手,举着酒杯说要庆祝这神圣的第一天,一杯红酒一饮而尽,身边的工作人员劝说马上就要工作不得饮酒,惹得他一阵怒骂。
童青竹都不屑去看他。只心想,朴劲松的公司里怎么还会有这么不入流的男人。
酒喝得多了,这个男人开始说胡话。油轮颠簸了一下,这个男人举着红酒杯一个踉跄被身边的人扶住。他甩开扶着他的手,摇摇晃晃走到聚餐处的走廊里,神秘兮兮地对着各自吃饭的人说道,“我告诉你们,这个岛有秘密。”
在座的各人都是受过高等教育,不去理这个酒鬼撒酒疯。Roal神色颇为冷峻地瞟了他一眼,心想,如果自己的奴隶有这种德行一定被狠狠调教。金清雅低着头,自顾自吃东西。女助理坐在走廊的边侧,刚刚撒出的红酒微微沾湿了她的衣裙,正用纸巾擦拭。
酒鬼见大家沉默不语,更是说得起劲。“据说那儿曾经住过个女人。后来在自己的房间上吊自杀了。有人说现在还能见到她的影子……”船在此刻上下颠动了一下,林志雄呈狗吃屎的状态趴倒在地上。
童青竹面无表情地吃着饭。百灵有些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另一侧的女助理慌慌张张地去扶地上醉酒的林志雄,被林志雄趁机摸了一下大腿。女助理脸上绯红,隐忍着怒气,对身边船上的工作人员说道“麻烦把林总扶回房间吧。”坐在女助理身边的金清雅小声地安慰她。
一顿饭下来。因着林志雄的胡闹染上了层阴郁。待到大腹便便的男人一走,Roal就毫不掩饰其鄙夷,冷笑了两声。
季泽在这个时候来到聚餐处,拿了点流食,和童青竹他们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依旧清冷地走了回去。
在场的人都听到了这个故事。偷偷用余光去看俊秀的童青竹。
童青竹倒像个没事人似的吃完了中饭,环顾了一下气氛凝重的聚餐处的各人,用准备好的毛巾擦了擦嘴巴。嘴角的弧度放大放大,露出刚刚正好的八颗牙齿,干净清澈的桃花眼微微扬起,“我吃好先走了,大家慢吃。”说完侧过头去看了看窗外盈盈的海面,不远处模模糊糊地显露出些灰白色的轮廓,“我们也应该快到了。”淡金色的光从窗子里跑进来,覆盖住其小半个身子,若有所思的眼神惹得在座男男女女皆是脸上一红。
轻轻哼着歌走出了聚餐室。
白灵对自己的艺人偶尔流露出来的魅力司空见惯。Roal舔了舔舌头,心想,这个男人调教起来肯定特别有趣。女助理对安慰自己的金清雅说了声“没关系。”金清雅刚刚只顾着目瞪口呆地看着优雅迷人的童青竹,现下被这声没关系拉回了思绪。
童青竹步调轻快地走到油轮外的躺椅处,戴上墨镜舒舒服服地欣赏大好的湖光山色。那个猥琐变态的糟老头子说的话童青竹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从进了朴家后,只在每年自己生日的时候能收到从自己母亲那儿来的礼物——礼物往往由朴夫得带来。地址也见不到,更别说是人了。
童青竹并不是不想自己的母亲。但他仍对自己所拥有的这个生活感到庆幸。母亲长得漂亮,看得出来朴夫得很喜欢她。但他从来没去问过朴夫得她在哪儿,过得怎么样。一来是对朴夫得本能的恐惧;二来他莫名地觉察到,自己即使问了也见不到,徒增烦恼忧虑罢了。况且——童青竹仰面看着天上像棉花糖那样的云朵,云朵和云朵的构成之间出现一张英俊的男人的脸。
童青竹再次醒过来时是被穿上悉悉索索的物件整理声打扰。猛然睁开眼,对上一双红火色的眸子正以直勾勾探索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熟睡中的自己。童青竹心生厌恶,真不知道自己被这样看了多久,只听得红火眸子的主人用妖娆的,甚至有些魅惑的声音说道“你的睡姿很漂亮。但现在,我们要下船了。”
童青竹看着他舔了舔打了唇钉的嘴唇,像是一只嗜血的妖怪。听到“下船”二字时起身望向靛蓝色的大海。时值下午,太阳光却遭到了恐吓似的躲回了云层后面,一层浅浅的淡紫色暮霭漂浮在海面上,但小岛依旧清晰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白灵在这个时候带着拎着自己和童青竹的行李箱出现。见到Roal先生时打了个照面。原本在船舱内的人们此刻都汇聚到甲板上,等着船只停下,上岸。
邱忝祁脸色发白,紧锁着眉——到岛上拍摄是他提出的建议,此刻晕船扰得他心思烦躁。季泽却是安静地站在他身边,替他拿着行李。闹得人群不安生的林志雄脑子倒是清醒了一些,大概也觉得自己中饭时的行为过分了,现下沉默地站在人群中间,眼睛却滴溜溜地四处看来看去。女助理站在邱忝祁另一侧,推了推厚厚的眼镜,离林志雄所在的地方站得远些。
船只靠岸。童青竹在这时才仔细地看清了这个小岛的面貌。这是一座很冷清的小岛,高高的灰黑色悬崖峭壁上有一幢小巧精致的灰褐色建筑轻巧巧地耸立。房屋的背部似是有长满树木的繁茂林园,墨绿色的枝丫长过屋顶,对着陌生来人摆动问好。
一群人沿着用石头做出来的阶梯一步一步小心地往上走。林志雄腆着肚子,一路嘀嘀咕咕地抱怨,“这么小的屋子怎么住人,还闹过女鬼,朴总怎么在想……”
女助理打了个趔趄被童青竹小心地扶住,她轻声道谢,厚厚的眼镜下滑过些不为人知的情绪。
白灵看着这般景色,感叹着对童青竹说“朴总好兴致啊。”童青竹听闻,思索了会儿,“我认为,这座岛不是朴劲松买下的。也不是我原本以为的两年内。说不准……”他眼光直直地朝前方看过去,那幢小巧安静的建筑物在轻薄的暮霭下显出暗褐色的身姿。
一群人拾级而上走到屋子的门前,门口准备迎接的女仆走了过来,吩咐了两个男佣打扮的人帮各人的行李搬上房间。走进屋子,一股子幽兰之香扑鼻而来,这让一天坐在船上的人们放松了不少。
屋子装扮的很精致。大厅有壁炉,一张长长的餐桌上放了个插着娇艳欲滴玫瑰的花瓶。暗红色的窗帘布被微微地拉开,露出映着屋外美景的窗户。窗台上放着一个小小的纯铜檀香炉,阵阵香气怕是从这儿轻溢而出。
带他们进来的女仆似是屋中总管。吩咐了其余女仆准备做饭。事实上,加上她一共是三个女仆,那两个帮忙拎行李的男人在放完东西后便走了出去。并不属于这个家。
女主管有礼貌地自我介绍,“我叫晖湘,负责大家的饮食起居。另外二人叫做京能和京碧。现在请去到各自的房间整理整理,晚饭马上就好。”
林志雄嗤之以鼻了下,慢悠悠地上了楼。女助理和金清雅的房间就是隔壁,Roal的房间在金清雅的右边。
童青竹正要上楼,被名为晖湘的女主管制止了。她用恭敬的声音说道,“童先生,请您先去书房。”
童青竹一惊,深觉疑惑……但没多说什么,便跟着晖湘从另一边的楼梯上去,到了书房内。书房的窗户大敞着,凉爽的海风夹带着树木清香灌进屋内。书房桌前的椅子背向童青竹。椅背高高的,遮挡住了坐在椅子上的人。
晖湘退下关门走了出去。童青竹不明白这会儿闹的是哪出,环顾了四周。书房很整洁,两侧的书柜上放满了精装昂贵的书籍。椅子上的人似乎陷入在深深的沉思当中。
童青竹往桌上看了两眼,突然心脏莫名地收紧。桌上摆着一幅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笑靥如花,依偎在俊朗的男子身边。
童青竹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这笑里有苦涩也有无奈,但不发出丝毫声响。最后,他哑着嗓子,“父亲?”
朴夫得坐在椅子上,眺望着身后群芳竞相争艳的景色。他感觉太疲惫了,手指头都懒得动弹。身后的关门声提醒他有些事现在不得不做。
朴夫得转过身子,原本锐利的目光现今露出沉重的疲惫。往日强势的气焰此刻变得温和,他示意童青竹坐下,拿起相框,隔着层玻璃轻轻摩挲。
而后,把相片从镜框中拿了出来,递给童青竹。“我欠你们母子的……”童青竹接过相片,照片上二十来岁的女人看起来和自己眉眼极为相像,但自己从未见过母亲笑得如此欢快无忧的表情。
从进了朴家开始,他便再未与照片上的女人见过面。此刻,关于幼年时模糊的心疼的记忆一时涌了上来,可童青竹发现自己除了难受却流不出眼泪。他突然恨起了眼前的这个男人,从小到大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受到骨肉分离的痛楚。他甚至无厘头地觉得,朴劲松和朴静梅乃至整个朴家都是一颗颗外相可口的糖衣炮弹,那些东西像海市蜃楼般令他心驰神往,使他受到迷惑。他紧紧咬着嘴唇,努力不使心中的愤怒脱口而出。
朴夫得的容颜显得苍老,青春不再,华美已逝。如今的他深知因果轮回,难除的业障令他饱受痛楚。“青竹,是我对不起你们……”
童青竹深吸几口气,“这幢房子,母亲真的住过这所房子?”
朴夫得点头。“她生命垂危,求我带你去朴家……”童青竹敛气听他说话,“这幢房子是属于她的。她走时很祥和……”
童青竹紧捏着照片,听到朴夫得发出自嘲般地笑,“没想到,你们竟会选这儿来,我以为……”
“你以为,只要不说,我就能忘了她。你以为,只要我长大了,就可以不记得自己连母亲最后一面都见不到的事实。你以为,只要我生活的好就是你的救赎。”童青竹满腔愤怒难以自持。
他看着朴夫得沉痛悲哀的脸突然感到报复后的快感。“这世界真是讽刺,我的母亲因为我的父亲而死。我却还死命地替我的父亲工作,还心怀感激……”
朴夫得闭上眼睛。这几年来,每一天他都活在害死了两个女人的阴影中,都是自己造的孽,这是现世报。
他看着童青竹紧握着拳头,听着他用不急不缓的声音说着,“是你杀死了她。她不是生病死的,是被你逼死的……”
朴夫得神色疲惫,像是刚刚看完一场生死离别,还想说些什么,童青竹攥着拳头走出门,无望地看了看周遭。发亮的蜜糖色地板,木质旋梯,柔软舒适的地毯,这儿的一切一切都曾是那个美丽的女人存在过的证明。甚至在空气里,都有她曾有过的气息。
晖湘在这时候走了过来,“童先生,往这边走。”童青竹神智痴呆,亦步亦趋地跟在晖湘身后。
晖湘是个沉稳老练的女人,头发高高盘起,看样子有四十来岁的模样。冷漠的唇高高翘起,在将其引至房间时,紧抿的唇突然发话,“我这辈子,第一次见到如此沉默安详美丽的女人。”童青竹愣在了身后,“她说她有个儿子,知道他过得很好。她也从未恨过谁。”晖湘抬起头看了看眉目如此神似的对方,说得意味深长。
“你的房间到了,童先生。”晖湘打开房门,一阵海风呼啦啦地穿过房间,拂过门外站着的俩人。童青竹默不作声地走进屋内。
房间被整修过,但从白色典雅的大衣柜和窗帘内柔软质地的内衬可以看出,这原本是个属于女人的房间。童青竹轻轻绕过叠着平整被子的大床,走到书桌前。书桌正对着窗户,从这儿可以看到眼前碧波荡漾的大海。
童青竹突然想到了自己的母亲绾着青丝,认真凝望大海的模样。掏出手机,手指快速地按了几下,对着屏幕上通讯录里的“朴劲松”三个字沉默了良久,最后还是把手机扔回了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