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一生》木遇春

14、第十二章 真的没事

　　江予若他们苦苦等了五个小时，也没联系到他的家属。可病人的情况却不允许等下去，她不得已请示了许老，许老沉吟半响，说做吧，人命大于天。她于是给他做了截肢手术。
　　医院在程序上可能做的不全面，但绝没有过度医疗。
　　江予若看着地上的女人，一股说不出的滋味蔓延开来。
　　围观的病人或家属,悄声议论起来,有人看向江予若,小声道,看那医生那么小,肯定是刚毕业的小姑娘，八成给人截错了。也有人不同意，不截肢就没命，医生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病人死吧。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许敬逸是科室主任，闻讯自然赶了过来，他表明了身份后，先是请王家大嫂去他办公室坐坐，然后嘱咐丁宁给江予若处理一下伤口，许是看他是个领导，又和蔼可亲，王家大嫂不再哭闹，听话地跟着他去了办公室。
　　江予若这才得以脱身。
　　却不知一场风波已经悄然开始。
　　***
　　主任办公室。
　　许敬逸给王家大嫂倒了杯水，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恳切地说道：“医院没有经过您的同意就给您丈夫截了腿，在程序上是有疏漏，但您想想，您丈夫是在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的，命都差点没保住，何况是腿呢。当时我们尽力想保住他的双腿，但最后还是没保住，实在是对不起。而且我们一直在积极地联系您，但您丈夫的情况实在是不能再拖下去了，您看您今天才到，要是我们等您到了再决定这个手术做不做，您丈夫现在可能已经不在了。”
　　许老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又情真意切，王家大嫂也不是故意找事的人，这时听了他的话只是掉泪，不再激动地吵闹。她在家听说丈夫从十几米高的地方摔了下来，腿当即就软了，她真怕他就这么没了。一路上六神无主，慌慌张张到了医院，看见丈夫没死，腿却没了，她虽心中侥幸他没死，可还是一时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命都能保住，腿怎么就保不住呢。江予若过来时她一见是这么年轻的大夫，便想是不是她医术不精，才将她丈夫的腿弄没的，一时忍不住便冲向前对着她打骂起来。现在经许老这么一说，她也知刚才有些无理取闹了。可是，她哽咽道：“那我们一家以后可怎么办啊？孩子还小，怎么把他们抚养长大啊？”
　　许老叹口气，建议道：“你去找找工地上的负责人吧，这事他们也该负责。”
　　***
　　齐锐自进了消毒室就一直静静坐在窗前，盯着天空中的某一点。他脸色沉郁，两眼发青，浑身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丁宁给江予若消完毒上了药，用邦迪贴在伤处，便悄悄蹿了出去。
　　江予若四下看了看，扶额想了会，清咳一声便想说话，这时齐锐却问道：“为什么不躲开？”
　　江予若一时没明白躲开什么，楞了半响才摸摸鼻子讷讷道：“我当时没反应过来，忘记躲了。”她接到传报，说那位工友的家属过来了，就赶了过去，刚到病房，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女人扑上来就又是抓又是挠。她完全傻了，她接触病人和病人家属也有四五年了，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直到丁宁把那个女人拉开，她才反应过来，她被人打了，还是她救治的病人的家属。
　　“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齐锐了然。
　　“嗯。”
　　“是不是很生气？”
　　“刚开始有点，现在觉得她也挺可怜的。”
　　“那还记得当初为什么选择学医吗？”齐锐没看她，只是平静地问她问题。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当然是因为喜欢啊。”江予若不假思索。
　　“为什么喜欢？”
　　“喜欢就是喜欢，哪有什么为什么？”
　　“总该有个理由吧？”齐锐却不放弃，似乎得不得答案，他会永远问下去。
　　江予若沉吟半响，才幽幽开口道：“也许是不想让妈妈再失望下去吧。”
　　闻言，齐锐终于转头，“怎么说？”
　　“我妈妈出生在书香门楣之家，从小耳濡目染，认为女孩子就该知书达理，端庄大方，沉稳娴静，且要才情绝绝。她自己是这样的，所以教导我和姐姐也是这样。三岁时，我和姐姐便被要求背唐诗宋词，五岁时便开始学小提琴，六岁之后更是‘六艺皆学’，姐姐一直做的很好，而我却越来越叛逆，顽劣，逃学，打架，经常让家里学校鸡飞狗跳。妈妈开始还很生气，每次都要训我好久，后来次数多了，她也就放弃了，总是无奈地摇头，这么没有女孩样，长大了谁敢要？更是忧心以后我嫁不出去怎么办？”说到这，江予若灿然一笑，“高中的时候，我可能是突然长大了，觉得再让她再操心下去就太大逆不道了，就稍稍敛了性子，最后就拼死拼活考了个军医大学，算是对她有个交待了。”
　　“原来是这样，”齐锐像是突然对她的过去生了兴趣，问道：“你小时候很受宠吧？”
　　“嗯，家里人很疼我，尤其是爸爸和外公，几乎对我的要求从未拒绝过。呃，这么说来，我好像也是那种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人。”江予若傻笑，她从来就是个知足的孩子，别人对她一分好对她来说就是十分，更何况他们对她的好已不止十分，在她心里那自是无限的好。
　　“如果当时没上军医大学，你会怎么样呢？”
　　江予若想了想，“大概会出国吧，他们一早就安排好了，高考完就出国，学校都已经找好了。嗯，姐姐和弟弟都是这样的。”
　　“这么说，如果你不做医生，会有更好的前途甚至生活在等着你，是吗。”这话是问句，却是用肯定句说的。
　　“这个也不一定，可能是吧。”江予若终于发现不对，齐锐的问话怎么怪怪的，“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我现在的生活也很好啊。”
　　“我只是在想，如果你当初没有选择考军医大学，今天就不用挨打，也不会受到侮辱了。”
　　江予若恍悟，原来绕这么多弯就为了说这个啊，他可真是煞费苦心，“可是我当初已经选择了，而且现在也是医生了，即使后悔也没用了啊，再说我也没有后悔。无论什么职业，都有不尽如意的地方，总不能因为这些不如意的地方，就不做工作了吧，所有人都不工作了，那这个世界还怎么运转。”她认真地看着齐锐，郑重地说道：“我没事，真的，我并没有受到影响。而且，你看，我身上也没什么伤，就破了点皮，就这么点小伤，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不会大惊小怪的。所以，你放心，我真的真的真的没事的。”
　　齐锐却摇头，眼里有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在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