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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我焦急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他。四天了,从我发现他他就在睡,一直睡到了现在。按说他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也退烧了,但就是一直睡着。早上问爷爷,爷爷什么也不说。几天来什么都没吃,常人都受不住,何况是他这个病人。
心中越来越烦躁,就上前推他,喊道:“你起来啊,救都救活了,怎么就睡不醒呢?你快起来啊!”他依旧没有反应.我气消了,无奈地笑了笑。算一下时间,又该给他换药了。于是就去院子里拿爷爷轧好的草药。
我捧着药走进屋,却看见那个我以为已经睡死的家伙,正扶着墙向外走。看见我,他也愣了一下,随后眼光一凛,踉踉跄跄地朝我扑来,喊:“妖女,我杀了你!”我本能地一躲,他便直直地摔到了地上。他挣扎着想站起,手却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只好坐在地上,恨恨地看着我。
我一时反应不过来,呆呆地看着他,轻喃到:“什么?”
“哼,你这个妖女……”他好像也不知道往下该说些什么,于是就又冷哼了一声,住了嘴。他环视了一下屋内,皱了皱眉,说:“这里是哪里,你们的魔宫里怎么会有这种农家屋舍?……是不是你又下了什么巫蛊,让我产生了幻觉?我告诉你,别搞这一套。要杀就杀,眨一下眼我就不是闻家的后人。”越说到后面,他的语气越严厉,最后那句简直就是咆哮出来的。
我被他吓得一动也不敢动,不知该如何招架。忽然看见自己手中的药材,怯怯地说道:“你该换药了。”
他一挑眉毛,道:“你们不是盼着我死吗?现在是怎样?救我?你们是不是想救了我再从我口中得到我们下一步的计划?你别想了。”
“什么计划?你受伤了,我四天前在树林里发现了你,就把你带了回来。”我终于清醒了一些,于是就开始向他解释。
他疑惑地看看我,又看看这屋子,才将信将疑地问道:“这里不是魔宫?你不是来杀我的?”
我一把将房门推开,强烈的阳光照进屋内,他慌忙拿手挡住眼睛。我说:“你看看这地方像不像是你口中妖魔聚集的魔宫?”
他向屋外瞧了瞧,又看看我,歉然道:“适才在下无理,冲撞了姑娘,还请姑娘见谅。多谢姑娘相救,他日我必定涌泉相报。”我将他扶回床上,笑道:“文绉绉地做什么。”说着,伸手就要解开他的衣襟,他慌忙拉住我的手,我疑惑地看像他,他脸上一片绯红,又突然甩开我的手,道:“姑……姑娘……这是做什么?”
“给你换药啊.”
“不劳烦姑娘了,在下自己来就可以了。”
“你的伤有三处是在背后,你够不到的。”
“那请问姑娘家里有没有……男人呢?”
“有啊,我爷爷。”
“那烦请姑娘请你爷爷过来。”
对啊,他醒了,我应该请爷爷过来再给他检查一下的。于是,我喊道:“爷爷,爷爷,您来一下啊。”
不一会儿,爷爷缓缓踱进屋.我兴奋地说:“爷爷您看,他醒了。”
爷爷走到床边,看看那男子,为他诊了诊脉,点点头,起身就要往外走。
“老伯请留步”那男子慌忙叫到。爷爷转过头,看着他。
“晚辈惶恐,恳请老伯……为晚辈上药“他窘迫地说。
爷爷转身走了出去。
他吃惊地盯着爷爷的背影,张开嘴想说什么,却一个音也发不出。本来苍白的面孔上现出的那一道红晕,又转成了青色。
我笑笑,说:“怎么样,现在可以让我给你上药了吧。”
他的脸复又变红,低下头,小声道:“有劳姑娘了。”
我除去他的外袍,他干脆别过了脸去。我解下包扎的布带,刚想敷上草药。却听他说:“这是什么?”
“这是我爷爷采回来的草药啊。”
“我身上有上好的金疮药,还是用那个吧。”
“没有了,我救你那天就全涂完了。两个瓶子都空了。”
“两个瓶子?”
“是啊。”我说这把从他身上找出的一白一紫两个瓶子递给了他。
他愣了一下,随即道:“天啊,这个白瓶子是我从一个贼子身上搜到的昏睡散,只因料理完那贼子后,受到父兄的紧急召唤才没来得及处理掉这瓶药,就随身带着回了家。你把这一瓶都给我涂上了?”
我点点头。
他僵了一下,问道:“那我睡了几天?”
“四天四夜。”
“天啊。不过还好,这不是毒药,否则我还有命在么?”
怪不得他睡了这么久,原来是这么回事。
“阿嚏”许是因为光着上身跟我说得久了,他打了个大喷嚏。我也就不再与他闲话,赶紧换完药,给他穿上衣服。又扶他躺下。
“我去给你弄点吃的,这么多日没吃饭,肯定饿了。”
“嗯。”他应道,脸上的红晕更甚。我笑了笑,走了出去。
“这里是哪里。”
“我家。”
“我是问你住的这个地方叫什么名字。比如什么村或者什么镇。”
“……森林。”
“那请问这片森林属于哪一府管辖?”
“不知道。”
“姑娘,请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时辰?我知道,那是你们外边的人用的一种计时的单位吧,可我们并不用这种方法计时啊。”
“啊?那你们如何知道时间呢?”
“我们只分天亮和天黑。”
“……那你是从哪里知道时辰的呢?”
“书里啊,但其实我不清楚一个时辰究竟是多长。”
“那请问现在是哪一日呢?”
“我也不知道。”
“啊?”
“是啊。我不懂你们外面的历法,只知道太阳的一次升起到下一次升起之间算作一日,树木的一次发芽到下一次发芽之间算作一年。”
“……请问姑娘找到我时是怎样的情形?还有没有看到其他什么人?”
“其他人倒是没有见过。我见到你时是五天前的清早,你倒在森林里,前一天的晚上下过雨,所以你全身湿透了,不停地打冷战,昏迷不醒,身上还有一群蚂蚁……”
“蚂蚁?!”
“是啊,一大群蚂蚁在你的伤口上爬,你还要感谢那群蚂蚁呢,是它们的粘液帮你止住了血……诶,你的脸怎么绿了?”
“……”
“姑娘,现在天色已晚,请姑娘自去安歇,我亦要就寝了。”
“这里就是我的房间啊。”
“啊……那就请姑娘为我安排其他的住所。”
“还有就是爷爷的房间了,但是他对我说是我自己要救你的,所以要自己想办法,就把你留在我这里了。他是不会收留你的。”
“……那么请姑娘和你爷爷共睡一室可否?”
“现在天已经黑了,爷爷那屋已经锁门了,我进不去的。”
“那……”
“你怎么那么多话啊,快睡吧,我就坐在床边照顾你,困了就趴在你身边睡。”
“不可以,这样传出去对姑娘你的名节有损。”
“有什么不可以的,你昏迷的那几个晚上都是这样的,我甚至还抱……总之,你听我的就好了。传出去,传给谁啊?除了爷爷,谁会知道。况且,就是爷爷把你留在我这里的。”
“难道这森林里没有其他人了?”
“有啊。不过他们不会知道的,因为根本就找不到他们嘛。”
“啊?”
“哎呀,你怎么那么多话,安静睡觉。”
我伸手用被子蒙住了他的头……
“姑娘……”
“别老叫姑娘了,我有名字,绯月。”
“非……姑娘?恕在下冒昧,敢问有这么个姓吗?”
我拿起他的手,在上面写了一遍我的名字。
“绯月?敢问姑娘高姓?”
“没有姓。”
“那姑娘的爷爷呢?”
“……不知道,爷爷就是爷爷。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在下姓闻,单名一个战字,战争的战。”
“哦,战。”
“呃,请姑娘称在下为闻公子”
“不要,你叫我绯月,我叫你战。这样才公平。否则,我没有姓,我称你为闻公子,你横不能叫我绯姑娘吧。”
“……”
就这样,他又在床上躺了三日,恢复了些力气,伤口也开始结痂。这三天,我们经常这样一问一答,每次都以他的哑口无言而收场。可是越往后他的问题越少,愣神的时间倒渐渐多了。不过,他倒是渐渐习惯了这森林生活的怪异,习惯了爷爷的沉默,我为他换药时他也不再窘迫不安。而我,看他时心跳也没有那么快了。
一天,我正在院子里侍弄蔬菜,听得身后传来门被打开的声音,回头,发现闻战正站在
门口看着我。他向我走来,问道:“这森林中可有开阔安静的所在。”
“有啊,肯定是有的。”
“那烦请姑娘带我去吧。”
“可以,不过有一个条件。”
“什么?”
“收回刚才的问话,改成‘绯月你和我同去吧。’”
“……绯月你和我同去吧。”
“这才对,走吧。”
我领着他像森林中走去。我漫无目的地走,他亦步亦趋地跟。兜兜转转,终于让我找到一个树丛并不太茂密的地方。于是就停下,对他说:“这里还可以吧。”
“很好,谢谢姑……绯月。”看到我倒竖的柳眉,他生生改口。
他盘腿坐在地上,对我说:“呆会儿你千万不要靠近我,也不要出声,更不要碰我。”我点点头。只见他双手成掌,伸双臂,沿身体两侧划了一个圆,收于体前,双手合拢,右掌置于左掌之上,小臂轻放在大腿上,然后就一动不动。他就这么坐了半日,脸渐渐变得通红,眉头也越锁越紧,到后来,大滴的汗珠渗了出来,衣服也湿透了,我有心帮他擦一擦,但想起他的叮嘱,便作了罢。终于,他双手又成掌状,在身体两侧划圆,掌心向下,徐徐至于膝上,长长地吐了口气,睁开双眼,见我紧张的样子,微笑道:“别怕,这几日我疏于练功,再加上受伤,导致经脉不畅。我只是用真气疏通一下经脉,恢复功力而已。”我点点头。他问道:“有水么?”我上前,将水壶递给他,问道:“你是大侠么?”他愣了一下,道:“大侠称不上,但的确是习武之人,以除恶扶正为己任。”
“那你一定知道不少有趣的故事了?”
“什么故事?”
“关于江湖的故事。就像……像《金笔书生手记》里的故事一样。”我忽然想起了童年的那本爱书。
“《金笔书生手记》?”
“对啊,你也看过?”
“没有,那本书早就失传了。相传那个金笔书生是一介穷酸文人,没有功名,又不会半点武艺,但对江湖事极有兴趣。再加上他的妻子是有名的郭家大小姐,人称芙蓉女侠,疾恶如仇,致力于惩恶扬善。所以他们夫妻二人共同闯荡江湖。芙蓉女侠呢,就去劫富济贫,金笔书生呢就到处走访查询江湖逸事。二十五年后,将他所记录的故事集结成册,编成了《金笔书生手记》。这本书从没公开卖过,只是他们夫妻拿来送给一些老朋友,但因为内容是在有趣,武林中人竞相传抄,风靡一时。当时的武林盟主林凯也收到了一本,只是他收到后立刻发出手令,要求所有人将手上持有的《金笔书生手记》全部交给他。大家心里疑惑,但林凯德高望重,他这么做必有他的道理,于是也无人违背。那二人送出去的书倒是全部收回了,金笔书生夫妻也在与林凯的一次秘密交谈后归隐田园。但是手抄本有没有人保留就不得而知了。你手上的那本是手稿吗。”
“是啊。”
“这就对了。你那本书是哪来的?你不是从没出过森林吗。”
“就在我家屋后的一座山洞里。”
“那你带我回去看看吧。”
“好啊。”说着,我就在旁边的一棵大树下坐了下来。
“你怎么了,不是要回家么?”
“是啊,我等爷爷来接我们。”
“你开什么玩笑,你爷爷又不知道我们在这里。”
“所以要等他找来啊。”
“不是你说有开阔的地方才把我带来的吗?你怎么会自己回不去。”
“我是说有开阔的地方啊,这森林里多的是,只要好好找,一定找得到。所以我刚才带你一路找来这里,自然不认得回家的路。”
“你住在这森林里少说也有十几年了,怎么连路都不认识?别闹了,快回去吧。”
“我从来都是跑出来后再等爷爷把我领回家去。这森林里的路很奇怪,我一直没认清楚过。”
他瞪大眼睛看了许久,才艰难地说:“你是说我们迷路了?”
“对啊。都大半天了,你饿不饿,来,吃个野果子。”说着,伸手将我在路上采到的果子递给他。
他木木地接过去,咬了一口,在另一棵树下坐下,良久才道:“天啊!”
坐了一会儿,他实在腻烦,便起身开始练武。他很高,手长腿长,打起拳来自然打开大阖,飘逸无比。真好看,比小说中那些单纯的文字描写来的漂亮多了。一套拳堪堪打完,他头上又密布汗珠,我替他擦,他一笑道:“没想到受伤后身体变得这么虚,打套拳竟然出了这么多汗。”
我说:“你的拳法真好看。”
“我爹爹说我的功力不深,拳法只是花架子罢了,我爹爹打起这套拳来才刚猛有力,无坚不摧呢。”
“不,我就喜欢你打拳时的那种飘逸。力气大了,招式该多愣啊,多难看。”
“傻丫头,武功是用来打架的,没力气怎么克敌制胜啊?拳法其实一般,我家的剑法才好看呢。”
说着,他有随手折下一支树枝,去了叶,舞了起来。
“怎么样?”舞毕,他问道。
“真好看,就像……就像一朵花落,有一只鸟飞过去,在那花落地之前就衔住了一般。迅速敏捷,又稳又准。”
“算你这丫头有眼光,这可是我家门绝学——逐花剑法。”
“逐花?闻?莫非你是当年倾城太守闻天佑的后人?”
“你知道先祖?”
“对啊,史书中有记载。倾城太守原是高陵郡的太守,高陵郡为北方要塞,与托托人的重镇应麟对峙,闻太守镇守的二十年间,托托人曾五次大举进攻,皆无功而返。有一次托托国派一批死士,化装成老百姓混进高陵郡,无恶不作,肆意侵扰百姓。而一般士兵的武功根本不足以对抗,没想到太守竟找来一众江湖好友,维持了治安。因为太守政绩卓著,万民爱戴,朝廷敕封他为‘倾城太守’。只可惜,后来江湖上有一帮草莽揭竿作乱,其中一个首领正是太守的好友,太守顾念旧情不愿去镇压,于是也被连累下狱,几乎被斩。幸得几位相爷和王爷作保,再加上高陵郡的民众情愿,才改为收监,等平了乱之后才被释放,但所有官职一抹到底。闻太守就此灰心,死时更嘱咐后人永不可再涉官场。说来闻家的后人也争气,凭着先祖在战场上悟出的几套武功,在江湖上闯出了名堂,甚至还出过一任武林盟主。后来,闻家逐渐成为武林中的一大家族,因为公正仁厚而大受赞誉,百年来不见衰微,在武林中地位举足轻重。”
他愣了一下,说:“小丫头懂得不少嘛,我的老底知道得这么清楚。那你呢,你家是什么背景?既然有《金笔书生笔记》,应该也是武林人士吧。”
“我不知道,爷爷从来不给我讲,也不让我问,我连自己的爹妈是谁都不知道。”
“这么神秘啊?我问你,你在这里的这些年可曾有人来寻仇?”
“没有,从来没有任何人来找过我们。”
“这就奇了,没人来寻仇,也没人追捕,究竟为何隐姓埋名呢?”
“……”
正想着,听得他腹中一阵响动,我笑笑说:“又饿了?吃个果子吧。”
他接过,皱了一下眉,说:“光吃果子可不行,得找点肉。既然我们也回不去,不如我们去打猎吧。”
我点点头,兴高采烈地和他一起跑走了。
他手里握着几个石子,和我一起安静地顿在草丛中。耳中满是远处草丛的沙沙声,就是没有一只动物靠近我们。他等的不耐,便一屁股坐在地上,发起了牢骚:“怎么回事啊,咱们一动也没动,那些动物又不可能听到我们的呼吸,为什么就是不靠近咱们呢?”
呃……靠近。我解下身上的香囊,怯怯地问道:“是不是因为这个?”
他皱眉道:“这是什么?”
“这是我爷爷做的香囊,它发出的气味三十天可让野兽不得靠近,七十天内能驱赶蚊虫。”
“你!快去把它丢掉。”
“不行啊,说不定我们要在这森林中过夜,没了它,我们晚上就危险了。再说,还有虫蚁,你忘了你受伤时,身上就爬满了……”
“好了,你别说了!”他的脸又绿了。思索了一会儿后,又道:“那,我自己去打猎,你在这里等我回来。”
“不行,你走远了,说不定就摸不回来了,爷爷找到我后,如果看不见你,他是绝不可能再去找你的。”
“……诶,这森林里有溪流吗?”
“有啊,就是得找找。”
“那走吧,找到了请你吃烤鱼。”
终于,赶在天黑前我们找到那条小溪。我累得喝了几口水就坐倒在岸边,他却还兴致满满地卷起裤脚去叉鱼。插到了,就把鱼举起来朝我笑笑,这还是他受伤这几日来笑得最灿烂的一次。我跑过去,接过鱼,谁想鱼鳞甚滑,不留神,脱了手,鱼复得水,奋力挣扎着想游开,只是受伤太重,一会儿就翻了肚,白白的鱼腹朝天,身子周围的水被染得通红。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景象,也不敢去捡起那鱼,只是呆呆地立在那里。这一会儿工夫,他又插到了第二条鱼,正要叫我,却看见了这情景。于是慌忙跑过来,看了看我,捡起那条鱼,连同他手上的那条一起抛上岸。对我说:“你去附近捡些柴火吧,别跑远了。”我点点头,赶忙离开了溪边。
等我抱着一摞枯树枝回来,他已经在上了岸,正在拾掇鱼。他用尖利的石块划破鱼的腹部,掏出内脏,再用清水冲洗掏空的腹腔。他的手上染满了鲜血,但他浑然不觉。我就这么立在他身后看着。终于,他察觉了,回过头来看看我,轻皱了下眉头,说:“再去捡些树叶回来。”我把柴火放下,又走向森林,忽然,我回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也正停下手中的工作看着我。于是,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晚上,他用打火石生了一堆篝火,找了几根粗一点的树枝做成架子,串上鱼,在火上烤了起来。不一会儿,烧烤的香味蔓延开来。我却一点都不想吃,只啃着刚采下来的野果。
他把烤好的鱼从火上取了下来,看了我一眼,我没接过来。他转过头去,咬了一口鱼,嚼得很大声。我依旧闷头吃我的野果。他又转过头来看我,显出一付没意思的样子。他用手肘碰碰我,把叉着鱼的树枝往我面前一送。我接过,拿着,还是吃我的果子。他叹口气,说:“爹爹总是在家里招待武林同道,我就是混在这些人里长大的,自小就听惯了酒酣耳热后的激烈言辞。爹爹也一直亲自教授我武功,每次教之前都会让我扎上一个时辰的马步,他在旁边给我讲什么叫江湖道义。他说,除恶扶正是江湖人的本分,就好像农民应该守着他们那一亩三分地过日子一样。恶不除,正则受损,天地间的正气受损就是万物之劫。所以除恶乃扶正之根本,对待恶人不可心软。我十二岁那年就跟爹爹去挑一个杀手组织的分舵。那是我第一次杀人……”他缓缓将手中的鱼放下,而我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专注于手上的果子了。
“第一次杀人时我只知道跟着爹爹拼杀,丝毫没有害怕。但当我们踏平了那个分舵后,我看着满地的尸首,心中恍恍惚惚的,我的剑尖还在滴血,还有我的指尖,那些染上我手的血还没有干。那时我才知道剑刺进人体中时会迸出很多的血。那血流到手上时是温温热热的,干了后又异常粘腻,一点都不同于平时练习时刺草人的感觉。我感到恶心。就在这时,爹爹突然抱起了我,说:‘儿子,干得好,就是要这样,除恶才能扶正。’而那些一起的叔叔伯伯也对我交口称赞。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像闻家先人一样,做受天下人称赞的仁义大侠。所以听到大家对我的称赞和期许,也就忘了刚刚的那种感觉。
“我大哥闻宇长我十岁,武功已得我爹的真传,性情温厚,一身正气,甚有先祖遗风。十八岁就离家闯荡。他有一个做捕头的朋友,有官府查案的一手资料,他就利用这些资料惩恶扬善,顺便也帮帮他的朋友破案。大多数时候他都会依法办事,但当他认为一件事是严重违背江湖道义的时候,就会江湖事江湖了。没什么案子的时候,他就会给一些镖局送镖。反正是过一种江湖浪子的生活。江湖中的朋友称他为‘温玉公子’。我十五岁起就跟着他闯荡江湖,和他一起惩奸除恶,自然杀的人也就多了。但我一直是他们为该杀之人,所以也从没有反思过。现在想想,反而是见血越多,心肠越硬,也更冷酷了。”
他又叹了口气,看着我,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点点头。忽然,他微微一笑,说:“你不吃吗?那给我吧,我好饿。”说这就来抢我手中的鱼。我愣了一下,随即把手一扬,说:“谁说不吃?这可是你要请我的。”说着,就把鱼塞入口中,鱼已经有点凉了,稍带点腥味,我吃得太猛,噎着了,五官皱成一团。他哈哈大笑,又开始吃他的鱼。
“战,你为什么跟我说那些?”吃完了饭,我们围坐在篝火旁,我问他。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跟你说说。”
“我没见过血,真的,一直都是爷爷做饭。爷爷很少出去,所以我们不怎么吃肉。我更是每次去森林都带着香囊,别说吃了,动物都很少见。”
“嗯。”
“所以,谢谢你,战。”
“呵呵……”篝火映得他的脸通红。
“你一定很寂寞吧?”忽然,他问。
“寂寞?”
“是啊,我小时候只要一觉得身边的人陪我玩的少了,我就总要捣蛋,拼着被爹爹责罚,也不想被忽视。不过……我想即使你把房子锨了,你爷爷也不会多关心你的吧。”他的声音弱了下去。
“其实最早爷爷常跟我聊天的,但后来话就越来越少了。我不懂你所说得寂寞是什么,但我小时候的确想过如果能走出这个森林,说不定就会有人肯陪我玩,肯听我说话了。”
“然后呢?你有试着离开这里吗?”
“当然有,我记得有一年的夏末我离开家想走出森林,我当时也就这么高。”我站起来,我手在胸部比划了一下,又继续说道:“那次是我第一次单独离开,我走了三天,始终走不出这森林。起初我还用石头在树上刻记号,但后来我怎么也找不到那些记号了,这说明我根本没走过冤枉路。到后来,我也就懒得在做记号,就沿着一个方向一直走下去,可我一直看到出口。到了第四天早上,我就病了,晕倒在树下,后来被爷爷捡了回来。后来又试了几回,始终没有走出去过。不过也因为这样,我知道了即使我跑得再远,爷爷也有办法把我领回家。所以我以后就更加肆无忌惮地往外跑。也是因为这样,我找到了森林里住的其他人。总算生活也有趣了一些。”
“对了,上回忘了问你,你有没有问过其他人这里是哪里,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出不去。”
“当然问了,可那群人哪会回答我啊。”
“怎么讲?”
“他们是一群怪人,几个老伯就只会笑,问什么都不答。只有一个大叔会说话,他还什么都不愿意讲,说什么他想忘掉,要我别打扰他。”
“哦……对了,你为什么会不认识森林里的路?”
“不是我不想认,说也奇怪,这路好像会变一样,每天和每天都是不一样的。不过这怎么可能,爷爷就认得啊。可能我是你们外边的人所讲的那种‘路盲’吧。”
“呵呵。”
………………
“战,我早就想问你了,家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啊?”
“家啊,你不是也有吗,为什么要问我?”
“不一样啊,我是想知道,那种有爸爸妈妈和兄弟姐妹的生活是怎样的。是不是会有很多人爱你,陪你玩。伤心了,难过了,都有人可以倾诉。”
“嗯……不止呢,父母和兄长会管教你,让你不忘家规,不忘先祖遗训。他们会逼着你做很多事,即使你不愿做也不得违抗。像我,就要自小习武读书,为了将来可以继承闻家的声威。像我二哥,自幼喜欢读书,希望能够考得功名,可我爹爹秉承着先祖遗训就是不让他涉足官场。后来二哥无法,只得跟着逍遥道长去修真问道,学习医术,悬壶济世。我曾经因为二哥的出走而埋怨过父母。但当我有一次因追查一个案件而偶然碰到二哥时他却说,他从来没恨过爹娘,他说他当初也只是想试试,也料到了父亲会反对,他离开家只是为了接触更广阔的世界。他说,闻家现在就相当于没有他这个后人,他若是有了孩子,一定不会像父亲一样墨守成规,他愿意让他的孩子自己选择。我其实不太懂啦,但我觉得有时父母的爱对我们也的确是道限制,他们明白我们想要什么,却凭着自己的意愿决定给或不给,而他们不给的,我们也不能自己去争取。反正双方就好像是不能接合的榫卯。但人们还是很爱自己的父母,这或许就是亲情,没办法用理性去体验。呃……是不是我说得太混乱了?”见我目光呆滞,他问道。
“不是的,我只是不知道家可以这么复杂。我也没有体验过……所以,听不太懂。”
“对不起。”
“没事啦。不管怎么说我真的好像知道自己的爹娘究竟是谁,长什么样子。我每次看到书里有关于娘教女儿绣花做饭这种情节的时候我都好羡慕;看到书中顶天立地的盖世英雄的时候也会想爹爹会不会就是那样子的……这可能就是你说的亲情吧。”
“你爹怎样我不知道,想见你娘很容易啊。”
“怎样做啊。”
“找面镜子照一照嘛,女儿都应该像娘的。就说我小妹,和我娘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真的吗?可是我没有镜子。”
“没关系,那儿不是有小溪吗,去那里照一下也是一样的。”
“嗯,等明天天亮你一定要提醒我。”
“好。”
“谢谢你,战。”
“……”
那是第一次我不是一个人在野外。那一晚,在火堆旁,在他身边,我安然入睡。
————————————————分割线————————————-
我很欣赏有人评价《连城诀》的一句话:前半部疑云满布,后半部血流成河。
吼吼…………
不知道是不是写发烧写多了,我也开始发烧了,所以我赶快让他烧退了。
刚才修改了好多错字和有些别扭的地方。怎么会有那么多错字呢?脸红羞愧ing~
如果有人在看我的文文的话,麻烦回个贴吧,哪怕是拍砖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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