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欢》子期

4、第7，8章

　　第7章

　　红姐儿显然愣了愣，还未来得及开口。一个男声冷冷的打断了：“我出一千五百两！”我这才注意到，声音来自我这包厢，就是那爷。妈呀，你半天不开口，我还以为你不打算争了呢！

　　暗红衣男子也不说话了。包厢这位爷挥了挥手，站我右面的小厮手捧一个红色锦盒走了出去。红姐儿笑着看着眼前的锦盒，对着众人道：“这位爷出了一千五百两，还有更高的吗？没有的话，我们的承欢公子今夜可就归他了！”

　　众人默，可以看到那绿衣公子和暗红衣的公子都悻悻走开，怀里分别都拥了别的男子女子。有一人上前唏嘘打趣道：“幸好不是肥胖胖和病恹恹~”众人大笑。

　　可是，为什么，不是他们两个，当确定是这个可以说是很英俊的男子时，我没有觉得高兴，反而，心中好闷……

　　憋得难过，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了，我对那大来头拱拱手，道：“小的还有事，先告辞退下了。”说罢转身就走，也不管他什么脸色了，反正不管他多大来头，都要顾忌一下这是红姐儿的地盘的。至于红姐儿是不是顾忌他的来头而罚我的话，以后再说吧。

　　只隐约听那服侍的小厮低声气道：“主子您瞧瞧，这哪里是下人！”那人回道：“罢了。”

　　是啊，他当然罢了，他今晚是抱得美人归了！真便宜了他！我心中忿忿。胸前跟烧了把火似的，回到我跟主子的住处，点了灯，却觉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就这么折腾了好一会，才想起来，他从今日出台以后都不会住这边了，恩，今晚也是在前院陪那大来头吧！想到这，又觉得烦闷的不得了。

　　从茶壶里倒了杯水，冷的，喝了一口便想吐出来，想了想又咽了下去，又到了两杯一口气喝完，还是烦闷，便走到侧室，合一躺在床上，满脑子却都是他今晚的模样。

　　“他是主子，他是主子他是主子……”就这么一遍一遍的念叨，却怎么都睡不着。于是再起床，又倒了两杯冷水喝下，躺下翻个身继续睡，可还是怎么都睡不着。就这么迷迷糊糊了不知过了多久，听见开门的吱呀声，我一个激灵却已坐了起来。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又重新躺下，面朝里，闭着眼装睡。

　　脚步声停了，他应该站到他的床前了。吱呀的床板声，应该睡下了吧。紧闭着眼睛，不再去想，居然就这样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就这么又过了些日子，每天都有很多慕名来的点承欢牌子的人，但是那个大来头似乎是出面把承欢给包下了。所以承欢也只是陪吃喝陪咏诗作赋，不用陪睡。其实一开始我很怀疑这个天天把脏话挂嘴边的人会那些文绉绉的东西的，没想到，他居然不出十来天因为吟诗作对这些玩意儿成了香红院最受文人墨客欢迎的小倌。他的那些所谓作品居然被那些文人推崇为经典之作。这些还真是让我无法接受。实话说我是难以想象他那张开口闭口“他奶奶的，他妈的”的嘴也能说那些悲春闵秋的东西。

　　现在你若问京城最受欢迎的诗作是什么？那铁定是出自承欢之作。

　　我的日子也就跟着无聊而又发达起来。居然偶尔也能收到一些礼物。都是别人想求承欢办事让我帮忙引荐。我也小小发了一笔。大头都在红姐儿那。我这的，就是承欢的。我这边的这些，是我和承欢两个人的。我第一次，不想动这些这样得来的财。

　　我想，我是很喜欢现在的这个承欢的。

　　他大概每隔四五天就会被召出去一次，应该是去那个大来头的地方吧。但是每次都不会很久，就算是接近傍晚出去，天黑前也会回来。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婆婆妈妈的讨厌死了。

　　还好，承欢似乎并不讨厌我，他似乎和我一样对银子很感兴趣，但却每次都是把客人送的东西交给我保管，我把它们和别人送我的打点的银子都存在了一起。每天都拿给承欢看，然后大言不惭的说这是我们两个的。那时挺乐的，后来想想才发现，我真奸诈，好歹人家承欢拿来的都是大头，我那才多少一点儿。

　　偶尔也和承欢一起出去到我们初遇的小酒店喝酒，用我们两个存的银子。小二没有认出他倒是认得我的，看出我对承欢客气，便对我们都很客气。直到有一天，我们在二楼喝酒吃东西看马路时，有个最近经常和承欢悲春闵秋的客人认出了承欢，大声嚷嚷着上前打招呼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在众人的注目下，我们不得不换去了三楼的小包间和那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绝对不像能把话说那么大声音的人，叙旧。

　　那人并不知道我只是个小厮，以为我也是什么高官子弟什么的，只是一个劲试图去牵承欢的手，顺便白我眼以及和承欢套近乎。我们三就这么尴尬的坐着，我提议承欢回去，那男人不同意，那男人提议承欢一同去泛舟，我不吱声，承欢提议走，我们都不同意。于是，就，坐着。

　　最后终于还是听了承欢说走，因为天黑了。那男人看留不住，便依依不舍道了别。店小二看承欢自然是另眼相看，看我的眼神似乎是更，或者可以用比以前比对承欢更加客气？他准没料到我不过是承欢的一个小厮而已。

　　从那以后，我们便很少出门了。即使出门，也会化装成别的样子。

　　日子还是很平淡的过。若不是这里夜夜笙歌，我都几乎会忘记自己是呆在妓院。而承欢随着名气的越来越大，与我在一起的时间也渐渐少了起来。本来我是承欢的专有小厮，也是不用做什么的，可是，我说过，我闲不住，看别人忙吧什么的，我也就跟着瞎凑热闹，大家看我还这么好说话，待我也就不似前些时候对我那么恭维，找我帮着做事的人多了，所以我也渐渐忙了起来，有时我们都忙的时候两三天都见不到一面。他还是终究搬到了前院。

　　按理我是承欢的专有小厮，是不用做这么多事情的，只需要伺候好承欢就行了。但他似乎没有留我的意思，只是说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好了。我本也是想留在他身边的，可，我的心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住进了一只鬼，每当看到承欢对别的人说笑，它都会咬我的心。我想我最爱的还是我自己，因为，我最不想的还是不想自己的心感到疼。

　　所以，才会故意又有意离他远点再远点。我知道我和他终究不是一路人。

　　这种日子也没过多久便结束了。承欢没多久便搬去了那个大来头的府中。他要我跟他一起，我拒绝了。他说尊重我的选择，也没多问，只说他很快会回来，便走了。

　　尊重我的选择？呵呵，是的，多不可思议，我是他的仆人，他说尊重我的选择。不，我不是想让他来硬的强迫我同他一起走，那我也就太不爷们了。我只是心疼我们之间的关系就要这么渐渐随他远去了。是，他是说很快回来，可，我从小就在这地方长大，出去的人，若是回来，便是被人玩腻了生存不下去才回来的，很快？那是鬼话，骗小孩的，况且那种很快也是我不愿看到的。

　　所以，当一些外面的人联系到我，说要带我离开这妓院的时候，我想都没想，便答应了。

　　我的生活也开始了新的篇章。

　　第八章

　　再见承欢，再见，也许永不相见。

　　坐在这晃晃当当的马车上，已经有十来天了吧。还依稀记得那天晚上离开香红院的时候，居然有那么一丝不舍。真是好笑，离开这里应该是开心的事才对。那晚与以前的任何一晚并无任何不同之处。前院歌舞升平，后院静如死寂，只有那厨房，还显出一点人气。没有人注意到我的离开，因为承欢已经离开，而我是那么的微不足道。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因为怕牵连他们，而红姐儿更不能说，说了我肯定走不了了。可我还是有点舍不得她。起码，她一直对我还是不错的。以前的伺候过的那个主子还有小微，他们都是我舍不得的人。还有承欢，承欢，承欢。

　　驾车的是个中年男人，跟他一起来找我的还有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他们是在承欢走后一个月左右联系上我的。其实一开始，我还是抱有幻想，他会回来，可后来，连我自己都弄不清承欢是不是只是我的一个梦。他们来联系我的时候，说了很多话，最后我才弄明白，是有人让他们来接我出去。而那个人，似乎很有地位。

　　中年男人让我和那小丫头扮演成一对小夫妻，他就当我哥哥。我是不会骑马的。在香红院的这么多年，我只学了琴棋书画类和伺候人的把式，再加上每天都要赶那么远的路，我更加感到难受了。那小姑娘那么点儿大的年纪，身体却是好的不得了，武功也不错，真是一点也不可爱，就知道整天板着脸扮我女人。于是，对外就说我身体不好，常年跟妻在外。因为父亲病危，才携妻和哥哥赶回家以尽孝道的。

　　一路都被打点的很好，也没听说有人追捕我或什么关于妓院有人逃跑的消息。每天都是晃荡着晃荡着。颠簸着，我的身体更加难受，头也疼。我这两个“亲人”，每天除了问我想吃什么吃饱了没之类的话外也不和我说话。

　　生活真没劲啊！

　　又颠簸了大概五天，也许是四天或六天，我对时间的感觉已经相当模糊了。终于到了。

　　到哪了？到他们要带我去见的那个有地位的人的地方了。

　　是在一座山上。那建筑是很宏伟的，在京城，我都没见过这么大，这么漂亮的房子。不过，也许皇帝住的比这个要好吧。估计比这好的也只有皇帝了。

　　入了正门，就换了软轿，我就纳闷我好歹也是一男人，居然把我像大姑娘似的用轿子抬来抬去的，害得这府里是什么样子我都不敢掀开帘子看，生怕被人笑话我一男人坐轿子搞得我忒没面子。不过这也只是我一开始不熟悉情况下的抱怨。在我在轿子上坐了起码小半个时辰还没见有停下来的意思的时候，我开始坐不住了，掀开帘子东张西望起来。顺便也庆幸一下主人家考虑周到，否则以我现在这身体状况，他奶奶的我肯定挂在半路上了。

　　“小哥，这还要多久啊？”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前面的那轿夫。呵呵，早料到了，他们跟我那俩“亲人”一个德性，没回音。

　　“小哥？”我不死心，再问一遍。寂静依旧。

　　实话说我有点不耐烦。虽然这园子景象好的不得了，看上去花红柳绿的莺歌燕舞的，三步一侍女五步一随从的，但就跟就你一个人没什么两样。

　　“小哥今年多大了啊？”我明知他不回答，故意调戏他。

　　“哎，看上去也不小了，成亲了没？”

　　“哎，你也别难过，寄人篱下的日子啊，你们主子也真是，你这也不小了，也不帮你留留心，回头我给你介绍啊！”

　　“哎，小哥，慢点慢点，颠的我屁股疼~~”（某期：秦秦，多嘴了吧！）

　　“我说这么大一园子，你说你们主子找我来干嘛啊！他，不会是有那方面的癖好吧？哎，我可只会这个啊”

　　“也不对啊，比我漂亮的哥哥们他怎么都不找呢，我不过是一个小厮而已啊~~~”

　　“哎，小哥，我说你们主子嗜好还真奇怪啊！”

　　很明显，那小哥的脸都绿到脖子了。

　　我不理会他继续自言自语：“哎，这么大的园子，养了这么多哑巴。你们主子还真是狠心，把你们都搞哑了对他有啥好的啊！”

　　“哎，不过我要是想从你们主子的魔掌中逃出去也就忒困难了，这园子这么大，找个会说话的人问出去的路都找不着，这可怎么逃啊！”

　　你见过漫天黑线吗？你只要睁眼就看到。没关系，不用谢我，不客气不客气。

　　颠着晃着终于停了轿。很明显是这府中的一个小园子。人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指的就是这种园子。说很漂亮，不如说很精致，很秀气。进去迎面就可以看到两间屋子，屋前种了两棵不知名的树，很高很大，枝叶遮住了小半个园子。树下一个长藤椅，一张石桌两张石凳。其余的地方是些花花草草，莺莺绿绿的一片。

　　两间屋，一间是厅堂模样，另一间就是住处了。

　　两天了，已经整整两天了！把我扔在这儿，也没人过来打个招呼什么的，除了每日送饭来的一个模样清秀的小丫鬟和守着门怎么都不肯多和我说句话或放我出去的两个小厮外，一个活着的生物都没看到！即使这三个活着的，也都是活哑巴！我要疯！

　　就在我感叹人生，感怀和承欢在一起时的日子，甚至缅怀承欢的那些悲春闵秋的诗的时候，其中一个哑巴告诉我，准备明天参见少主。

　　我生命中的春天，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