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盱眙记事》Yumky

2、波折四起

　　溪官果然言而守信,未过几日便给天香楼的柳大厨下了聘礼.
　　大婚当日,本该喜庆的婚宴却因为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而不欢而散;据说正阳县父母官的师妹不请自来,还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新郎官给拖走了.
　　自此,县里不论是百姓还是大族们都对这为年轻有位的父母官颇为失望.
　　思及此,宋溪官确实冤枉啊!.每日去巡查都能感觉老百姓那扎人的鄙视.正阳县民风开放,但对于婚姻大事却严谨守礼,婚姻大事岂可儿戏这边娶了县里有名的大美女,那边师门的小师妹就紧跟着跑来闹事,成何体统！
　　碍于某些原因，他只得把小师妹先安顿下来.并保证不去柳絮的屋子.还顺道让她进了自家的后院,做了个小房.
　　这丫头是他看着长大的,若他不依,那她可真敢拿剑往脖子上抹.
　　也幸好齐月是江湖上的人，江湖人从来不信守民间的婚嫁规矩。他才敢应了小房这件事。
　　但柳絮只能是半个江湖人，她的思想跟不上江湖那套合得来就聚，合不来就分的爽快。
　　连日来的冷淡关系，在他跟小师妹的你侬我侬下衬托的极为明显。他是正人君子，可那小房不见得就是个安分的主。
　　这不才第二天，就找到柳絮的院子里闹腾，柳絮忍了，因为她闹得并不过分，嫁了人自然要体恤夫君，这是女戒里的学的。她很小的时候就没了娘亲，这女戒还是前几天隔壁大娘给她教的。不然依她的本事还能与人这般和平相处。
　　第三天她还是来闹，似乎是在探寻柳絮的底线。结果被婶可忍叔不能忍的管家拎了出去。
　　第四天，借口赈灾的宋溪官硬着头皮回了家，才刚走到门口就被一抹水绿险些扑到。正是他的小师妹。
　　她边委屈的嚎哭，边向他哭诉这些天自己在他夫人那被欺负的历史，尤其是今天，她还没得瑟完呢，便被柳絮一脚踹到大街上，好丢人呐等等……
　　一边是有亏欠的夫人，一边是自个看着长大的小师妹。宋溪官只能在先哄着这个演技一流的师妹，毕竟大庭广众之下，她这般的闹腾，本就看他不爽的百姓不知道又该给他定什么罪名了。
　　他心里又为柳絮的隐忍所感动。虽然不了解她，但普通人基本都是受不了他这个小师妹的。
　　第五天，终于忍功没学到家的柳絮跟齐月从普通的打架升级为斗恶。
　　柳絮虽然已经动怒，但也不想因为这些事跟夫君撕破脸，等还在审案的宋溪官赶回家，她只是将闹事的点了哑穴而已。论武功，齐月在她那根本接不过三招。但论颠倒是非黑白的本事，她就只有受委屈的份了。
　　齐月自是要大闹一番的，不过还好宋溪官有招收服她。这一天随便她怎么粘着他，都可以！
　　柳絮虽未做错，却被罚去书房抄女戒、

　　晚饭,柳絮是和着眼泪把饭吃的.她一直低着头,对面的齐月就可劲的缠着宋溪官,一点面子都没留的“恩爱有加”
　　“来师兄,吃块牛肉.啊~~”
　　“师兄再来块芹菜~~啊”
　　“我有手，自己来，你也自己吃。”
　　“不嘛~~几年没见了，我喂你吃点菜怎么了？来嘛”
　　“……”
　　“师兄多吃点，长得壮壮的才能保护月儿~~哦”
　　“是，你也多吃点。”
　　这本是无心的关爱，但在外人看来尤其是不了解内情的人都会生气、
　　宋溪官警觉的注视着一把大菜刀飞来，很有分寸的落在自己面前。
　　大菜刀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柳絮她爹。老头爱女之心还是很明确的。他快步走至柳絮面前，抓住她的手就要拖走。
　　“爹，你干吗？”柳絮还没来得及擦掉泪水，便被提了起来。
　　柳老爷子瞪着牛眼，气不打一处来。啪的就是给自己闺女狠狠一大嘴巴。在柳絮那张惨白的小脸上印下了红红的五指印。“你个不孝女，爹辛苦把你拉扯大是为了让你来给人糟蹋的？！”
　　完了！……宋溪官脑中立刻炸开，光这后院的两个女子他处理起来都是极为头疼的，这厢岳丈大人眼神已经把他凌迟N+1次了。从来没有人教过遇上现在的状况该怎么解决，一时间他大脑当机了……眼瞅着柳絮那一脸泪痕和被打肿的半边脸，心里猛地抽疼了。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样的站起来，肩上还挂着小师妹齐月。
　　“岳父……”他心里没底的叫了声该叫的称呼。
　　柳老爷子看着眼前那亲密的一对，气得青筋直蹦。他摇头冷声道“草民不配做县老爷的岳丈”
　　齐月也不傻，悄悄松开双臂，退到他身后。混过江湖的人都知道有一种冷气叫杀气。这老爷子在大冬天的温室里把杀气开到最大，屋内一时竟比屋外还要渗人。
　　柳老爷子毕竟是过来人，不想闹得大家这么难堪。厉声道“跟爹走，咱虽是草民，但也不是谁人都能鱼肉的！”
　　“岳父，您误会了。”是他欠了柳絮，承诺过要照顾她一辈子的。这时候必须解释，“这位只是小婿同门师妹。并非是外界所传的那样……”
　　哼，柳老爷子鼻子一哼，硬拽着女儿要走。柳絮心都快碎了。这是该怎么办啊？真的走了那么她这一辈子就毁了。幸好宋溪官绕到他面前给他跪下了“岳父大人息怒！”
　　老爷子闭目，却是心如刀绞。他不过是一个跑过江湖的大厨，向来只有给当官的下跪，这一县之长竟给自己下跪了，要是平常他肯定举大拇指高赞这人品德极好，将来定有大作为。可偏偏他是自己的女婿，还是个养了小房的女婿！

　　想到孩子他娘死的早，自己身兼母职的养大两个孩子，现在女儿受人欺负了都不敢回家说，还是早上去进货时，那卖猪肉的活计隐没的提了一声。两行男儿泪便滚了下来，自家孩子的命咋这么苦啊！弱真是带回去了女儿这一辈子也就毁了，不带回去迟早也得毁了，他脾气本是极好的，愣是从女婿进门开始偷窥到刚才。是他太无能了么？他自责的拿拳头猛砸自己的胸口。
　　“爹！爹啊，你莫要这样，女儿跟你回去便是。你别拿自己撒气啊！”柳絮哪里见过老爹这般摸样，还好她力气大，把老爷子给控制住了。
　　“……”齐月极力控制自己不要笑出声。她可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很揪心，但也特滑稽。平时鬼灵精怪的大师兄此刻竟跟木头似得杵在那挡了人家的路、
　　“岳父！其实小婿跟絮儿已经了夫妻之实，望岳父三思啊！”他这辈子办的最糊涂的事儿就是糟蹋人家姑娘完了还把人家老爹给气哭了……
　　本想着既然他有青梅竹马，便不会动自家的女儿，谁知到这小畜生……老爷子哐的一脚便把宋溪官踹出去老远。宋家父女都是有名的力拔山河兮。宋溪官有内功护体，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此举吓坏了那边的小师妹，眼尖师兄被踹了，她哭嚎着便扑过去了，还不嫌乱的喊人来抓这对父女。
　　人是来了，谁敢动这两座大冰山啊！都是一个县的，自然知道柳家父女的厉害。
　　“你们怎么不动手啊，他们可是打伤了朝廷命官的犯人呐！”齐月见没人敢上，又是气又是着急的喊道，这些衙役才不管你们是朝廷命官还是皇帝，这里谁也没嫌自己活得太久。
　　管家在一旁看着十分着急，首先是自己的主子，其次是自己的老街坊邻居。帮谁都得罪人。当然他也不能躲着，一家的管家就是专门处理这种事的。
　　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月儿姑娘您是否先行退下，这是人家家里的事。”言下之意，你跟主子再亲也只是他的同门，那边可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你不走这事就解决不了。
　　她是想退下呢，虽然此刻面子有点挂不住。正起身想走，那边柳絮却横眉闪至她面前。
　　“你们怎么作践我都没关系，但我爹是无辜的！”说着，伸手便锁住了齐月的脖子。她是把这几天受得委屈全倾注到了这一下。只见齐月的小脸霎时间就紫了。“你可知我忍你很久了么？”
　　脖子仿佛已经被掐断了，齐月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了对死亡的恐惧，她拼命的蹬踹，却根本挣不开。只能任她将自己拎在半空，感受那骇人的死亡。
　　“放手！我叫你放手！”宋溪官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是他还不了解柳絮。知道她力气大，却不知她发起疯来力气更大，他上前使劲掰，愣是没掰开她的手指。
　　本来柳絮只是想教训这个惹事生非的女子而已，但那厢宋溪官的疯狂的举动却叫她改变了主意。她真想杀了这女子！但，她不能……
　　齐月见她举手以为自己死定了，却不想，她打只是把自己武功给废了。齐月有生以来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害怕，在她眼里，那昔日好捏的柿子此刻竟如此可怕。她给这股恐惧给吓晕了。
　　宋溪官眼睁睁的看着小师妹被人废了武功，心疼极了，抬手便朝昔日曾经承诺的女子打去。
　　两人都在气头上，自然都亮出了看家本事。十多回合宋溪官就制服了柳絮，一扬手怒声道“把这两个人都给押进大牢！”
　　女儿杀人了……柳老爷子的心就跟着那昏死过去的女子一样，死了、
　　衙役领命将两人押去大牢，这边管家却是哭得老泪纵横，他在县老爷府做了三十多年的官家，这是头次碰着这种叫人心寒的事，那柳家小娘子脾气也太大了，自家这主子也太狠了，还有他照顾了这么多年的县官宅也给毁了。
　　宋溪官请了官假便带着师妹回齐云山了，他不知道好好的一件喜事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的悲剧了？齐月是掌门之女，武功被废，这是何等大事。自然是要追究的。齐恒齐掌门是出了名护短，即使最近跟去的弟子报回了事实。他依然在盛怒下废了大弟子的武功，并且逐出师门。、随后便下山，去找那姓柳的一对父女。
　　齐云山乃是隐蔽千年的玄门，武功自然是独霸武林，伤害他女儿的人都不得好死！
　　齐月醒来才知道师兄竟被自家爹爹废了武功，这是多大的耻辱啊！她终于体会到感同身受的这句话的含义。但是晚了，在她醒来前，大师兄已经被逐出师门，她这辈子大概都见不到他了。
　　她并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他爹是齐云山的掌门，齐云山的面子第一。弟子在掌门眼里轻如草芥，就算是大师兄这样的额旷世奇才，在爹爹的眼里也跟一指便能碾死的蝼蚁一般轻。

　　师傅的脾气，宋溪官向来清楚，而这小师妹，他却是真不想有任何关系了。离开师门他心情也轻松了许多。
　　齐云山从来不要废柴，齐云山也多得是天才。所以大家对师傅一直很看重的大师兄被追出师门，其实都是很开心的。除了齐月。她似乎一夜间长大了。
　　她娘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娘亲，父亲却是依仗着武功天下第一向来眼睛容不下沙子。
　　齐月本性不坏，但脾气是随了自己父亲，她武功不好，但好在有个够硬的后台，所以才敢在大师兄面前任性，就因为她知道大师兄怕她爹。
　　却没想到自己的任性害了她和大师兄！
　　如果她没下山，自己依旧还是女侠，永远都不会碰上那个让她害怕的女修罗。大师兄也不会被废还被逐出师门……

　　宋溪官回到正阳城时，大牢里那两人都平安无事。他算准了齐恒不敢个官府作对。换做以前他肯定没这么老实。近些年朝天向江湖收买了太多的武林高手，想必，就算齐恒再自傲，也不敢拿齐云山的老本来跟朝廷拼命……他与齐恒名为师徒，其实他一直都提防着他的。
　　此次这么一闹腾，正阳县对他这个父母官更是正眼都不给一个。他去天牢看过柳氏父女，柳老爷子身子骨还行，但柳絮就惨了，竟一夜之间白了两鬓。她也真是厉害，多大点事儿都能把自己给气成这样。
　　本想放他们出来，但考虑到齐恒可能还在正阳县盘桓，便压住了这个想法。顺便一说，以这对父女的力气，小小大牢哪能困的住她们……他已经脱离了师门，心情极好，对这对父女自然也有办法了。
　　就这样相安无事一个月，至少宋溪官是这么认为的，却被狱卒告知，柳絮有喜了！

　　“你是怀了孩子的人，要多吃点儿~~~”宋溪官蹲在大牢里的榻前，一勺一勺的喂她喝汤。
　　这一个月下来，也不是白过的。先是柳絮知道自己做了好大的错事，本就有悔意，后是宋溪官将自己的私事悉数告知了这对父女，小老百姓最好的一点就是他们单纯，没太多城府。也极容易原谅伤害过他们的人。宋溪官虽然被废了武功，但却全无怨言。他觉得或许是自己坏事做多了，所以最近发生的事都当是报应、只是希望报应他来承担就好，莫要牵连了柳絮一家和自己的孩儿。

　　话说没入仕以前，他其实就是齐云山的杀人利器，就是因为齐大掌门心胸狭窄又不肯让自己的形象有一丁点污点。便差使着他最中意的弟子去杀人。也正是杀人太多了。齐恒又觉得这个人知道自己太多秘密。想要把他也除掉。幸好宋溪官不傻，闻到老狐狸要卸磨杀驴那股味时便逃去县衙做了官差。
　　齐恒谁都敢杀，因为有宋溪官这个杀手。但杀宋溪官就不一样了，看他并没有要反水的意思，况且宋溪官武功并不比他差多少。他便放下了这念头。
　　这一回刚好借题发挥，把他给废了。齐月这一闹腾，深得他的心意啊！
　　但是还不能杀了宋溪官，毕竟他亲自将所有责任都揽下来了，在江湖上杀有担当的人会被其他门派所不齿，在朝廷那就是残害朝廷命官，他有十个齐云山都不够一个朝廷碾。江湖上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齐云山给淹咯。
　　“相公，我和爹什么时候可以出去啊？”再凶的女人，怀了孩子也就温顺了。宋溪官因她而被废武功，她自然是觉得对不起他。也就更温顺了。
　　拿手帕将她嘴角的汤渍细心擦拭后他才回答“再等等吧。”
　　谁想将自己的老婆关在牢里？虽然有暖和的被子也饿不着，但久了不晒太阳终究是亏欠着她了。幸好两父女身体都倍儿棒……
　　柳老爷子自打知道女婿的苦衷后，再看着他悉心照料柳絮，心也软和了，便不再阻碍这两口子见面、
　　这一夫妇恩爱在柳老爷子眼里看着是愉快，但在那大牢里潜伏进来的人眼里却是根肉刺。
　　没错，齐恒没走，他还极为有耐心的每日都来大牢天花板上溜达，。
　　失了武功的宋溪官自然是没了那份警觉，有警觉的人怀了宝宝，便没说。

　　齐恒知道，只要他敢在大牢里动了宋溪官的人，他就有借口灭了齐云山。在别人眼里他们是正常的师徒，只有他们两个知道，这辈子，他们注定要弄死对方才罢休！
　　不是没试过用别的法子来杀这女子，武功一般的连她一根头发都碰不着就被她那老爹给拍飞了，武功好的则是被她本人直接拍废。只能找比她厉害的人来，但谁能想到暗中竟有一个跟自己不相上下的黑衣人在保护他们？结果他的如意算盘一一落空。
　　就像现在这样，他离开后，那隐藏在他附近的黑衣人也跟着离开了，直到他回了客栈，那人才离开。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与他平起平坐的江湖第一刀客---无恨。
　　喜欢八卦的人就特想知道，这天下到底是第一刀厉害，还是第一剑厉害呢？
　　齐恒很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别人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把他放在后边了。他自然是表面谦虚的说是各有千秋，其实他从不相信有哪个刀客能玩过自己剑……直到他近距离跟无恨对视，才知道。或许应该是各有千秋的、、
　　无痕是柳絮的小舅子，是个纯粹的武痴。他一生就只收了一个徒弟，那便是柳絮。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只会是如此。就因为教徒弟实在太浪费时间了！
　　他告知柳氏父女决不可将他再此的消息透漏给别人，甚至是姓宋的。他怕人家找他拜师嘛~~~就像当年柳絮死乞白赖的求他教武功，看在是亲姐的血脉又是块好料子，他才肯教的，且都是练一遍给她看了就走，管她学没学会。
　　天下第一刀不是吹的，套路手法都是极具艺术性的，所以柳絮真没看懂，但她身上也流着无恨四分之一的血液，她对自己也狠，短短小半年愣是让她自己摸出了一套更厉害的招式！自那以后，无恨才肯认真教她的。
　　都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无恨肯定留了不止一手，但自从外甥女进了大牢，他便开始忏悔了。若是她有自己这般本事，完全不用怀着孕还要住在牢里。这不，所有人都清静了，他就给柳絮传授他不久前自创的内功心法。
　　他这套内功心法练好了一是可以极快的提高修炼者的武功，将武功底子扎扎实实的稳固下。二是可以安神。当然了，最主要还是保胎。
　　想到自己再过几个月就要做舅公了，他教的就特细，再也不嫌麻烦了，就为了听小外孙那声软糯的“舅公。”他喜欢小孩，但不喜欢长大的小孩。

　　就这样熬过了三个月，某人终于忍不住要自己动手了。因为他亲眼目送那碍手碍脚的第一刀客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