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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我和你最大 ...

  •   树叶都掉光了,北京变得没有生机,只有路边的松树还保存着一些黯淡的绿色,其他便是一片灰蒙蒙。
      刮的风干冷而猛烈。
      之后的一个月里,包括施汤夏,都很少有人看得到欧兆羡。
      欧兆羡每天训练,比赛,抽空的时候学车,还了房贷,很少回家,几乎都在国家队接受统一的安排。
      欧兆羡的季后赛打得很好。
      他也愈发像一个真正的国手了。

      范泽阳和范赜夕家庭条件不错,父母喜欢享受生活,年过五十就辞职,成天飞机火车的到处旅游,留下个大房子给在上大学的范泽阳和工作的范赜夕住。
      学校里认识范泽阳的同学总是讨论关于范泽阳的三个事情。
      第一:范泽阳的哥哥。
      第二:范泽阳到底有没有和学生会会长在一起。
      第三:范泽阳的小学妹欧愫。
      范泽阳自从有了一辆自己的SUV之后,有事没事就会回家。
      这天,天气很冷,外面的风呼啸的刮着,范赜夕起得很晚。醒来之后在床上玩儿了会儿手机上无聊的游戏,然后翻了翻电话本,在施汤夏的名字上看了好久,然后扔掉手机,头不停地砸在柔软的枕头上,懊恼的大吼了一声,狠狠地锤了一下枕头,觉得脑袋晕晕的。
      那就更不想起床了,所以他窝在杯子里,靠在床头看电视。
      自从那次的事情之后,施汤夏再没理过他,他的自尊已经不允许他再对施汤夏做什么傻事,但是,在每时每刻,因为每一点小事,范赜夕都能强烈的感觉到,自己心中浓浓的想念。
      都已经想到悲伤了,要疯了。

      开了电视,是早间新闻的重播,正在讲中美友谊谈判的事情,欧兆羡看了看,觉得愤青情绪要被调动起来了,然后就换了台,是几个老秃驴在相互厮杀,一个接着一个的吐血,有一个长的很帅的主角怎么打也打不死。
      特效做的不错,范赜夕还是把电视调到新闻台,放大了声音,钻出被窝去厨房倒了一杯牛奶。放在盆里热了热,等到温度刚好,便关了火,去客厅把空调开开。
      冻得要死。
      [台球国手欧兆羡昨日八时打败德国神话罗塞*费尔南多,夺得本季季后赛桂冠。下面请看详细报道。]
      范赜夕断着一杯牛奶走到电视前,坐在床上盯着电视,眨巴眨巴眼睛。
      [由国际台球联赛协会举办的台球比赛于2012年12月24日晚圆满结束。比赛分初赛、复赛、决赛三个环节。每场比赛在激烈而紧张的气氛中进行着,我国台球选手在比赛中一张一弛彰显绅士风范,一动一静尽显王者风采,同时,精彩的球技也表现的淋漓尽致。我国选手欧兆羡打败德国神话罗塞*费尔南多,摘得桂冠。]
      随后画面切换到欧兆羡赛后接受采访的画面。

      欧兆羡似乎一夜之间火了起来,就好像当年人尽皆知的丁俊晖一样,国人不断地把自己的希望强加在这个中国人身上,自以为他就代表中国,胜利了就代表中国胜利了,其实不过是一场普通的比赛,被国人毫不相干的热情炒红了天,似乎国家的自尊只能通过比赛表现。
      各大新闻头条,各类媒体,都在报道着欧兆羡的胜利,紧接着,他似乎是一个传奇人物一样响彻体坛。

      范赜夕未免有些失落,他几年前也曾经是国家滑雪队的一颗新星,也是被人众星捧月一般的吹捧着,所有人都在提醒着他的重要性,似乎全世界没了他就不行。
      那种感觉真的很好,感觉自己被重视,那次比赛时,教练亲自帮他穿好滑雪服,他反复的擦拭这滑雪镜,检查着每一个细节,回忆每一个技术性动作,为了保证万无一失,他暗暗苦练,这次比赛,他是卫冕之冠。
      白雪皑皑,冷风凄厉的刮着,整片世界都成了白色,没有一丝污点,在范赜夕的眼睛里,没有蓝天,没有地面,只有一望无垠的雪。
      在范赜夕从山坡上腾跃而起的时候,雪被滑板带起来,漂浮在空中,如同又渲渲洋洋的下了一场大雪一样,范赜夕被千万人的眼光注视着,他的一个华丽的转身让所有人为之折服,但是他知道,他自己清楚的知道,不够高,不够高,远远不够高。
      这种高度不能让自己完全做完全套动作。
      他腾空在空中,虽然是短短的几秒钟,但是足以决定他的一生,时间在刹那间定格,他可以完成这个动作,而落地的时候非死即残,他也可以放弃动作降低重心,缓冲一下腰背的力量,那样他将会失去这个冠军。
      炫眼的阳光照在皑皑的白雪上,范赜夕感到全世界都在旋转,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教练,教练看出了端倪,满脸惊恐的不断挥舞着手臂,大声喊着什么,范赜夕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感觉全世界都在静止,这时候他似乎听到一个声音,那个声音一下惊醒了他,他立刻不断的挽回,但已经晚了,落地时重心不稳,直接狠狠地被惯性甩在了雪地上。
      当时范赜夕就知道:全完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仍旧是一片空洞的白,只不过这时范赜夕的骄傲被摔得粉碎,他开始讨厌白色,讨厌这毫无感情毫无生机的色彩,开始还有一些人陆陆续续的来看他,是形式上的探望,范赜夕几乎都能看穿他们假惺惺的嘘寒问暖,之后,连探望的人都没有了,范赜夕只能在病床上独自接受着痛苦而漫长的复健。
      那次比赛,前面的表现可以说是完美无缺,惊为天人,但是一个小小的失误让这一切毁于一旦,范赜夕差一点就把腰摔断了,然而他在比赛上的补救措施让他后半生可以不在轮椅上生活,但是侧腰上的可怖的手术伤疤仍然留在了他的生命里,那是一段很清晰的伤疤,是手术的正常创口,医生在他的骨头上打了四个钢钉,随着复健,钢钉会随着骨头的生长嵌在骨头里。
      就这样,拖着这样的腰伤,范赜夕退役了,隐居二线,做起了滑雪场馆的设计人员和管理人员。

      范赜夕抿了抿唇,扯着嘴角想要笑,回忆梦魇般的缠绕着自己,他把手慢慢伸进衣服,摸了摸腰上的伤疤,凹凸不平,想一个驱虫依附在皮肤上,范赜夕与这个驱虫相处了两年,却还是不能释怀,浑身打了一个冷战。
      有人从门外走了进来,范赜夕立刻把手拿出来,拿起了已经凉透的牛奶杯,抿了一口。
      “哥!”
      就是这个声音,这个让自己清醒的声音。
      记得自己比赛那年范泽阳正值高三,正是紧张的日子,范泽阳听到他受伤的消息之后不管不顾的从学校跑出来,穿着校服气喘吁吁的站在他的面前,汗珠从额前滑落,他想安慰一下这个唯一的弟弟,却不知怎么开口,吸了一口气,便觉得腰部剧烈的疼痛。
      他就是这样轻轻的唤了一句:“哥。”
      范赜夕便泪流满面,所有的伪装全部失去效用,失败的懊恼和病痛的委屈涌上心头,随着眼泪滚落下来。
      只是那一句,哥。
      让自己活下去。

      范泽阳看着范赜夕有些悲伤的眼神,知道他又在想以前的事情了,范泽阳把围巾解下,随意的扔在床上,然后脱掉外衣搭在床头,钻到范赜夕的被窝里,说:“哥,在想什么。”
      范赜夕摇摇头,然后把杯子里的牛奶一饮而尽,脸上写满了无奈,朝电视努了努嘴:“哝,中国人的英雄。”
      范泽阳早就听舍友说过这条新闻,也不稀奇,校园里这种事情往往传的最快,便随意看了看电视里循环播放的人,觉得有些眼熟,但是一时间记不起来是在哪儿见过的了。
      只是隐约觉得这个人眉眼之间有点像一个人,正是他在学校的绯闻女友,欧愫。
      范泽阳在学校的绯闻女友有很多,但自从欧愫转学到这个学校之后,一时间所有的绯闻都平淡了许多,而单单疯传她和这个大一小学妹的绯闻。
      那还不是有一天看到了欧愫的哥哥……
      范泽阳好像想起了什么,看了看电视上的人,又看了看范赜夕,突然恍然大悟:“哥!他不是就是欧愫的哥哥么!上次!上次在学校湖边穿的很帅却在搬椅子的那个,让我照顾欧愫的那个!”
      范赜夕点了点头,每次一提到欧兆羡,似乎就下意识的想到了施汤夏,然后范赜夕的眉头又锁紧了一些。
      “哥你应该认识他吧。”范泽阳指了指电视上不断出现的大脸。
      “恩,认识,是一个朋友的好朋友。”
      “是那个捏泥巴的脏了吧唧的长发男人?”
      范赜夕有些不愉快。
      “他有名字。”
      “哦,对,叫什么什么夏。”
      “施汤夏。”
      范泽阳也没认真听,大衣兜里的手机震了几下,从被窝里爬了出来拿了手机,是学校老师的短信,提醒着他下周学生会组织的晚会是时候该审节目了,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短信,中午有个会要开,之后是各个文艺部长的节目汇报,已经把视频发到邮箱了。
      于是他一边回短信一边无所谓的嘟嘟囔囔:“哎,哥你和他到底怎么了啊,到底是闹了什么不愉快,到现在还没重修旧好啊。”
      范泽阳如果现在看着范赜夕他一定心疼死,范赜夕的眼神悲伤地要化出水了:“也没什么。”
      “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打一架呗。”

      范赜夕没有接话,范泽阳就打了一个电话,大概说了说今天中午的会要请那些个老师来,安排了很多事,挂电话的时候发现范赜夕早就脱了衣服去洗澡了。
      范泽阳瘪了瘪嘴,把手机扔到一旁,翘起腿靠在床上,认真的看起了欧兆羡的采访。
      欧兆羡似乎不太习惯被镜头围着的感觉,有些拘谨,说话也很官方,很少说话,都是等记者问完一堆问题之后挑几个想回答的回答,范泽阳就换了台,突然觉得很好笑,中央台的记者都在问国家的成功培养,北京台的在拉家常,体育频道在重播赛况,地方台的或者和中央台一样,或者讲解赛前温情的故事,或者对于欧兆羡主要在国外训练一事犀利的评论什么,一个简单的事情,被炒得沸沸扬扬。

      欧兆羡对这些媒体可以说是完全不感兴趣,自然他也被保护的很好,他不需要凭借着现在全民偶像的噱头去代言一些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产品,因为光凭这一次国家给他的奖金他就能快快乐乐的活到五十岁。
      欧兆羡和施汤夏从小都是吃百家饭长大的,虽然说不上对金钱没有渴望,但是也不会穷奢极欲的去追求什么。
      至少,现在欧兆羡不需要那么多的钱,但是他已经渐渐的明白,钱,在这个社会里,已经是可多不可少的东西了。
      欧兆羡结束了所有的访问之后,和国家队里其他的队友痛痛快快的喝了一场,醉醺醺的被送回了家,施汤夏在家里塑了一天陶,没看电视,也不知道这一天里欧兆羡已经红到所有人都知道的地步。
      施汤夏开门的时候看见好多人都围着欧兆羡,熏天的酒气,有些错愣,似乎不习惯与这么多人有面对面的交流,便客套了几句就把欧兆羡拉进了屋子里,关上了门,费了不少力气才把欧兆羡拖到沙发上。
      欧兆羡大字躺在沙发上,摇头晃脑的开始傻笑,大声吼了一句:“I am winner!”
      施汤夏把大厅的灯都打开,然后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镇过的矿泉水,倒在杯子里,平淡的说:“恩?什么?”
      欧兆羡晃晃悠悠的坐起来,手舞足蹈的哼着自己编的小曲儿,眼睛睁都睁不开,咧着嘴一直傻笑:“我赢了比赛啊!全民为我骄傲啊!”
      施汤夏不以为然,前几天知道他在为一个很重大的比赛默默训练,经常训练完了回到家里还会一个人叮叮当当的练台球扰的他晚上都睡不好,看他这么高兴的样子,估计是获了奖了吧,可能是进决赛了?也可能是那个银牌铜牌什么的,便说:“所以你喝这么多?真想让你清醒之后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德行。”
      说罢便把水杯凑到欧兆羡的嘴边,欧兆羡倒是很乖,抱着水杯咕噜咕噜就把水喝下去了,施汤夏笑笑,拿出手机开始录像。
      欧兆羡打了一个酒嗝:“我赢了金牌!!你没有看电视么?今天新闻里都是我的消息啊!”
      “没看,不关心。” 这让施汤夏感到厌烦,对他自己的吹嘘变得更不耐烦。
      “哼,你都不关心我。”
      施汤夏淡淡地说:“以后再喝成这德行就别进家门。”
      “你根本就不关心我!!!”
      “恩。”
      “你还承认!太过分了!”欧兆羡的表情可以丰富到成为一个出色的演员了。
      “所以呢。”
      “我今天是赢了,万人欢呼,可能下次比赛我会输,可是呢,输了之后又被万人唾弃,这就是焦点,这就是焦点。”
      施汤夏关掉了录像,然后坐到了欧兆羡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顺便把刚刚的录像删掉,轻声地说:“所以就不要成为焦点。”

      “不。”欧兆羡转过头,很认真地看着施汤夏,眼神有些迷离。
      “这不得了,你放不下荣耀。”
      偌大的房间里很安静,欧兆羡的激动和施汤夏的淡然形成了很鲜明的对比,在彼此都安静的时候施汤夏能听到欧兆羡粗重的呼吸,窗外凛冽的秋风,还有时钟秒针滴答的声音。
      一阵短暂的沉默。
      之后是疯狂的爆发。
      “我想让扔了我的爸妈,看清楚,他儿子其实很牛逼,自己活也能活的很牛逼!”
      外面的风把原本没有关紧的外窗吹开,一时间所有的秋风都挤进了房间,窗帘疯狂的抖动,发出巨大的声响。
      窗外是枫叶林,施汤夏看到在月光下窗外的树叶随风狂舞,旋转,急速的坠落,再被风无情的卷起,没有休息的片刻安宁。
      施汤夏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到。
      “还有我妹妹,欧愫,愫愫,我明天就要去看她,她一定会为我骄傲,我们隔得这么远,分开这么久,可她还是我妹妹!我们留着同样的血液!队里给我放假了,前几个月忙,现在轻松了,我明天就去看她!”
      秋风咆哮,像是凄厉的尖叫。
      “我要让她知道她哥哥有多牛逼!”
      施汤夏起身去把被吹开的窗户牢牢地关上,同时风也被切断,被挡在了外面,他拉上了窗帘,回过头说:“你别忘了,你不能让她知道你俩的关系,你答应她养母的。”

      一切都平静了。
      欧兆羡似乎被刚才的风吹醒了头脑,愣愣的点头,有些傻,和刚才的狂喜不同,是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落寞。
      施汤夏说:“我和你最大的区别在于,自从你我一起生活的那一天起,我的生命中就再也不允许有别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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