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章 黑色的乌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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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愫靠在林野的肩膀上，头晕恶心，低沉的呻吟着，出租车的一个颠簸让她胃里泛出一阵酸水，欧愫立刻涌出泪水，坐直起身子看向窗外，笔直的大道被雾气遮掩，雾很重，很脏，欧愫似乎都能闻到逼人的气味，已经很晚了，将近凌晨两点，车开了远光灯也没什么效用，前路仍是厚重的覆盖着一层灰色，没有尽头。
欧愫浑身软成一滩泥，都没有什么力气说话：“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林野支着头，脸上一副疲惫和醉态：“我家。”
这条路上有很多坡路，欧愫一个酒嗝涌出来，顿时车里恶臭满溢，出租车司机啧了声，立刻摇开了窗户。
冰冷的空气钻进车里，欧愫感到脸上刺骨的疼。
出租车司机皱着眉，用后视镜看着她们，欧愫也恰好能在后视镜里看到出租车司机厌恶的脸，心里一阵烦躁，却听见司机小声的嘟囔：“喝他妈这么多，别吐我车上，真倒霉。”
酒借人胆，欧愫心理压抑的怒火一点就着：“谁吐你车上了啊，你有病啊！”
出租车司机瞥了她们几眼没说话，欧愫皱着眉看着窗外，胃里抽痛着，头痛欲裂，也没再说话。
司机后来又补了句：“两个大姑娘家家的晚上不安分睡觉偏要喝这么多酒，到底不是正经孩子。”
欧愫彻底被激怒，大吼：“你说什么呢！”
林野出来打圆场，语气生硬了不少，按下欧愫的肩膀，说：“欧愫，你少说几句。”欧愫转过头盯着她看，一脸的委屈。林野没搭理她，又说：“司机师傅对不起啊，她心情不太好，别和她一般计较。”
司机说：“你看好了她，别让这姑娘到处撒泼。”
“好好好，您放心吧。”
欧愫眼眶又红了，转过头不理林野，看着窗外。
沿路的红绿灯都失效了，车里气氛压抑到极点，司机有些赌气，一脚油门踩下去加快了速度。
前面是一个接近三十度的大上坡，路修得也算平坦，等到看清楚的时候已经冲上斜坡了，司机没想减速，一脚油门轰了上去。
浓雾。
阴湿的空气。
司机亲眼看见在距离坡顶略有二十米的下坡处有一个黑色的身影，蜷缩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车速将近一百公里，上坡阻挡了视线，下坡发现时却已近在咫尺，刹车已经来不及了，司机吓出一阵冷汗，跺了一脚刹车，拉起手刹，一个向左的猛打轮，车侧着在马路上甩了过去。
欧愫一个晃神，车身剧烈的晃动把她甩在了玻璃上，她透过一层灰色看见一个女人穿着黑色的大衣，带着黑色的帽子跪在马路中央。
乌鸦。
欧愫第一个反应就是如此。
一只黑色的，带来厄运的乌鸦。
就在这转瞬的几秒，那女人听到刺耳的刹车声立刻抬起了头，直直的对上欧愫的目光，一切都放慢了，汽车甩尾的强大惯性把欧愫的手臂和额头撞的生疼，但欧愫的眼神却不能从那女人身上离开一秒。
是一副欧愫一辈子也没有见过的画面。
天地都是一片灰黑，
一个短发的女人，奔三的年龄，素颜，有些憔悴，一张被车灯晃过的脸煞白，削尖的下巴，两行泪痕印在脸上，未干，一双眼睛通红，就这样跪着，一脸的不可思议。
没有恐惧。
车轮几乎都要压着她的手开过，没有躲，没有恐惧。
有的只是愣在那里的诧异。
车身差点侧翻，欧愫一头撞在椅背上，等车刹住之后欧愫立刻冲下车在地上呕吐起来，欧愫控制不了，胃里的东西自然的翻呕出来，林野也立刻下了车，在后面敲她的后背。
出租车的轮胎在冒着烟，欧愫闻到一股焦糊味，司机立刻下车跑到那个女人面前。
欧愫胃里的东西都吐干净了，酸水也吐完了，头痛的快要站不住，林野扶着她走向那个女人。
“你没事吧！！”司机立刻蹲下来检查伤势。
女人低着头，像是折断翅膀的乌鸦。
欧愫听到了一声低沉的轻笑：“呵，这不是刹住了么？”
什么？
“明明可以刹住车的。”
她说什么？！
“呵呵……”
女人低声的笑着，声音很小，却让人毛骨悚然。
什么意思嘛！
欧愫擦了擦刚刚呕出的泪珠，走上前质问：“你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就是为了测试刹车？”
女人还在低笑，这笑声逼近，逼近，穿透空气，刺激着欧愫的神经。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们差点死了！”
女人若无其事的站起身，掸掸身上的土，正了正帽子，抱臂看着欧愫。她要比欧愫高出一头，就是以这样俯视的角度冷冷的看着，煞白的面庞有一种病态的美丽，诱惑，但却像魔鬼一般可怖。
欧愫被震住，或者说被那人身上强大的气场吓得说不出话。
她躲开眼神，不敢看面前的人，低着头攥紧了拳头，一切倒霉的事情全都被自己碰到了，凭什么，凭什么所有人都不对我好！
欧愫浑身冷的发抖，怒火中烧，指甲掐在手心。
女人掏出手机拨了一串号码，显然根本没有把面前这三个人放在眼里，不屑的瞅着刚刚质问着自己的女孩。
欧愫忍受不了，被气晕了头，她咬牙切齿地说：“像你这种躺在路中间找死的人，就该被撞死！”
女人拿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你再说一遍。”
“就该被撞死！！！！”
欧愫的声音不断地回荡，回荡，回荡。
林野吓了一跳，觉得这个女人不好惹，使劲拽了一把欧愫。
欧愫回过神来，拽着衣服不住的颤抖，觉得的确是过分了，刚想道对不起，抬起头时却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
她第一次觉得一个人什么话也没说也可以这么恐怖。
沉寂。
直到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了他们面前，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下车，礼貌的像女人欠了欠身算是行礼，标准的姿势打开后座的门，单手护着车框，女人走过去，进车前转过头指了指低着头的欧愫，语气比刚才更阴沉：“你叫什么名字。”
“欧、欧愫……”
女人笑了。
“我们看看，最后谁死了。”
雾越来越重，欧愫觉得天地一片眩晕，视线开始模糊，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二天，欧愫在林野的家里醒来的时候已经将近下午了，昨晚的事情几乎忘了一大半，但是有一件事情她如何也忘不了。
完了。
惹到大混子了。
一双修长的手，在纸上乱画，阳光从车窗斜射进来，那一双手白的剔透，栗一赛看着窗外，正是北京车流量最大的时候，车被堵在一条街上动也动不了，她有些焦躁，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司机，司机是个男人，面无表情，回看了一眼她，说：“您着急了？”
她倚在车窗旁：“我要是不耐烦了还会在这里呆着？”
男人不说话，西装革履，一副正经的样子。
“我在想昨天的事，沁宇，你怎么看？”
那个称之为沁宇的男人说：“您太冒险了。”
栗一赛摸了摸下巴，玩味的笑笑：“我不是说这件事，我是说那个姑娘，她叫什么来的？”
栗一赛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欧素，欧肃，欧宿？
沁宇从副驾驶座上的公文包之中抽出了一沓文件,递给了她:“您看看这个。”
栗一赛把手中的纸放到一边，接过文件。
欧愫。
一个小姑娘，喝醉了酒，居然指着自己鼻子骂，她对她也就只有这么一点点印象了。
昨天自己像是疯了一样，要是真的死在那里，就真的是太卑鄙了，逃脱寻找凶手报仇的责任，她自己不能原谅自己。
沁宇说：“要不要处理她？”
“不用。”
“她昨天那样顶撞您，要是放任不管的话……”
她看着窗外，叹了一口气。
“没关系，她说的是实话。”
晚上躺在那么危险的地方，确实是撞死了活该。
栗一赛闭紧了眼睛，心里积压的仇恨似乎越来越多，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削减半分。
“我让你找的那个人呢？”
沁宇看了看后视镜：“还没有消息。”
她抱臂，仰着，冷笑了一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废物。”
堵车的北京街道，有三种人物混迹在车水马龙之间，辛苦的获取微薄的收入，第一种人发传单，每年这种人被撞死的不在少数，他们用自己的生命劳动；第二种人乞讨，随便用块破抹布在你车上擦几下，讨个几块钱，也算是司机做个善事，他们用劳动换取生命。
第三种人，用生命养活自己的生命。
有人在敲玻璃，栗一赛看了看，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棉袄的破絮翻出来，在冬天里根本不保暖，怀里抱着一个没多大的孩子，看见栗一赛在看她，特地把怀里孩子的脸给他们看，孩子冻得脸都快紫了，身上裹着几块破布，没有哭没有叫，眼睛微弱的睁着，明灭的像个蜡烛，随时都会熄灭。
沁宇挥手让乞丐走，栗一赛却把车窗摇下来。
车里的热气都溜了出去，刺骨的寒意冰凉入骨。
栗一赛没说话，拿出了一百块钱塞在了那孩子的破布里，女人高兴的有些诧异，操着一口子外地口音连声说谢谢。
栗一赛眼睛一直在那孩子身上打转，微微皱了眉，对那女人说：“一百块，问你个问题。”
女人很诧异，有些小心翼翼的回答：“你说。”
“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女人似乎放心了些，很诚恳的说：“我家孩子多，这娃没多久就死了，养不起，没起名。”
车一点一点往前挪，栗一赛看着女人很久，却没接话，摆摆手，把窗户摇上去，看着前面。
沁宇虽然表现的不胆怯，但着实心脏紧了一把。
栗一赛说：“想想，事情也过去三年了。”
“是属下无能。”
“算了，别找了，等时候到了，他会来找我的。”
“把那乞丐的孩子送去孤儿院，咱们付钱。”栗一赛看着前方的路牌，轻声说：“就叫，文津吧。”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