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繁华》川右

9、第五轩

　　白凌峰自同白云峰赌气走后，一直遵守着自己的话，不出现在白云峰面前。

　　白云峰当白凌峰又是没骨气的赌气，几天便忍不住来找茬，不料竟真的再未见过白凌峰，白云峰不知道哪里来的烦躁劲，招呼了一个侍奉白凌峰下人过来，问道“白凌峰在做什么？”

　　那下人战战兢兢不敢直视白云峰，低着头，腿微微打抖说道“二爷他他日日在房中静修。”

　　白云峰一听便知是白凌峰教唆下人这样敷衍自己，猛地一拍桌子，那吓人竟吓得跪倒地上，“大爷，饶命，饶命，小的也是混口饭吃”

　　白云峰眉头微皱，“结了工钱，走人。”说完起身离开，不理会在前堂哭号的下人。

　　白云峰回到书房，本想核对近几日的账目，可脑中尽是那日白凌峰失望落寞的表情，白云峰心烦的合上账本，招来了自己的一个心腹，“去查白凌峰近几日的行踪。”

　　白凌峰这几日在第五轩端木玲玉的客房住下，每日听曲品酒，无不自在，本想着再去靖王府打探一番，可一有这念头就不自主的浮现出白云峰的一张冷面，这样心烦意乱的去靖王府必定会被识穿来意。

　　白凌峰甩了甩手像是这样就能把脑中浮现出的白云峰打散一样，招呼道“端木兄弟，端木老板，给小爷上杯茶。”

　　白凌峰侧躺在榻上，单膝屈起，支着头，接着嚷道“前些日子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还不肯告诉我，堂堂男儿家，羞涩劲，哼，快些来，陪我说说话。我也该回去看看了。”

　　端木玲玉应声端茶进来伺候这位发牢骚的小爷，抬眼见白凌峰这副随意自在的样子，不禁顿住了脚步，一股暖意从端木玲玉小腹升起，鼻子也有些发酸，自结识了白凌峰以来二人把酒言欢，谈笑欢闹，是端木玲玉从未有过也从不敢奢求的。

　　见端木玲玉端着茶看着自己发呆，白凌峰故意妩媚的撩起散落的发丝说道“小爷我自知物流倜傥，相貌出众，端木兄弟喜爱看的话他日我命人我送张我的画像过来就是。哈”

　　被白凌峰这样戏弄，方才心里升起的辛酸感也消失尽了，端木玲玉笑道“京城人都知道我这里环境幽雅，自然收取的银两也相对高些，白公子近几日的住宿以及我这个老板的服务钱，是否也该算一下了。”

　　桃花眼微微弯起，白凌峰坐起身扯住端木玲玉衣袖撒娇般的说道“小爷我可是那你当自家兄弟般看待。”

　　听到这话方才心底里翻涌着的酸意暖意又冲上眼眶，眼圈有些泛红，想起那人交给自己的任务，端木玲玉转过身倒茶，趁机平息自己的情绪，接着方才的话说到“有句话叫做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

　　白凌峰知道端木玲玉这是故意拿自己逗开心，可他哪里是会甘拜下风的人呢，端木玲玉话音还没落，白凌峰跳下床榻，坐到窗边的藤椅上，翘起二郎腿说道“这样算来的话，近几日客人频频点叫做意难全的曲儿，这让端木老板也小赚一番了吧，我这个作词人就不要分成了，可是您用了我的词儿，怎么着也得给点赏钱”说到后面白凌峰双眼又笑成了弯，眼里透着得意，指尖轻点藤桌，等着看端木玲玉如何来应付自己。

　　端木玲玉端着茶杯单膝跪地，低下头双手奉上茶，白凌峰也不接茶，仍旧是翘着二郎腿，脸上更是充满了笑意，说道“好了好了，端木兄，想笑就笑出来吧，低着头当我不知道么，你我二人何时竟然这样了解彼此了呢，哈哈”

　　“能与凌峰兄这般重情义的人熟识才是我的荣幸，若日后有得罪之处，还望凌风兄能原谅。”端木玲玉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抬起头，眼里泛着流光，认真的说着，“若日后玲玉有对不起凌风兄之处玲玉就先用这杯茶赔罪了。”

　　白凌峰若有所思的看着端木玲玉的眼睛，而后接过茶碗，说道“他日若有不得已之时，就敬上一碗茶，你我二人仍是知己。”说完仰头喝下。

　　端木玲玉忍住自己翻涌的悔意和想要将一切都告知白凌峰的念头，起身故作轻松的续茶，说道“该回家里看看去了吧。那个假布子之事调查的如何？”

　　白凌峰轻按了按额头，端起茶杯，小酌一口，语气带些烦躁的说道“说起这事对了玲玉，你认得靖王爷么？”

　　“啪”端木玲玉的茶碗掉在地上。白凌峰急忙拉过端木的手过来查看，端木玲玉有些慌张的忙收回手，低头捡拾茶杯的碎片，白凌峰一把拉起端木说道“叫下人来”白凌峰未见过如此的端木玲玉，惊慌与慌张全都写在了脸上，这与淡漠的端木简直是两个人！

　　“端木，发生了什么？”白凌峰抓住端木的肩膀神色犀利的问道。

　　白凌峰关心的眼神就如灼热烙铁一样烤灼他的心，端木举起杯热茶烫红的手避开白凌峰的眼睛说道“靖王爷名号太响亮了，我这等下人听了都都如此惊慌，更别提，认认识了”

　　白凌峰蹲下身子小心的用帕子包住端木烫红的手，安慰一般的说道“他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看把你吓的。看来他还没有来过你这雅轩，他日我定带他过来，让你见识见识王爷的真面目 ，你惊慌的样子，小爷我还是头一次见呢，哈哈”

　　端木玲玉知道白凌风故意取笑是想让自己不必太尴尬，心中的愧疚与歉意更深了一层，似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的看着为自己小心包扎的白凌峰说道“若第五轩，是个人名，你觉得会是怎样一个人。”

　　白凌峰听端木玲玉的语调语气恢复到以前的样子，也放下心来，停下认真的想了想说道“定是一位公子，而且相貌秀气，举止文雅，是同玲玉一样值得成为知己的人。”

　　端木玲玉偷偷沾去眼角溢出的泪保持刚才的语调说道“这店的主人是一位南疆的逃难王子，他的名字是加西逸轩，可是因为他无法保全自己，便离开了，加西逸译过来就是第五的意思，所以这个店便作第五轩。”

　　白凌峰奇怪端木玲玉同他讲的这些事情，抬起头疑惑的看着他，端木再次避开了白凌峰的眼神，说道“待我离开这店时，希望这个店的故事不会因为我的消失而消失。”

　　“今日是怎么了？总是说些不吉利的话，或是要得罪我或是要消失，嫌我无趣，耽误你生意？要赶我走？”白凌峰见端木玲玉一副忧郁的样子说自己会消失，心里翻涌出怜惜与不愉快，“你我相识也有个把月了，我从我未问起过你的身世家境，那些都是与生带来的你自己可以决定的，你便是这样拒人于千里，伤害了知己更是伤害你自己不是么？”

　　端木玲玉呆坐在藤椅上，泪水也止不住翻涌出来，白凌峰弯身看着端木说道“若是你有难处，我们一起承担。”

　　“我是庆幸有你这位知己，感激上苍的赏赐。”端木玲玉闭着眼睛不得已再次说出违心的话。

　　“那就好，我本也打算今日就回宅子看看。这几日在外闲逛白云峰定会起疑。”白凌峰见端木玲玉平复如初，说道。

　　“吃过午茶再走吧，我命人准备了你喜爱的小菜。这就去给你拿来。”端木玲玉起身就要走，白凌峰拉住端木玲玉说道“近几日总是心神不宁的，怕是宅中又有事情，况且我也有几日没有去看秀峰了，这好酒好菜也要配好心情不是。有端木老板这份心意足矣。”

　　听白凌峰这样说，端木玲玉也没再挽留，命人从酒窖拿来了一壶桂花酿，白凌峰带着美酒便回宅去了。

　　城北雷啸川的别院中此时正热闹，隔壁的小晨又羡慕的拉扯小俊的衣袖，“小俊，你个呆子，还不快些，多赚些，再多赚些银两回来，我也要买一只！”

　　雷啸川没有忘记在白秀峰书房中闲聊一事，回到府上便马上命人去寻白狐。

　　“雷大哥，这便是你昨日所说的礼物？”白秀峰看着眼前缩成一团的白绒球，想触碰却又有些犹豫的看着雷啸川问道。

　　“正是，此物乃是吸天地之精华孕育出的灵物。”见白秀峰仍是疑惑不已，雷啸川故作骇人的语气说道“便是书中所说的白狐”

　　“啊！”听到白狐的字眼，白秀峰惊得忙退了身，生怕这灵物何时苏醒了会吞食了自己。

　　雷啸川见状忙拦住白秀峰，柔声说道“天地孕育之物怎会食人呢，秀峰莫要害怕，这狐乃是生于天山上的雪莲花中，无父无母，如今送与你，你又不肯与他为伴只好”

　　“我愿意，雷大哥，我愿意好生养着这灵狐。”白秀峰清澈的圆眼看着雷啸川一脸正色。

　　雷啸川这样说来的话心善的白秀峰定会收下这礼物，可他确实也是如实所讲，这只白狐确是生于天山雪莲之中，千百年难遇，看来这只狐确实与白秀峰有缘。

　　白秀峰说着便伸手试探着去抚摸这只白狐，这白狐似是有感应般，抬起头，考验一般的看着白秀峰的眼睛，白秀峰探寻的伸手想要碰碰这团白绒球，谁知这白狐竟出其不意的啄了白秀峰的手指，白秀峰委屈的回过头看雷啸川，雷啸川牵起白秀峰的手，细看了看，只有一个小齿痕，蹲下身鼓励着对白秀峰说道“它这是认同你作它的主人了，手指疼么？”

　　白秀峰摸了摸被咬过的手指又看了看仍在盯着自己看的白绒团，伸出手尝试着抚摸，还在迟疑这白狐却把身子探过来直贴上白秀峰迟疑在半空的手。

　　“这这它莫非真的懂我这是狐仙罢”白秀峰抑制不住惊喜回头对雷啸川说道。

　　白秀峰过于懂事，虽然是孩童的面庞，可多数时间都是如同一位阅世老人般，如今露出童稚的笑，雷啸川突然觉得心中有些异样的感觉，不自觉的亲了白秀峰的面颊。

　　白秀峰身形顿了一下，只有二哥亲过自己的面颊，他不知道该如何理解雷啸川这一举动，便假装不理会，继续逗小狐狸。

　　“这狐狸也要有个名字吧。”趴在墙垛上偷看的小晨突然开口问道。

　　白秀峰抬头见小晨趴在墙头直看向自己手中的白绒团，问道“小晨，你怎么爬到墙头上了？”

　　小晨仍是饶有兴致的看着那白狐说道“我踩着小俊呢，这墙头真高，还好有小俊这个呆子。这白狐真漂亮。”又突然底下头说道“小俊你别动，我还没看够呢。”

　　白秀峰听小晨这样说忙道“若是不介意，到我这边看可好，我担心小俊他，支撑不住恐怕会有危险这白狐不食人的”

　　“我们不过去了谢谢秀峰弟弟好意”竟是小俊的声音“小晨，看来我真该好好的疼爱疼爱你了”白秀峰就看墙上小晨露出的脑袋倏地不见了，然后是一只手抓住了围墙，接着手也被人抓走了。

　　雷啸川见这对欢喜冤家笑了笑问道“秀峰你给这白狐取个名字吧。”

　　“这”白秀峰低头看着正在嗅自己腰间玉佩的白狐“这灵物通体洁白，又是产于天山，就叫做白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