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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来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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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中,来到地晋社已经小半年了。在这半年中,薛昊鸥的日子并不好过,但是张悠悠的生活明显惬意了许多,自从那次深夜谈话之后,许尊心再也没有和她谈过让她回去的话题。地晋社的生活与之前大小姐困在大宅中的相比,多了太多自由。
回顾人生的前十三年,张悠悠深切的觉得自己并不是传统意义上那种弱柳扶风、温婉贤良的大小姐。眼下更是抛弃了成为淑女的准则,义无反顾地加入到侠女的行列之中。
作为目前地晋社唯一的女弟子(寇小智因行为举止太过匪气被众位师兄弟一直认为是纯男人无疑),她被允许住在师父们居住的小院子中。钟晴与顾源相比,绝对是一个称职的好师父。张悠悠有什么女孩子家需要的东西,钟晴都一一想的周全。对着钟晴,会有一种对着贴心的大姐姐一样的感觉。
是的,姐姐。虽然被告知钟晴已经年近四十,张悠悠对着自家师傅那张祸国殃民的脸的时候还是不敢相信。
但是她也不敢直接去问师父。毕竟自恋的女人一旦被问道年龄问题,所引发的后果……哎哎,只是想想就觉得恐怖。
要知道,自从上次朱葛明说出了钟晴的年纪之后,可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啊。
地晋社的生活还是很悠闲的。课业分为两种,弟子们称之为“文”和“武”。
外堂的弟子大多数都是来自于贫苦人家的子弟,大多不怎么识字,地晋社便安排了一个先生来教他们最基础的“四书五经”之类。据说这位蔡先生是朱葛明师父的坚决崇拜者,俩人终其一生都维持着这种亦师亦友的良好关系。
张家富裕,张谏方早在张悠悠四五岁之时就为她请了一位先生。四书五经早就熟读,所以张大小姐就进入了朱葛明开设的特殊讲堂——讲述江湖形式,顺便再交给这些孩子们一些军事策略。
至于“武”课,自然是学习武功。这个可就让她稍稍有些吃不消。毕竟十三岁的孩子,年纪也不小了,这一点自然比不上那些从小习武的。地晋社的子弟们大都是这个年龄来到地晋社学武的,师傅们也因此特地为他们制定了些特殊的教育方式。
但是既然过了打底子的最佳年纪,即使有再好的学习方法,想真正学成武功,还是逃不了勤学苦练的。男孩子们尚且吃不消,更别论女孩子了。
但是张大小姐咬着牙坚持下来了,这一点连薛昊鸥都觉得很惊讶。许尊心倒是意料之中似的,毕竟他知道自己的妹妹究竟是个多么倔强的人。
这五个月,感觉到那种所谓的内力在发于丹田,顺着经脉在身体中缓缓流淌,张悠悠越来越觉得武学真是一个让人着迷的事物。
握了握拳,世界,仿佛都掌握在手中。
最近,有个好消息:地晋社的首席女医师洛青鹿师父就要回来了。这对地晋社众子弟来说是一个大好消息。
平时练武,为了提升实战技巧,往往是两人对练。大家都是初学者,往往下手都没个分寸,受点伤在所难免。有了女医师,至少能够缩短痛苦的时间。
所以,洛青鹿师父在“最受欢迎的师父”评选中荣获第二名。
当然,获得了第一名的自然是拥有倾国倾城之颜的钟晴。
张悠悠对这位地晋社第二位女师傅很是好奇,本来以为她回来时至少各位师父会办个类似欢迎仪式的东西。但是事实是洛青鹿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地晋社中。
那日课程结束之后,张悠悠回屋时,发现旁边那间一直关着的屋子竟然开了,院子里晾着几件衣服。
一个中年女子从屋子中走了出来,梳着妇人的头饰,面容姣好,散发着一种优雅的气质。她看见了张悠悠,冲着她露出了笑容。
张悠悠一愣,也挤出了个笑容。
“看来这位就是洛青鹿师叔了。”张悠悠进了屋子,倒了杯茶,坐了下来想着,“不是师父的师妹吗?怎么看起来年纪比师父大呢?但是人还是很和善的啊……”
晚饭的时候,向来寡言的吴东彦向诸位内堂弟子正式的介绍了下洛青鹿。但也只是简单的说了洛青鹿师从药王,前些年已经嫁了人,生了孩子。此外就没什么了。
洛青鹿脾气温和,对待各位弟子都很温柔,可能是已经为人母的原因。薛昊鸥他们与洛青鹿相处起来,与其他师父相比更加随意。
张悠悠很快就和洛青鹿混得十分熟稔。大概是孩子不在自己身边,母性就倾注在这些孩子身上。对上张悠悠这么一个柔弱却又坚强的小女孩,自然是疼爱有加的。
更何况,钟晴是洛青鹿的最佳闺蜜。好友的徒弟,也会很喜欢的。
那日训练之时,张悠悠一不小心擦伤了手肘,就跑到洛青鹿那里处理一下。其实这种小伤她自己弄一下也是可以的,但是洛青鹿那里有好多小零食,治伤同时还能寻些好吃的,这明显是个好选择。
洛青鹿轻柔地清理了下伤口,撒上自制的良药,又从随身带的小箱子中拿出了一个脆梨递给张悠悠。
“师叔啊,”张悠悠嘴里嚼着梨,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你为什么在地晋社当大夫啊?”
“因为我喜欢这样的生活啊。”洛青鹿笑着回答道,整理着医药箱。
“你不想小师弟吗?”张悠悠早就从钟晴那里听说洛青鹿有个可爱的儿子,今年大概四五岁。
洛青鹿手中的动作一滞,张悠悠看她这样子,心中后悔,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大嘴巴。
“我夫君也是江湖中人,平时也在江湖中奔走,为着他的家族奋斗。我留在夫家也只不过是做做女工,当个闲散夫人。儿子有婆婆带着,再说他这个年纪,已经开始练家传的武功了。不用我怎么费心。”洛青鹿耐心地解释道,声音中听不出什么落寞。
“师叔啊,小师弟怎么那么小就要习武啊?”张悠悠听说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就要开始练武功,很是惊奇。
“这很正常啊。”洛青鹿看她这么惊讶,瞪眼睛可爱的很,笑出了声音来,“他们武林世家的子弟都是从这个年纪就开始习武的。不信你可以问问王澈、薛昊鸥他们两个。”
原来如此。张大小姐暗暗感叹。原来薛昊鸥那么小就开始学武了。那么我武功不如他也就很正常了吧。想到这里,张悠悠笑了起来。
洛青鹿不明白张悠悠为什么变得很高兴,不禁问道:“怎么了,笑得这么开心?”
“没事,没事。”张大小姐挥挥手。“对了啊,师叔,我们一般都是些小伤,你在这里难道不会有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觉吗?”
“不会啊,这里有人需要我的。你难道没有见过他吗?”洛青鹿问道。
“谁呀?”张悠悠不禁放下手中的梨。
“龙行云。”洛青鹿看张悠悠直摇头,接着解释道,“他是你寇师伯唯一的弟子,年纪和风慕图差不多。他身体不好,需要调理,所以基本上我是在照顾他。”
“那我怎么没见过他啊?”张悠悠问道。
“他可能是回家了,毕竟他身体不太好,家里人不放心他长期在外面,所以每年都回家住很长一段时间。我也就得了空子,能回家看看。”
张悠悠羡慕地说:“那龙师兄真是幸福啊。”说道这里,突然想起自己离家已经快半年了,平时一直压抑着的思乡之情汹涌而起,顿时觉得眼眶有些酸了。
张悠悠突然停止了说话,洛青鹿纳闷,回头看去,就看见小姑娘那副委屈的样子。转念一想,就明白了——毕竟还只是个十三四岁得少女。叹了口气,把小姑娘的头抱在怀里,细声的安稳。
张悠悠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就在温柔的洛师叔的怀里,哭的一塌糊涂。
下午文课,薛昊鸥早早地来到了学堂。等着人都来的差不多了,张悠悠才慢慢悠悠地走了进来。薛昊鸥一眼望去,不由得吓了一跳。
“小师妹,你的眼睛是怎么了?”薛昊鸥奇怪地问,“怎么这么红?就像,就像那个……那个兔子一样。”
“要你管。”张悠悠闻言,气冲冲地说。她才不想让薛昊鸥知道她哭过。
薛昊鸥还想再问,肩头就被人拍了下,回头看去,许尊心对着他摆了摆手,看样子是不要让他再管这件事。
薛小哥虽然人很单纯,但是脑子转的一点也不慢。许尊心既然这么表示了,估计自己问下去也没什么好果子吃。万一惹毛了张大小姐,再来个几天不理他就不划算了。当下立即闭了嘴,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朱葛明适时地出现在学堂中,敲了敲手中的折扇,看看弟子们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来,就开始讲课。
前几次,朱葛明着重的讲述了地晋社的历史。江湖中各种各样的传言,毕竟不如这些地晋社人的历史来的真实可信。
“那么今天,咱们就来分析分析下武林形式吧。”朱葛明说道。其实,说文解字对于这些已经有一定文化基础的弟子来说,纯粹是浪费时间。为他们准备的文课其实也没有一定的内容,往往是朱葛明想到哪里,讲到哪里。
“当今武林,主要就是分为以‘八大世家’为首的中原武林,以‘明教’为首的西北武林,和以‘缘遥宫’为首的南疆武林。”朱葛明缓缓说道。
“那咱们地晋社呢?”张悠悠首次听说过这些江湖的故事,不由得兴致盎然。
朱葛明看到张悠悠就不由得想到钟晴。上次上课,他一不小心说出了钟晴的年纪,而且说了些不好的话,不知怎么传到了钟晴的耳中,之后就被她借故打击报复了。左手暗暗地摸着被钟晴使坏弄伤的手臂,朱葛明语气不善地对张悠悠说道:“咱们地晋社仅仅是培养武学人才,不参与江湖事务,所以不算做门派。”
“至于那八大世家,王澈,你来给大家说说都有哪些世家。”朱葛明从茶桌底下抽出了个小茶壶,对着壶嘴自得的喝了起来。
王澈站了起来,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冷冷地说道:“泉州楚,淮南王,杭城周,蜀中唐,岭南赵,缘遥苏,金陵南宫,洛阳慕容。”
“不错,就是这‘八大世家’。”朱葛明捋了捋胡子,摇头晃脑地补充道,“这八大世家之中,金陵南宫世家人丁最旺,现任家主南宫贤超春秋鼎盛,威望甚高,向来是八大世家的代表。杭城周家自前朝就已经名扬武林,同时世代为官,地位尊崇,至于其家主周继芳,倒是个中规中矩的人,无甚出彩。泉州楚家向来一脉单传,子嗣稀薄,但也是数一数二的古族世家,我年少时与楚浩天打过交道,此人倒是不失为爽快之人。缘遥苏向来神神叨叨,没人清楚他们的底细,我也只是知道他的家主是苏怀南,地处南疆,一家独大。至于蜀中唐家,素来以制毒闻名,门中弟子往往都是擅长暗器毒药的。岭南赵家也是相似,只不过研究的是火器,因此和朝廷的关系很是好。至于洛阳慕容世家,不问世事已久。”
朱葛明顿了顿,看了眼王澈:“至于淮南王家嘛,于其子前不论其父,我就不多做评论了。”
“什么意思?”张悠悠用手肘捅了捅坐在她旁边的薛昊鸥,小声地问道。
“王澈师弟是淮南王家王家主的二儿子。”薛昊鸥解释道。
“啊?”张悠悠惊讶道。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啊?”朱葛明用折扇敲了敲张悠悠的脑袋,“好好听着。”
“你们中间,有没有人听说过缘遥宫和明教?有谁知道的话,可以来讲讲。”朱葛明问道。
薛昊鸥心中涌起一分无奈:大多数人连八大世家都不知道,您还指望我们知道更加神秘的两个吗?
“明教是从西方传过来的一个宗教,信奉明尊,追求光明。而南疆缘遥宫似乎是追求至极天理,与道教的思想有些相像。”就在大家陷入沉默的时候,房间侧面的一处屏风后面突然传出了这个冷冷地声音。
薛昊鸥一直以为那道屏风是个装饰,没想到后面还藏了一个人。看周围的师兄弟们,脸上一样都是错愕的表情。只有那只老狐狸明面不改色,拿着茶杯品茶,作出一份天下尽在我手的运筹帷幄之态。
大家都惊奇的看向朱葛明,想要他站出来解释解释。老狐狸悠然地喝了口茶,对着屏风得意地说道:“回来了?怎么不出来看看你的师弟们?”
那声音回到:“回来的路上不小心受了点伤。幸亏有洛师叔的灵药,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顿了顿,又提高了声音说道:“在下龙行云,因身上有伤,衣衫不整,不方便与各位同门相见,还望见谅。”
原来这就是龙行云师兄。虽然看不见脸,声音却很好听。张悠悠心想。
“行云来这里的时日比你们长了许多,以后相见你们叫他师兄就行。咱们接着来说缘遥宫和明教的情况。先说明教吧。明教是在出云国立国初期从西域传进来的一种教派,与我们的道教和佛教相差甚大。因为教义崇尚自由,教徒行事未免有些放浪形骸。因此被中原武林称为‘魔教’。明教曾经在出云国拥有很多教徒,但是由于中原武林的打击,现在势力已经很小了。我倒是觉得,明教只是教义不同而已,所行之事没有大恶,中原武林此种赶尽杀绝之势未免有些小题大做。”朱葛明说完,心中充满一种惆怅之感。武林中的恩恩怨怨,无非就是为了名利。恐怕中原武林就是怕明教发展壮大动摇他们的地位才对之绞杀吧。然而这些话显然不应该告诉这些孩子们。这些对江湖充满着向往的孩子们,真不忍心现在就戳破他们的梦。
“至于缘遥宫,这是个更加奇特的教派。它地处南疆,在那里拥有大量的信徒。更加奇怪的是缘遥宫的武功,那是一种叫做术法的东西。无需使用内力,单单靠一些手势就能做到伤人于无形。而且以一当百,任凭你的武功再高,碰见此等对手也没有用。所幸世上会这些术法的只有缘遥宫的大祭司和他的徒弟们,这世上不出五人会此种术法。也幸亏这样,否则缘遥宫很可能一统武林。”缘遥宫的信息少得很,就算是他这个江湖百事通,知道的也不全面。
“缘遥宫和缘遥苏家之间有什么关系吗?”许尊心想了想,问道。如此神秘的教派,奇特的武功,难道和那个低调的苏家有什么联系不成?。
朱葛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向着许尊心投去赞叹的目光。小小年纪就能抓住关键真是个可塑之才。他深吸了口气,严肃地回答道:“只是名字相似罢了。”
少年,你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