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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点五章 当断则断 ...

  •   只见那绯衣亲卫慢慢抬起头来,一脸不甘地看着廖威,无力地回答道:“在下崔道之。”他只说了名字就不再言语,咬紧了牙,满脸的羞愧之色。
      太子妃眼中先是失望,继而满是疑惑。她看向出云国一行人,正巧云熙与她对视,目光坦坦荡荡,眼神中写满了惊艳与欣赏,但干干净净不带一丝邪意。太子妃下意识地挪开了目光,轻轻念叨:“不,怎会不是……”
      “你也察觉到了?”耿王微微偏头,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凝重了,“无双剑势……看来,殿中是有故人在的。”
      李漪情有些失望,下场的竟然不是昨日那位小许师弟。但想到若是许尊心出手,无论如何也不会输了这场无形的“较量”了。毕竟他是冯薇的师弟,若是这点本事都没有,可就可笑了。
      廖威本来是有些骄傲的,然而触及耿王的目光,老老实实地收了得胜后轻浮的表情,拱手谢罪道:“在下武艺不精,误伤了崔大人,还望见谅。”在方才那股无形剑势下,廖威终究还是失了手,划伤了崔道之的耳朵。毕竟是见了血,在宴会上有几分不详之意。
      宴会主人十分大度,刻意淡化了两人斗剑的时,装着糊涂当作误伤,但还是特意赐了止血祛疤的良药。内侍得令后紧赶慢赶,伤药送来时伤口却还是粘合了。崔道之谢恩后并未上药——也真没什么必要上药。
      可李漪情却在意得很,笑嘻嘻地盯着他:“虽是个小伤,但若是留了疤,也就可惜了。”
      这话配上她那副遗憾地表情,再加上女皇风流的名声,让在座诸君皆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女皇是可惜的,怕是崔道之的那张脸。
      崔大人也是懂得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地回了云熙身后。站稳了后,羞愧地低声说道:“殿下,属下败了。”
      云熙见他情绪低落,开解到:“无妨。剑舞助兴而已,何言输赢。”
      崔道之心中一暖,愁云散去了许多,却也更觉得难熬。他狠狠地瞪了一眼站在耿王身后的廖威,心道有朝一日必要雪耻。虽然武功尚有差距,但今后加倍努力,必将赶上那霄龙国的校尉。
      想起方才对剑时的惊险,他略微偏转了脸,向着身侧的人诚恳地感谢道:“许兄,方才多谢你出手相助。”旁人可能未曾察觉,但他身处剑势中央,自然感觉得到己方有人相助。而这行人中,唯有许尊心有这般身手。
      许尊心并未答话,只是平视着前方。崔道之想起昨日自己对许尊心的讽刺,误以为许尊心因此不愿与他交谈,心中愧意更盛。
      虽然混银面具遮掩了一切,但许尊心的脸上早已波澜万丈。他极力平静心神,强自掩盖了纷飞的思绪,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太子舟车劳顿,傍晚方才抵达帝京,今晚便来赴宴。朕招待不周,先自罚一杯。”又是一轮敬酒,李漪情对着耿王举杯。她有心想灌一灌这位霄龙国的太子殿下,可方才那耿王已经饮了数十杯,却仍未见醉意。难不成大镇的国酿这般没用?
      耿王一杯饮下,暗暗庆幸。他从小身体不好,又生在苦寒之地,自小各种药酒喝着长大,无意中倒也练出了酒量。否则今日非得失态不可。
      许是喝得有些急了,些许酒浆撒了出来。旁边的太子妃看在眼里,默默地从袖袋中掏出一枚方巾,递给了耿王。耿王顺手自然地接了过来,擦了擦嘴角。
      夫妻俩这边和睦的样子,落入旁人的眼中,不由得让人好生羡慕。想起后宫的那些个男宠,宠爱的不少,真正贴心的却一个也无,李漪情也不由地有些吃醋,感叹道:“太子和太子妃琴瑟和谐,真是让人羡慕。太子也真是好福气,能够娶了如此一位美貌贤惠的王妃。”
      “陛下谬赞,小女子愧不敢当。”这还是太子妃第一次说话,声音清泠如泉水击石,陪着她那倾国倾城的容颜,当真是似冰雪一般的绝世美人。

      “陛下,南越王使者已抵达帝京。贡品已交由礼部清点。”内侍总管跪在玉阶下通报,“南疆近来稍有动乱,世子年幼,南越王因而未能亲自前来,故派王府宋长史前来。”
      “知道了。”李漪情招了招手,内侍总管起身绕到了她的身侧,殿中歌舞继续。
      南越王白氏一族,自真武帝时便镇守南疆,代代为南越王。纵然中原战乱纷纷王国更迭,南疆却一直以大镇帝国为尊,岁岁朝贡。又因为白氏先祖是真武帝的妻弟,李氏皇族与南越王一脉互以亲族相称,关系亲厚务必。
      女皇陛下单手托腮,看似专心欣赏着歌舞,实际却是听着内侍总管的汇报:“除了贡品,南疆那边还一并送来了十几个清秀的少年。奴才已经把他们安置在宫中了。”
      李漪情眼睛一亮,低声赞叹:“白叔父真是懂朕的心思。还有旁的什么好玩的物件儿没?”
      内侍总管想了想,细细回答道:“倒也没什么出彩的,都是些金银玉器之类的。有些玉制的小物件,奴才记得有个青玉的麒麟、白玉的九连环,还是可以把玩把玩的。”
      “九连环?”李漪情转了转眼珠,瞟了瞟左手边的云熙,心里起了个鬼主意,“速速给我取来。”
      “是。”内侍总管虽然有些惊讶,但也是伺候惯这位心绪无常的主儿,麻利地吩咐人取将九连环取了。

      “素闻出云国的楚王才智过人,朕有个难题,还想让楚王帮朕解决一下。”
      这人真是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久居深宫,与大臣们见面都少,哪里有什么“才智过人”的称号。虽是这样想着,云熙却也还是答道:“陛下请讲,小王必当竭力而为。”
      “朕向来喜欢这些个小玩意,不过却也实在是头痛。”李漪情让人把九连环送到云熙面前,“这九连环,时常是解上半天却也毫无结果。不知楚王殿下能否在一盏茶的时间内,解了它呢?”
      九连环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掌握了技巧,纵然是街市上的黄口小儿,也是解的开的。云熙闲来无事时也爱摆弄这些个玩具,自然是能解开的。但是一盏茶的时间,着实是为难人。
      李漪情这是在故意为难他。云熙第一时间判断出了对方的目的,却不能理解李漪情的行为。好在他不是个纠结的人,不想在原因上折磨自己。姑且就当大镇帝国的女皇是个有恶趣味的女人吧——从舞乐阁的那一面看来的确是。他皱着眉头思索着解法:自己的手法是达不到那么快的,若是要换了他人,能不能勉强解开呢?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在思索解法。耿王也默默在心中推算步数,他对自己的手速有信心,却也觉得一盏茶的时间太短,若是顺顺利利,或许可以勉强解开。但若是中途出了一点岔子,结果就不可知了。
      看着云熙因苦思而皱着眉头的样子,李漪情心中竟然莫名的觉得有些高兴。云熙不说话,她也就不出言打扰,满心欢喜地等着清秀柔弱的少年失意的认输,如此深情地看着云熙,等待着。
      坐在云熙身旁的河间王觉得有些惊悚,后心一股寒意:姑姑这眼神怎么这么熟悉呢?姑姑不会看上楚王了吧?天呐,这可不是哪家的小白脸那么好抓的啊!这可是出云国的宝贵的楚王啊!姑姑你要慎重啊!
      唉,有个流氓姑姑,心好累。
      云熙的眉头一直没有展开,最终还是从内侍手中的托盘中拿起了九连环,轻声地说了句:“我且试试。”内侍记了时,云熙一双白皙的手稳稳地摆弄着圆环,速度不快,但却格外的镇定,偶有停顿,却极快的进行下去,圆环被一个个顺利地去了下俩,但一盏茶过后,仍有两环套在杆上没有取下来。
      殿中其他人也起了好奇心,有一两个取了过来尝试了下,都未能解开,也都不及云熙。如此一来,耿王也起了争胜的心思。他的动作明显比云熙更快,遇到疑惑时果断地做出选择,让人觉得几乎没有停顿,但相对的,他犯了两次错误。内侍宣布时间到时,他刚好将倒数第二个圆环取下。
      “看来,一盏茶功夫解开九连环,几乎不可能嘛。”李漪情笑着打着圆场,“诸位也真是厉害,换做是朕,恐怕一个都解不下来。”
      话虽这样说,她却盯着云熙,非得从那人口中听到一句服输不可。
      云熙觉得这样还不行。按照方才的情形看,假如他能达到耿王的速度,亦或是耿王做出了正确的判断,都能解开这九连环。这情形就如同站在满是宝藏的洞府门口却被拦在门外,一时无法进去。让人觉得无能为力了却又无可奈何。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这让他觉得不踏实。有时候,他觉得自己非得将所有事情都握在手中方可安心。手中……他突然灵光一闪,眉毛舒展开,抬头直视李漪情,中气十足地说到:“小王尚有一个方法,还请陛下不要怪罪。”
      还不认输吗?“楚王但试无妨。”李漪情大度地说到。
      云熙将白玉交予崔道之,并吩咐他退后几步,抽出了他的配剑,狠狠地斩了下去。白玉做的九连环断成了几节,但同时,玉环也“顺利”地“取”了下来。
      满堂哗然。
      出云国楚王公然砸毁大镇女皇的玉器,回去后,黄卫宁大人知道了,肯定得唠叨上半天。云熙心里想着,竟然觉得有些有趣。他横下一条心,这也不怪他不是,左右是李漪情为难他的。这样想着,淡淡地笑着自己,何时竟然也起了争胜的心思。
      李漪情觉得自己有些胃痛。云熙就这样轻描淡写地逃过了自己的为难。砸,亏他想得到,小孩子都不会这么无赖好吗。
      昨日在舞乐阁,她死缠着冯薇,打听那位让她“一见倾心”的轮椅少年的情况。却没想到一向和她无话不说的冯薇一反常态地打击她,说这人她是绝对弄不到手的。这种事情倒也不是第一次了,她李漪情又不是没有成功过,于是软磨硬泡,最后以让帝京府尹细细盘查舞乐阁的营业情况做威胁,方才从冯薇那里撬出了云熙的身份。
      还记得冯薇那时的眼神,难得的充满了同情:“我的女皇陛下啊,您就消停点吧。退一万步,你觉得出云那边能让唯一的王爷给您做皇夫,统领您那后宫?”
      这就像是吃不到嘴的肉,总还是馋人的。可就算是不能硬抢,调戏一下总不为过吧。可谁想到调戏都不行,还能不能愉快了。
      心里恨不得把云熙捆起来好好地折磨一番,但表面上还得大度地赞扬:“楚王果然才智过人,朕佩服。”暗暗地磨牙。
      耿王的眼神变得犀利了起来,话中带话的问道:“连环虽解,但美玉也不复存在。楚王殿下,这样,未免太过可惜。”为了达到目的,就算是玉碎也可以,出云国的云熙王爷,会是这样的人吗?
      云熙闻言偏头,与其对视,正气十足地回答道:“世间安得双全法,又怎会事事皆如我愿?”霄龙国太子,话中暗藏机锋,不容小觑。
      “事在人为。大智慧之士,定有万全之法,我等之不及也。力不及,何必玉碎?”两难无解的事情,又何必争个结果,最终伤及自身,还不如一开始就放手。
      “当断则断,亦是万全之策。”云熙斩钉截铁地回答道。虽然可能会有苦果,但只要他不违本心,自然也是不悔的。
      耿王不再言语,一笑而过。“原来如此。”他心中暗暗感叹。去年出云国文成帝驾崩,继位的灵帝性格仁懦,品行上乘但却非明主。然而观出云国国令运行,官员调度井然有序,行事全然不同于新帝的风格,原来幕后是有着这样一位王爷在操纵。
      云熙,必将是他的劲敌。
      “霄龙国太子之言甚得朕心,楚王亦有其道理。”李漪情暗暗咬牙。她心有不甘,想起一事,怒极反笑,吩咐身边的内侍总管:“你,去带人,把我库房中的那件拿出来。”
      熟悉女皇的内侍总管识趣地飞快地领命了。
      “楚王爷,方才你解得巧妙,不知道这回,你能否解开呢?”
      河间王见了,不由得啧啧舌,解释道:“这件九连环是由玄铁打造而成的,坚硬无比,不惧刀砍火烧。”云熙那套简单暴力的解决方法,恐怕没有用了。不过谁能想到会有人用玄铁打出个九连环呢?这种事情也就自家这位败家姑姑做的出来吧。
      他说完还让人用剑去砍了几下,连条白纹都没留下。
      “怎样,楚王殿下,你还能解的开吗?”李漪情有些得意。旁边的内侍总管觉得有些恍惚,女王登基以来成熟稳重了许多,虽然也有胡闹,但像这般闹小女孩脾气,是近几年没有的事了。
      云熙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没想到李漪情竟然这么在意胜负,早知如此,方才自己服个软便是了。他自认是解不开了,无论是正常方法还是非正常的方法,恐怕他连拿起那副九连环都费劲吧。
      算了,认输而已,也没什么。他正打算张嘴认输,李漪情的笑容已经扬起时,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按了按他的肩膀。云熙回过头,与那人对视。他微微地摇了摇头,那人却又在手上加了力气,黑色的眼睛透过了面具写满了执意。
      绯衣亲卫无言地向前一小步,抽出了配在身侧的剑。出鞘的一瞬似有碧色光芒闪烁,无形的剑势蔓延开来,宝剑斩断空气冲着玄铁而去。金属相击之声久久回荡在大殿中,众人不由地都屏住了呼吸。定睛去看,那亲卫已经还剑入鞘退回了云熙的身后。
      而那玄铁制成坚不可摧的九连环,已然整齐的断成了两半。
      结果已经不怎么重要了,所有人都被那一剑惊到了。
      内侍将九连环呈给李漪情。盯着玄铁平整的断面,李漪情抑郁到了极致:不带仗着武功好武器好就这么欺负人的。明天她一定要找冯薇打小报告!一定要让冯薇替她报仇!顺带要让冯薇赔偿她师弟对她造成的心灵创伤,至少得两个美男才行。

      霄龙国的一行人紧紧地盯着那人的身影。
      耿王捻了捻手指头,淡淡地笑道:“原来如此,难怪……有趣。”
      太子妃的手在暗处紧紧地握住了衣服,眼中掩饰不住的复杂,紧紧地盯着那人,心中默默想着:“果然。果然!”那三个字,深深地压在心底,犹如地狱幽火,静谧地燃烧着,缓慢而深沉地灼烧着她的灵魂。
      许尊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五点五章 当断则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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