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五章 别样风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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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出云国使团在国宾馆中休息，大镇那边派来了鸿胪寺的官吏时刻听命。白日，云熙又和黄卫宁、程司两人核对了下宫宴的流程——此次宫宴只宴请了各国王侯，使团的两位大人并未在邀请之列。许尊心被派去与崔道之核对护卫事宜，虽然他十分不想和崔大人打交道。
崔道之出身名门世家，又是正经靠着军功一步步升上了的，自然瞧不起突然就成了亲卫的许尊心。这倒也不怪他，世家出身的多少都有这种想法。
不过还是公事第一的。怎样做到既保证安全，带着的人数又不显得突兀，这也是个问题。两人合计了许久，挑挑拣拣，终于确定了人选。
默兰自然是留在国宾馆。昨晚回来之后，她就一直阴沉着。旁人可能看不出差别，但许尊心直觉她是生气了。孔圣人教导，此时还是不要去招惹，免得变成活靶子。
宴会定在傍晚，尚有小一个时辰，大镇皇族那边便派了人来请。来的倒是个熟人，还是那位河间王李元昊。一阵客套话后，李元昊邀请云熙上了他的车辇。
云熙行动不便，上车时亲卫上前帮忙。李元昊站在旁边，看见了那个亲卫的脸，不由得愣住了。
一张银色面具贴在那人脸上，遮住了全脸，只露出了眼睛。那亲卫扶了云熙上车后就默默回身退下，见李元昊盯着自己，一双黑色的眸子便看过来，分外凌厉。
云熙上车回头之际，正好将他的表情收入眼中。待李元昊也上了车，抢在他开口前便做了解释：“王爷请见谅了。方才那个是我的亲卫。但他出身草莽，多有仇家，随我行走多有不便，故而带了面具，若有不敬，还请王爷多多包涵。”少年温润地笑着，如春风般温润。
李元昊透过车帘看见那名亲卫安分地跟在车辇旁边，之前骇人的煞气也不见了，又有云熙作保，心底也就有几分安定。又见那人身边还有几个，穿着绯色的衣衫，也都覆着面具。他也有些江湖出身的暗卫，平日里暗中行事，不便以真面目示人，这倒也是皇家见惯了的常事。
“是小王唐突了。”李元昊自嘲，“小王见识少，方才见了王爷的护卫，心中不禁起了些惧意。”
“哪里哪里。”云熙嘴角噙笑。“说来王爷也见过他的。昨日在城门外，也是他扶我下马的。本也不必如此，但今日宫宴，有些旁人在，终归有些不便。”
云熙故意将“旁人”两字说得重了些，李元昊回味了一下，便了然于胸。今晚除了宴请诸国王侯，还是为霄龙国太子接风。出云国与霄龙国征战已久，多有结仇，这次恐怕也是为了防备霄龙国那边的人认出来，平白起争端吧。
他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一脸我懂了的意思。
本来入皇城需下车步行，以示皇家威严，但出云国楚王云熙王爷身体不便天下皆知，大镇皇帝特意准他以车代步。云熙本想推辞，但一来圣意难辞，二来他也的确懒得走了，车马就直接行到了宴会的大殿阶下。
“出云国楚王到……”云熙甫一现身，站在宫殿外的侍从就立刻加以通报。一行人缓缓地走入殿内。宴会大殿金碧辉煌，灯烛闪耀，宾客列座两排，而当中，一个身穿黄色龙袍的人缓缓地起身，两边众人也随之而起，一起迎接来客。
出云亲卫推着云熙的轮椅慢慢前进，大镇帝王的容颜渐渐清晰。天之贵胄站在一人高的玉阶之上，俯视着出云国的王爷，脸上满是玩味的笑意。
被注视的人面不改色，毫不慌张地朗声“谢罪”：“小王身有不便，未能行礼，还望陛下息怒。”
“王爷不必多礼。朕招待不周，还望见谅。”李漪情黄袍玉冠，正经得很，说着场面话，仿佛两人之前从未相见过。
真是庆幸自己带了面具啊。许尊心暗暗在心底思量。殿下的养气功夫真好，竟然能这么镇定。前往大镇的途中，云熙为了解闷儿，给他介绍了大镇帝国皇帝的情况。大镇帝国先代皇帝无子，于是便传位给了自己唯一的女儿——这也是寻常的。可是，谁能想到，在青楼中见到的行为放荡的女子，竟然是这大镇帝国的天子呢？
不过这位大镇的女皇陛下的确以爱好美男著称，传说中，大镇右相国皇甫斐，二十岁出头便已位极人臣，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长了张俊脸。就更别提大镇后宫的诸位男“佳丽”们了。
几个思索之间，云熙一行人落了座，李元昊陪着，坐在了右边首座。刚落了座，大镇女皇的问话就飘了过来：“楚王殿下，不知您身后的这些人……”李漪情看着云熙身后的亲卫，饶有兴趣的问到。
云熙答道：“这些是小王的亲卫。都是些武者俗人，身上煞气重了些，怕冲撞了陛下，想出此举遮掩一番。”
“哦……”李漪情眼中写满了不信任，却也没有接着问下去。她心中多半有谱，想着必是那云熙小王爷也听过自己喜欢美男子的传言，为了保住他清俊的亲卫，所以才让那些个亲卫戴上了面具。
想来，那个紧紧站在云熙身后的，就是那日冯薇的师弟吧？芝兰玉树一般的人物，配着精心打造的面具，倒也有了别样的风采。
躲得了一时，还能躲一世不成？虽然冯薇的小许师弟带着面具，但出云的楚王殿下可没带着啊，左右不妨碍她看美男。李漪情笑脸盈盈，频频冲着云熙举杯，正大光明地看“美男”，眼神直白地让坐在云熙身旁的李元昊都有些招架不住了，心中直替这位跟自己年纪相仿的皇姑感到羞耻。
云熙端坐自然，谈笑风生，宴会上主客其乐融融，一片祥和景象。
此时，一位内侍从殿外进来，走上前来，报告到：“霄龙国太子到。”
随着话音落下，殿中气氛顿时一变。李漪情嘴角笑容未退，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樽，轻启朱唇：“请。”
内侍退下，众人的眼光都随着向殿门看去，只见一个玄袍年轻男子迈入殿中，欠身扶了扶身后那位穿着雪白华服的女子，稳稳地向着王座走来。
霄龙国地处西北，与其他国家交流甚少，此次大约是霄龙国太子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出现。这位年轻的太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眉目俊朗却又不失雄武之气，脸上带笑让人觉得亲近，却又让人不敢越矩。虽是面对着众国王侯及大镇天子，却也有一股王者之气。
不过，人虽好，却不是李漪情的菜。女皇陛下觉得自己更喜欢云熙王爷那样看起来柔弱的让人心疼的男孩。
相比之下，更让女皇及众人惊讶地，却是霄龙国太子身后的那位女子。白衣若雪，容颜无双，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乍见之下，除了惊艳，李漪情竟然陡然生出一丝嫉妒。殿中的男子，大多也迷了心神，直直地盯着那女子。
“小王携王妃，参见大镇天子。”霄龙国太子适时地出声行礼。
李漪情稳了稳心神，自觉失态。不过殿中的男子们比她更丢人，心里也算是平衡了些，就欢快地答道：“耿王殿下不必多礼。有失远迎，还望体谅。请坐。”
内侍将霄龙国太子引至左边首座。大镇传统以左为尊，虽说霄龙国与出云并为两大强国，但毕竟霄龙国来的是太子而出云国仅仅是个藩王，安排上还是让霄龙国的太子耿王坐了尊位。但毕竟不能怠慢了贵客，鸿胪寺特地请了河间王李元昊陪着云熙，以示尊重之意。
太子耿王和太子妃在左首落座。云熙随意看去，视线正好和耿王相对，相交之际，彼此眼中尽是试探。云熙扶在椅子上的手暗暗用劲，心中第一次生出了迷茫的恐惧。
耿王目光深邃，暗中在云熙身上扫了个来回，若有所思。
两人的眼神尽收于李漪情的眼底。毕竟还得尽主人之道，她举杯祝酒，敬了迟来的太子耿王几杯。殿中歌舞又起，舞姬于大殿中尽情起舞，似乎在表达主人的热情。
众人都安静地品尝着美酒，欣赏着歌舞。也有少数几个头脑简单的，借着举杯喝酒，频频地瞟向霄龙国太子妃。奈何美人虽美，却犹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一样，不苟言笑，宛若一座冰山。
歌舞完毕，李漪情举杯，向耿王遥遥示意：“太子殿下远道而来，谨以此杯为太子及太子妃接风洗尘。”
耿王和太子妃一同举杯，耿王潇洒地一饮而尽。他放下酒杯，向着对面看去，笑道：“对面可是出云国楚王殿下，小王耳闻已久，却也是初次相见。”
殿中诸人精神均是一凛。虽说是停战许久，可两国的立场摆在那里，霄龙国太子的话中含义，不得不让人深思。
既然被点了名，云熙便也不再沉默，大大方方地回答道：“小王亦是久闻霄龙国太子殿下英武，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李漪情看着，心里暗笑。这俩人明面上客客气气互相吹捧，心里不知多忌惮着对方。再算上十多年前的旧仇，暗地里诅咒对方都有可能。她幻想着云熙扎小人的样子，心中格外的欢乐。
场面话说说便罢，本就是无甚可说的，那便喝酒吧。虽说是大镇天子设宴，除了宴请前来参加真武祭的各国王侯，却也是为这位身份高贵的霄龙国太子接风。霄龙国强盛，小国王侯少不得巴结，纷纷举杯敬酒。霄龙国太子也不含糊，来者不拒，豪放之余举止有礼，让人有若春风拂面之感。
不过宫宴真是无聊啊。李漪情百无聊赖地想着，丝毫不理会自家侄子递过来的眼色。歌舞是平日看惯了的，面前食案上的也是寻日吃厌了的，平日最喜欢的“美人们”碍于场合又不能带来，真真是无聊之极。唯一稍稍让她觉得愉快点的，就是可以看看各国的王侯们。也是爹娘的底子好，总还是有几个可以看看的。那边那几个异国风情的倒也可以开开眼。
真不如冯薇那个黑心老板的舞乐阁好玩。
改天还是偷偷溜出去，就当作今日这般折磨的奖励吧。大镇女皇欢快地决定了。
敬酒一轮完毕，李元昊正准备再召歌舞，却见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年轻男子与耿王轻声交谈了几句后，绕过食案走到正中，对着李漪情行了个军礼，朗声说道：“在下霄龙国骁骑军校尉廖威，参见大镇女皇陛下。”
李漪情的思绪正漫天地飘着，回过神来就发现一个长得还不错的男子跪在她面前。这是个什么情景？她看向李元昊。
河间王殿下默默扶额。姑姑您能不能靠点谱啊。
“卿免礼。”李漪情端正了坐姿，总算是正经地回答道。
河间王殿下默默地松了口气。他才不想承认刚刚他会觉得自家姑姑会说出来类似“诶呦快起来这么个美男子跪在这里朕好心疼快起来快起来”这种话呢。
“今日在下有幸同太子殿下来到大镇，歌舞太过平淡，在下愿以一剑舞，为陛下助兴。”廖威低着头，直白地说到。
呦，有好玩的。李漪情顿时起了兴趣：“久闻霄龙国尚武，校尉愿以剑舞助兴，朕拭目以待。”
廖威微微一笑，抬起头来，更加大声地说到：“遵旨。陛下，宫殿广阔，一人舞剑未免有些单调，在下斗胆，想邀一人与在下对舞。”他话一说话，就直直地看向出云国方向。
目光如此赤裸裸的敌意，猪都知道是挑衅了。霄龙国这位校尉嚣张样子落在众人眼中，实在是无法让人忽视。有些八卦的都已经开始推测，是不是这位校尉有什么亲人在那场战争中逝去了，所以才这么针对出云国。
“廖威，不得无礼。”耿王出乎意料地反对。廖威脸上有些不甘，却也没说什么，收回了目光，行礼告罪。
如此好戏，怎能就这样放过。李漪情十分大度地挥了挥手，冲着云熙笑眯眯地说道：“朕倒觉得廖校尉言之有理。楚王殿下，不知你麾下可有人愿意同廖校尉一同？”戏不起来，她看什么？
紧紧站在云熙身后的亲卫们面上带着面具，看不清脸色，但暗中均握着佩刀之柄，一个个犹如离鞘三分的宝剑，寻势待发。、
云熙心中虽也有些不快，却也不能显露在脸上。眼下这情形，若是不派人应邀，只会显得出云国势弱。霄龙国校尉的咄咄逼人，耿王的不赞同，李漪情的推波助澜，这殿中诸人究竟有何意图，让他有些无法掌握的感觉。
当断则断。云熙舒展了眉头，微微侧了侧头，示意身后的人上前：“这位是我的亲卫首领，武功尚可。仅为剑舞助兴，若有不足之处，还望诸位见谅。”
两人持剑对立于大殿之中。廖威仔细打量了对方一遍，那人身着绯衣，正是出云皇族亲卫的服饰，脸上却带着面具，遮了大半边容颜，只露出下巴和眼睛，看不清面容。那人眸子正盯着他，眼中满是炽热的战意。
“阁下以面具遮掩，是不愿以面容示人吗？”廖威语带轻蔑地说到，“武者较量，阁下还需遮掩吗？尚未请教阁下高名。”
那人却不言语，只是缓缓地拔剑出鞘，摆了个礼让先手的剑势。
廖威向来有些心高气傲，对方的忽视让他觉得面子受损，然而在那人拔剑的时候，一股威压之气迎面扑来，使得他不得不认真起来。他收了嘴角的蔑笑，也慢慢地拔出了剑，谨慎地挥出了第一招。
大殿中央，两人斗了起来。因前说了舞剑，虽是武功相争，两人却也都注意着将剑技使得优美可观。双剑相交即分，击剑声玲珑悦耳，暗扣音律。两人运起轻功，黑红两色人影越舞越快，上下翩飞。
众人看得津津有味，却不知这两人实在是斗得凶险。
廖威因着对手的剑招而心生谨慎，此时对了几十招，心中渐渐有了把握——对方的武功尚不及他，只是剑招精妙了些。这样想着，心中便有了主意。
他突然加快了脚步，长剑突入，直刺对方胸腹。而那人变招也快，立即下腰躲避，堪堪避过这一剑。
这一招攻击的凌厉，躲避的灵巧，引来满堂的喝彩。
“这只是个开始。”廖威的脸上又带上轻蔑的笑。他催动内力，一剑比一剑沉，如此几招下去，他明显感到对手的内力不济。又一次对招，绯衣亲卫竟然被震得后退了几步。
哼，出云国的亲卫，不过如此。廖威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运了十足十的内力，正准备一招将其击倒，耳边突然传来了一个冷冷地声音：“不要杀人。挑下他的面具即可。”
廖威内心一颤，随即击出一剑，那绯衣亲卫已经力竭，强撑着举起剑来挡。廖威顺势一挑，长剑脱手而出。他随即又刺出了一剑，想割断系着面具的绳子。但看在众人眼中，却是直直冲着绯衣亲卫的头颅而去。
云熙紧紧地抓住了扶手，脸上露出了慌乱的表情。李漪情也觉得惊讶，按着王座几乎站了起来。在场诸人只觉得异变突生，眼见着霄龙国的校尉要将出云国的亲卫斩于剑下，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唯有耿王和太子妃两人面色如常，静静地看着殿中央的两人。
廖威一剑刺出，心中忽然本能地生出了一股惧意，直觉前方有股危险的气息袭来。殿中忽然出现了一股剑势，似乎只对着他一人，如海潮般铺天盖地地涌来，心中有种无法严明的预感，若不撤剑，那股剑势必然会将他斩断。他不由得身子一震，握剑的手竟然颤抖起来。但他万万不能违背君主的叮嘱，强撑着递着剑招，挑落了绯衣亲卫的面具。
随着他一剑落下，那股剑势忽而退去，消失的无影无踪。虽是如此，廖威喘着粗气，冷汗顺着脖子流入衣领，心中那股惧意却仍久久无法排解。
殿中的王侯谁都没有注意到那股无形的剑势，正为着两人精彩的“剑舞”喝彩鼓掌。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殿中央，没人注意到，从方才那最后一剑开始，一直面无表情的霄龙国太子妃反常地抬起了头，目不转睛地望着殿中那位出云国的绯衣亲卫，眼中似有万般情绪。
“得罪了。”廖威平复了心绪，冲着绯衣亲卫行礼，“还未请教阁下名号。”
那亲卫束发的发带也一齐被割断，头发散下拄剑而立，似有不甘。听闻廖威问话，方才缓缓抬起头来，整理了头发，露出一张清俊的面孔。
李漪情眼睛一亮。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五章 别样风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