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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两个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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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天琪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小姨把她带回了天琪的家,在家门口,天琪看到一个慈祥的老婆婆。小姨扭头对她说,天琪,以后让陈妈妈来带你,好不好。天琪点点头,一言不发地看着小姨踩着高跟鞋姿态优雅地下了楼梯。
陈妈妈是个保姆。天琪被法庭判给了小姨,小姨便把天琪扔给了陈妈妈。其实,对于天琪,跟谁过都一样。天琪的父母很富有,留了一大笔钱和一个很大的空房子给她。天琪的亲戚们很干脆地瓜分了天琪的遗产。两年后,那个老保姆也因病去世,天琪的世界里一片寂凉。
后来我出现了,天琪的世界是一片空洞,这个世界只有我与天琪两人,我们远远地站着,远远望着,她拒绝我的进一步靠近。
天琪打电话给我,她说,我讨厌我自己,我要离开这个世界。我挂了电话便疯了似的直奔天琪家。我在潮湿阴暗的浴室中找到了自杀未遂的天琪。她将身体深深地埋进灌满水的浴缸中,满脸泪痕无助来望我。她低头厌恶地去看自己手腕上的痕迹,她说,她想自杀,她想让自己的血如丝绸般铺满这个房间,让它们点点渗入地板间的缝隙去找寻她失去的那些快乐,只是她没有勇气,她痛恨自己的软弱与胆小。我心疼,双手颤抖,坚定地,狠狠地,用全力地搂住冰冷的天琪,我抱住天琪,心像被谁狠狠地锤了一下又一下。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也在颤抖:“琪,你要我怎么办?要我怎样做才能让你开心?我们去夺回来,我们去把那些属于你的都夺回来。”天琪漠然地看我,她问:“那你能把我的爸妈还有我以前的生活夺回来么?”我哑然。天琪轻轻地推开我,如果不能,那我宁愿不要,因为夺回这些的过程只能让我痛不欲生。我刚要出语反驳,却听到天琪没有由来地问我,她问:“你知道,为什么,到今天,人类会是这个地球上最高等最发达的生物吗?”我呆呆地看着她,不假思索地回答:“因为人类是最智慧的生物。”天琪微笑,我清晰地听到滴水从她指尖滑落,滴落在满是水的瓷砖上,水纹荡漾,天琪瘦削的脸彷佛没有生命的残片零落地浮在水上。她说:“因为,人类是最残忍的生物。”在天琪在遗书中写到,瓶子打碎了,我的幸福洒了一地。那些美丽的小幸福被事实这个阴冷粗糙的水泥地近乎残忍地迅速剥夺吸干,我拥有的只剩下一地的水渍与湿暗。从那以后,天琪便开始毫无保留地对人类表现出她的恐惧,她会尖锐地刺伤那些包括我在内试图接近她的人,会永远选择远离人群的地方。她说,人类并不是最聪明的,人类也不是最强壮的,人类什么都没有,但是人类最残忍。当一个生物,能够对自己都残忍无比的话,那么这个世界上也就没有什么可以让它惧怕的了。她惊恐地在人群中寻找着可以藏身的巢穴,并为此在所不惜。
我与天琪间的联系是特殊的。无法形容的。她只有在脆弱得无处可逃的的时候,才对我放松,那些深埋已久的也容许我匆匆一窥。她也拒绝我,那些冷漠的言语,讥讽的眼神,都可以拿来将我远远推开。我心如明镜,天琪不信任我,我是个工具,是个物品。我只有在她需要我的时候才能触碰到她。我一点都不介意。这样便足够了。
因为,
我,心疼她心疼得心都揪了起来。
我,无法忍受她一无所有。
因为,我,爱她。
那夜,从天琪那里回到家中,我又梦见了。
一个玲珑的女子。
她笑。
她美。
她灵。
她光着脚丫,簪子斜插,乌发垂腰,在草地上飞舞旋转着。那光滑洁白的双脚像对耀眼的小白鸽,优雅轻快,飞跃于草丛间。
她笑意盈盈,脆音流淌:“呆子,怎的木头儿似的愣住了,倒是来与我一起舞哪。”
我微微脸红,眼睛望向别处道:“小姐,这悖了女儿家的规矩,把鞋子穿上罢。”
她仰面,弯眉,娇巧地笑。笑得鸟儿都醉了,风都止了。
她轻轻走来,柔软的身子偎上了冰冷粗糙的衣甲。搂了我的脖子,微启朱唇:“才将笑了你,怎倒真痴呆了去?”
天地间,一片寂静。
梦醒,我轻轻地叹了口气。久久无法入眠。
当天琪告诉我,她在那片阳光中爱上了另一个人类蒋渝时,我是如此的惊讶,如此嫉妒。我一直以为,这一生,就算天琪不爱我,却也是再也爱不上谁了。因为爱不上谁,所以,我只需好好的守着她,默默地望着她,远远地护着她。可是,现在才发现自己的愚昧与自欺欺人。
天琪爱上了蒋渝。
没有谁会在爱情中不嫉妒。没有嫉妒过的爱情,不仅不够深刻,不够真诚,那本是就无法叫做爱情。我嫉妒着那个叫做蒋渝的男生。为什么,为什么他只是笑,天琪便也跟着笑了。
也许,爱上另一个人类,这是天琪作为一个人类的本能,终究,她只是一个18岁的女孩。
她,无时无刻在下意识地抗拒着这种本能。
所以,当蒋渝邀请天琪一起去虎跳峡的时候,天琪拒绝了。
蒋渝扬眉,奇怪地问:“为什么?你这也不去,那也不去,特地跑来这里岂不是很可惜。”
天琪说:“我不想去。”
蒋渝笑,他说:“你不是来找幸福的吗?不到处找,幸福是不会自己找上门来的。”
天琪仰面怔怔地看蒋渝,她以为自己那样笨拙的说法,没有人会很认真地与她讨论有关找寻幸福。找寻幸福,或许,对大多数人来说,是个太过幼稚太过浪漫甚至做作的举动。她不由地扯出一个感激的微笑,静静地回答:“是的,我是来找幸福的。我要那些没心没肺的幸福。”
蒋渝偏了偏头,眼中闪烁着光芒,好奇地问:“什么叫没心没肺的幸福?”
天琪呆了呆,说:“我不知道。”她停了一会儿又说:“我想,也许是那种,不顾一切的,眼
中只有自己的幸福,完全不在乎别人想法的,很自私很没良心的一种幸福。”
蒋渝喃喃地重复:“很自私很没良心的幸福啊?”
他紧接着又笑了:“你的说法很有意思,第一次听到别人这么说幸福。你是个很有个性的女生。”
天琪低头,静静地说:“个性其实是一种任性。任性的人往往不会喜欢长大这个词。”
蒋渝突然弯腰凑近了天琪,轻轻地问:“那么你要跟我一起去寻找没心没肺的幸福吗?”
天琪不知所措地望着蒋渝,呆愣着。
蒋渝所谓的寻找幸福就是陪他一起到处玩而已。天琪不明白为什么这样就可以找到幸福。蒋渝说,你以为幸福也是永远站在那里等人来找它的吗?幸福不是树,它不会长在那里等人来砍伐。它会稍纵即逝。这一秒你以为你幸福了,下一秒,幸福便离你而去了,你要不停的追赶它。人,永远不会得到幸福,得到是个长久的词,是种承诺。幸福只能遇见。我们不停的遇见幸福失去幸福再追赶幸福再遇见幸福。蒋渝边这么说边爬上一块大石头眺望远处的玉龙雪山。此刻,他们身处虎跳峡峡谷里。他们要徒步走过虎跳峡。今晚,他们要赶在天黑前投宿中虎跳的Tina’s。对于天琪来说,这是个大工程。她的生活空间一直局限于自己的那个160坪米的家里,她从来没有徒步走过这么多的路,而且是这种崎岖陡峭的山路。出发前,她去超市买了很多东西。蒋渝惊奇地看着她往篮子里塞着各种各样的日用品和食物,蒋渝啧啧问她,你要把整个超市都买下来么?天琪红了脸,转身要远离蒋渝。他却还不罢休,追在天琪身边添油加醋地不停递给她这个那个,一脸热忱地要她一并都买了。当看到天琪真的傻呆呆地一个一个往篮子里塞的时候,蒋渝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这时,天琪才发现蒋渝原来是在逗她,她咬着下嘴唇狠狠地瞪了一眼蒋渝,气鼓鼓地把东西全部倒了出来。蒋渝忍住笑意,好声好气地把那些真正需要的东西又拾回了篮子里,再好言好语地把天琪哄去收银台。
天琪每时每刻都在试图掩饰自己的尖锐与阴暗,孤僻与怪异。为了蒋渝,她在试图扮做一个正常的女孩,假装自己一直都是一个生活在阳光下的人,与那些同龄女孩一样,最痛苦的事不过是考试考砸或失恋。
她,为了那个男人,委曲求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