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末王朝》梨园艺子

17、17

　　“至少有……十五只。”

　　他说十五只，是什么意思？他到底听到了什么，我怎么什么都没有听到？正奇怪着，我的耳朵却像是反抗一般地忽然变得灵敏起来，捕捉到了空气中传来的一丝细微的摩擦声，就像是什么尖锐的利器从冰冷的地面划过，而且不是一个两个，而是无数个。

　　我不禁有些毛骨悚然。拼命地放大自己的音量为自己壮胆。

　　“那到底是……什么？”我听见自己这么说。

　　甘白轮廓分明的脸在阴影中变得晦涩不清，两道利剑一般的眉毛习惯性地蹙着。他沉默着，右手按在刀柄上，一副随时准备拔刀的样子，墨玉般的瞳孔竟似乎散发着幽光。

　　“呼呼……”

　　黑暗中有兽类危险的低鸣声传来。

　　我心头一跳，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仿佛是蛰伏已久，觉得时机已到，一只大如雄狮的灰白色犬科动物出现在我眼中。浑身的肌肉粗壮得像是狗熊，两排利齿长而锋利，淌下令人恶心的白色液体。它的眼睛连眼白都是猩红色，仿佛没有意识一样。

　　我瞬间有些明白了这是什么。

　　生化武器。明面上禁止的，但却在暗中迅速生长。

　　利用基因工程的技术，将强大的焌神族DNA片段移植入本体DNA中，从而获得更加强大的生物。曾经听说过的，不是从人类口中，而是从焌神族的士兵口中。

　　他们说大量人类被残忍地用作实验体，被迫进行基因实验，但是成功率连百分之零点一都没有。这种不成熟的科技是很多正常人类都被异化成被暴力欲望操纵的“野兽”。

　　焌神族为了阻止这种变态的基因不受控制地流失和遗传，不得不自己出兵围剿那些非法的基因工厂。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人类事实上更喜欢用动物作实验。

　　眼前的这只，似乎就是牺牲品。

　　“退下！”

　　甘白忽然回头对我说道。

　　我看见那只野兽嘶吼着冲向甘白，身形快如闪电。甘白拔出那柄锋利的双刃，跳了起来，踩住野兽巨大的头颅一个漂亮的前空翻，利落地砍断了它的脊椎。

　　“还有！”我没有来得及感叹甘白的实力，因为还有更多的野兽从四面八方窜出来，如同白色的风暴，无数愤怒的吼叫声充斥在耳膜，那种恐惧是无法想象的，我四肢僵硬地站在那里，不停地往后退，不知道该做什么。像我这种实力，就算去帮他也是帮倒忙吧。

　　异化的野兽战斗力强，好战勇猛，喜欢挑战强者。因此它们的目光全部被甘白一个人吸引。我知道我现在的想法让我自己都感到羞愧，但我在那一刻是真的希望不要有任何异兽注意到我，希望它们全部都围绕着甘白转。

　　甘白落地的那一瞬间，数十只异化兽种咆哮着蜂拥而上。

　　我摇摇头，抱紧了手中沉重的灭火器。

　　甘白的双刃是我至今为止见过的最好的刀刃。就像它的名字，整把刀是由一个刀柄和两把刀刃组成，刀刃之间有一层小小的缝隙，并且越往下间隔越小，刺入□□阻力变小，无声无息，锋利之极，放血速度也是一流，它的杀伤力，绝对是普通刀的五六倍。因此，他强悍的近战能力配上这把刀，丝毫不显累赘。

　　十二匹异兽悄无声息地包围住他。此刻他的衣服已经有点破损了。他的身体被一只巨大的白色巨兽撞倒在地，嘴角留下一丝丝鲜血，我的心跳骤然加快。

　　“切……”他竟然笑了起来，用袖子擦干血迹，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越来越有意思了。垃圾们，一起上啊！”

　　说着，他提着刀速度极快地冲入兽群，瞬间斩下了几颗头颅。他侧身避开呼啸而来的利爪，反手举刀顺势刺入一只巨兽的咽喉，血顿时直飞如天。

　　他一脚踢开那只不再有生机的异兽抵挡住另一只的扑击，手撑地一个回旋，脚重重地踢在准备从后面突袭的异兽鼻子上。

　　想来无论是正常犬类还是异化犬类，鼻子都是相当敏感脆弱的器官，伴随着令人肉痛的声响，那只异兽哀嚎了一声，倒在地上呜咽着抱着自己的鼻子，然后被甘白一刀了结。

　　“五只，四只，三只……”甘白上半身的衣服和小块的皮肤被异兽的唾液腐蚀成了黑色，发出嘶嘶的声响，但他好像丝毫没有痛感，手中双刃猛地刺向迎面而来的异兽，长刀从它的咽喉刺进去，刀法十分犀利漂亮，毫不拖泥带水。

　　血液不要钱地从它的嘶吼声中喷出，溅了甘白满脸都是。

　　那只异兽挣扎了几下就再也没气了。

　　“终于……还剩一只了吗？”甘白满脸血腥地转过头去，额头上不属于他的血带着一缕缕黑发从他的睫毛上向两边滑落，竟有种说不出来的妖艳与邪气。

　　但他什么都没有看到。四周空空如也。

　　他微微愣了一下，随机皱起眉头，左手将额前滑落的头发再度抹到后面。“切，绝对不可能数错的……”

　　我呆呆地看着他的方向，全然没有注意到，我的身边何时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

　　当我发现的时候，我只注意到我身前的影子好像陡然变大了，身后传来兽类让人胆寒的嘶吼声。

　　我愣了一下，然后感觉到手臂上一痛，粘稠的腐蚀性液体从头顶上滑落覆盖在我右臂上。

　　我僵硬地扬起头。

　　看见一张巨大的，犬科动物的脸。

　　以及，猩红色的眼睛。

　　白色的利齿。

　　“……！！！”我猛地颤抖了一下，忽然看见甘白惊诧的目光，来不及思考，手中的灭火器猛地轮了过去。

　　“砰！”

　　即使我用再大的力气，那只巨兽也只是头微微偏了偏。我完全做不到像甘白那样，一脚就可以把它踢翻在地。

　　那只巨兽仿佛也没有想到会被人突然攻击，慢慢睁开那双恐怖的眼睛看着我，发出恼怒的低吼声，随即我看见它高高地抬起一只爪子，速度奇快地朝我拍过来。

　　我闭上眼睛，想着无论如何也躲不过了。耳边传来甘白气急败坏的声音，听不清楚是什么。然后下一秒，自己就被一股大力猛地一拉，力气之大，让我连连翻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轰隆一声巨响，兽爪没有拍在我身上，倒是我原来站着的那块地板被生生打出了一个大洞。我头晕目眩地睁开眼睛，看见甘白随手拔刀，雪白的刀刃划过异兽猛地咬过来的大嘴，竟把它劈成了两半。

　　我平生最讨厌看到这种场景，脑浆与血齐流，眼珠子还滚啊滚一直滚到我脚边，猩红的瞳孔直直地看着我。脸色顿时煞白。

　　“白痴！”解决完这最后一只，甘白十分粗鲁地想把我从地上拉起来，“它明显就是没有注意到你，它只是想偷袭我！我都跟你做了那么多手势了你怎么还照着那家伙打下去？！我简直受不了你了……”

　　我呆呆地看了他半晌。他脸上的血还没有被他发现，衬得他锐气的眼神更加锋利。

　　“对不起……”我低下头，没有什么精神地喃喃道。

　　甘白这个人，虽然很有暴力倾向，但是却意外地可靠呢。

　　“还有，谢谢了。”我抬起头 ，露出一副纯真诚挚的样子，望着他。

　　“谢……谢什么啊！”明显就是吃软不吃硬的样子，某人面对这种话却又结巴地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好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要是你下次再露出这样的白痴表情，我绝对不会救你了！”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知道了。”

　　“喂，你到底在笑什么啊！”

　　他切了一声，受不了地抓着头发，眼睛却忽然飘到我的右臂上，眉头又狠狠皱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他抓起我的手臂，看了看，表情有点惊讶。

　　“枪伤？哪儿弄的？”

　　我起先非常不想说，支支吾吾的，但马上被甘白威逼利诱地说了出来。

　　“被……那些警务员。”

　　那家伙顿时露出一副非常不可置信的样子。“不是吧，警务员？能被那种货色伤害到，你是怎么活着走到这里的？？”然后一脸鄙视地上下打量我。

　　就、就知道！

　　我异常气恼地抽回手臂，却马上又被他训斥了。TAT

　　“别动！”他警告我，“伤口都已经感染了！”

　　“那又怎么样，又不会死！”

　　“谁说不会死？”他猛地翻了个白眼，语气非常不屑，“对我们来说倒不是什么事，但是你的话，我看非常危险！”语气非常极其的欠扁。我恨得牙痒痒，却也找不到一句反驳的话。

　　“话说回来，你子弹挖出来没？”他看见我稍微一动就会表现出疼的样子，有些疑惑地问道。

　　“没有。”那种时候，怎么可能会有精力挖子弹啊。

　　“真是个不怕死的家伙！”甘白啊了一声，顿时皱眉道，“你到底知不知道这种子弹留在身体里会有什么后果？真的会死的知不知道！”

　　然后，他拔出双刃……

　　我大吃一惊，马上抢回手臂逃得远远的。

　　“你又干什么！快点过来。”他大步向我走来。

　　“才不要！”有种不祥的预感。“你拔刀干什么？”

　　“帮你挖子弹！切，说起来还没见过像你这么蠢的，这种事情还要别人教……”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大叫道，“用这种东西挖……你确定不会把我的手砍下来吗？”

　　“你怀疑我的技术？”甘白果真停下脚步，挑起眉毛看着我，鬼笑道，“那我还非要让你看一下了！”

　　一番激烈挣扎。伤口破裂，血流的到处都是，包括甘白的身上。

　　“好好好我真是怕了你了！”无可奈何之下，甘白狠皱着眉毛投降了，“这种时候你就不觉得疼了？真是不可理喻！”他看着我流血不止的手臂这样说。

　　话说回来，刚才我还没感觉，现在才感到一阵又一阵钻心的疼痛。我脸色苍白地喘着气，抱着胳膊，弱弱问道：“真的……真的会有危险吗？”

　　“这不是废话！”他切了一声，四下望去，然后从刚才战斗的残骸中找出一片薄而锋利的金属碎片，回头对我说：“这样总可以了吧！麻烦的女人。”

　　“……”我点点头。但是还是会很痛啊好不好！像甘白这种人，一看就是下手根本就没分寸的，我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抖起来。

　　“不会很痛的！”甘白不耐烦地一把扯过我的手臂，撩起袖子，看着那块伤痕遍布的弹孔。如今它已经有了要发炎的征兆，微微肿胀着。我赶紧闭上眼睛扭过头，顺便咬紧牙齿，等着他用金属碎片刺进□□挑出那折磨了我几个小时的子弹，但手臂处却意外地传来湿润柔软的感觉，痒痒的。

　　我惊讶地把脸转过去，顿时结巴了。

　　“你你……你在干……”

　　“消毒！”甘白一脸鄙视我没常识的表情，再次埋下头，双唇覆盖在我的伤口上，我甚至感觉到他柔软的舌头在我的皮肤上划过的微颤。他的睫毛低垂着一副很认真的表情。然后他抬起头吐掉污血，又再次进行了几遍后，确认血全部都被清除掉了，才开始用刀片小心地切开伤口。

　　“……”拜他所赐，此刻因为他之前的举动而僵硬住的我完全没有感到疼痛。

　　他迅速地找到子弹，将它挑出来，然后从他身上本来就残破的连帽衫上胡乱扯下一块布来，折了几下，非常粗糙地裹住伤口，还打了一个丑陋的蝴蝶结。

　　“好了！”他很得意地展示着他的成果。我扬了扬手臂，微微刺痛，然后立马从僵硬中恢复了过来。“就这样？”我说。

　　“就是这样！很简单吧？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你自己做就可以了。”

　　“一点都不疼嘛……”我嘟囔着，按了按手臂，果然好多了。

　　“哈哈哈！就是，好歹也是被我们认同的伙伴，要是太没用了就丢脸了！”甘白大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我顿时脸色一白，甘白，就算我刚才不痛也不代表它可以被你这么大力气地拍啊！

　　“回去再让老六给你处理一下就没问题了，现在就先将就着吧。”甘白说着，目光看向远方，“我闻到他们的味道了，我们得快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