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末王朝》梨园艺子

16、16

　　我打开了通讯器，连接上常少，然后将我经历的一切全部说给他听。

　　听完之后，常少很少见地沉默了一下。

　　“你现在……在哪里？”

　　“你不是说要我去地下和他们会合吗？我现在正在下楼。”不敢坐电梯的我正在楼梯间狂奔而下。

　　“计划改变了，晓，你就直接出来，不用管他们了。听我的指令，你会找到基地的。”

　　“啊？为什么……”

　　“因为现在情况很危险。”常少严肃道。“你说的事情我会和他们说的……但是，你确定你看到的那个人，自称是艾萨克上将？”

　　“没错，是这样的。”

　　“那就很奇怪了。为什么德国的陆军元帅会把他从前线调回来？是哪里里出了什么事吗？……那么，你知不知道另外几个人？”

　　“不知道……他没有说。”

　　“行，我明白了。你就按我说的回来吧，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别太担心那些家伙，虽然德国新容克军官团很强，但是他们也不弱。”

　　“好吧……听你的。”我下到一楼，及时刹车。“该往哪里走？哪里人比较少？”

　　“从正门。上将已经把所有工作人员全部临时调离了大楼，也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不过从我的小卫星观测看来，那里是绝对安全的。”

　　“嗯。让我看看，正门……”我四下张望，在宽敞明亮的大厅，我看到了一个非常古老的旋转式玻璃门。

　　“右转，再……”

　　“行了，我看到了。”我打断他，向那边走过去。外面的阳光很刺眼，透过玻璃门折射出无比梦幻的效果。我用手遮住眼睛，从左侧饶了进去，推着旋转门的把手。

　　“外面阳光很大啊，常少，你确定你的小卫星没有被烤焦出问题吗？要知道……”快出门的时候，身边忽然有一道黑影从外面进来，也是绕过旋转的玻璃门，在我的余光中消失，我顿时惊得停住了脚步，张大了嘴巴。

　　“怎么了？……晓，你出什么事了？”

　　我猛然回过头，想看清那是不是我的错觉，却看见那个一身黑衣的女子回头朝我笑了笑，脸上那遮住大半张脸的防风镜格外显眼。

　　然后她迅速消失在转角处。

　　“……不，没什么，常少。”我惊疑不定地看着那背影，忽然想起之前甘白他们威胁供应商的时候，那个老板所描述的那个女子。“不过，我暂时还不能回去。我要去弄清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喂，晓，到底出什么事情了？你怎么……”我关掉了。

　　事实上，那个女子的事情和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但是，在她回头的那一刻，我总觉得她无论是背影还是面貌（虽然只有鼻子和下巴）都给我一种非常诡异的熟悉感，而我就是想遍记忆中的所有人都无法回忆起她是谁。

　　方才擦身而过，如果不是那种诡异感，我也许根本就不会注意到她。

　　我脚步迅速地追着她跑去，但是每每到转角都只能看到她即将消失的身影，速度不快不慢，就好像是在等我一样。

　　最终，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我只记得似乎是下了地下室，绕过了很多狼藉的房间，然后我终于将她堵在了一个死胡同里。

　　“喂，你……”还不等我来得及喘口气，她就蹲下来，嗖地一声跳上去，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大吃一惊，怎么，这里还有出口？但是等我跑过去，却傻了眼。

　　一条笔直通往大楼内侧的圆筒形巨大建筑，分明就是我之前毁掉的那个风扇的正下面。也就是说，如果我当时砸穿地面一直到下面，就可以到这里喽……

　　问题是，这里四壁光滑，连个着力点都没有，那女人怎么上去的，难不成是飞上去的？

　　我仰头看着上面，看的脖子都酸了也没有半点结果。那女人跑了。她是谁？她来的目的是什么？我还是不知道。

　　我气恼地蹲下来，死命捶地。

　　四周逐渐安静得连一根针掉下来都听得见。也就在这时，我听见了远处传来空旷的脚步声。

　　我的甚至瞬间清醒，警惕地保持着原来的状态，屏息凝神。

　　又听见了，而且声音似乎有变大的趋势。

　　我迅速意识到这个死胡同并不是个好的藏身位置……因为我没有翅膀飞不出去。于是我贴着墙边慢慢移出去。目光中一抹红色闪动，我瞬间眼睛发亮，因为我……又看见了宿命的灭火器！

　　救星啊！

　　我乐颠颠地跑过去把它拆下来。这东西万能啊，远距离可以当作烟雾弹迷惑敌人，近距离可以当成狼牙棒把人敲晕拖走，只要不遇到大师级别的人物，其他都好说。

　　我听到有人在跑步，而且还是边跑边骂的那种，声音有回音而且隔得很远听不清楚，不过马上这声音就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感过一样，连脚步声也消失了。

　　怎……怎么回事？

　　我抱着灭火器站在墙的边缘，大气也不敢出，但是整个空旷的地下室还是只听得到我略微凌乱的呼吸声。

　　<这样下去绝对会暴露的……>我闭上眼睛，抿着嘴，努力使自己的呼吸放平静，然后好长时间后，探出头向外面看去……

　　“喂。”一张脸迅速放大。

　　“……”人在真正恐慌的时候是叫不出来的，我现在就是这种状况。从小就最讨厌鬼片里一片夜深人静的时候突然冒出个什么东西吓人一跳，真正碰到这种情况，谁受得了啊？不过我是行动派的，于是当即拔了栓子，压下把手，喷。

　　“呜……咳咳你……喂喂！快停下啊！”那个人被我喷成了一团泡沫，在那里大叫。

　　“咦？”我睁开眼睛，疑惑地盯着那团白色的棉花糖。“很熟悉的声音？”

　　“我……呸呸呸……”那人费力地把头钻出来，努力清理着身上的泡沫，哦，还有嘴里的，眼睛很凶狠地盯着我。“我受不了你了，你这个白痴！听不出来是我的脚步声吗？！”

　　“那你真是高看我了。我还没有达到那种听脚步声就可以判断是谁的功力。”

　　“那味道呢！”

　　“……这个更加不可能把。”我委屈了。或者说有点愧疚，毕竟把甘白弄成这种样子。

　　没错，这个万恶的突然跳出来吓我的人就是甘白，不过此刻他一头蓬松的黑发已经被染成白发，看起来别有一番风味，脸上湿漉漉的，眼睛里还有刚才被泡沫呛到涌出来的水光……

　　再配上一脸凶狠的表情。

　　我脸顿时红了。

　　好像一只炸毛的小白狗哦~~~真是萌死了~~~

　　“喂！你……你这是什么表情？我都没有让你跟我道歉呢，你委屈个什么啊！”甘白气急败坏地说道。此刻他特别无奈。如果是个男生，他肯定已经把此人暴揍一顿了。可惜是个女生……
　　他这一肚子气到底往哪里发呢……

　　“算了……”甘白翻了个白眼，皱眉看向我，“话说回来，你怎么会在这里？常少不是都叫你回去了吗？”

　　“不是，我在出门的时候，刚好看见一个人进门，那个人……我觉得，应该就是那个供应商说的很厉害的女人。”

　　“啊？”这位显然不记得还有“供应商鲁克”这号人了，被他揍过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不过那个据说很强的女人他还是有点印象的。“你真的看见了？”一脸狐疑表情。

　　“虽然不确定是不是就是那个，但是我肯定看见了，她脸上带着一个很大的防风镜。”

　　“很厉害吗？”

　　“不知道……应该吧。”毕竟都会飞哎。

　　“可是这年头戴防风镜的人有不止一个人……”甘白皱眉挠了挠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就不去想了，“这种事情你该和常少说说，也许他会找到点线索。不过，就算找到又能怎么样？那个女人并不重要。”

　　“也是……”我叹了口气，理了理黑色发丝，心中那奇怪的感觉却越发强烈了起来。

　　“切，是说刚才怎么看到两个鬼鬼祟祟的影子从我面前晃过去，原来是你啊……真是愚蠢，因为好奇就可以随随便便闯进来吗？一点实力也没有你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可以不碰到任何危险的人？要不是我辨别出了你的味道，这会儿你肯定被我当成敌人斩杀了！”甘白不屑地哼了一声，摇头甩掉满头泡沫，往前走去，转身看着我，十分不满地道：“怎么，还不快跟着？难道要我背你？”

　　我哦了一声，然后快步跑过去跟在他身后。可是脑海中不停地重复着甘白刚才的话——

　　“要不是我辨别出了你的味道，这会儿你肯定被我当成敌人斩杀了！”

　　“……这是什么？”他忽然盯着我手上的灭火器，问道。

　　“嗯？这是武器啊，怎么了？不可以吗？”

　　“……”这位嘴角抽了抽，然后深呼吸一口气，“哈！真是太好了，有你的加入，组织里奇怪的人真是越来越多了，多你一个也没什么……我们走吧。”

　　“去哪里？”我问。

　　“当然是……去帮忙搬机油了。梁晋和老六刚才传来讯息，他们已经找到了。”甘白看着手上的手表，上面有一个小型的立体地图，“还真他妈远啊……混蛋。”

　　看着那个地图，我不由得飘飘然起来了，这可全是我的功劳，这地图里包含了多少我的心血啊，光想想我就有种泪流满面的冲动。

　　十分钟后。

　　“甘白，你这个路痴。”我满脸黑线地跟着甘白绕来绕去抬起头竟然还是可以看见刚才待过的地方，“有地图竟然也会迷路吗？”

　　“我怎么知道！”甘白习惯性地皱起眉头，口气很不耐烦，“这么小一个地图，能看清楚在哪里就已经很不错了！”

　　“给我！”我一把抢过甘白的手表，“你不知道这东西可以放大吗？”我用两根手指在上面一划，地图瞬间放大了三倍，蓝色的粒子疏密交加组成了一幅完整的地图。我研究了一下手表，然后在上面按了按。“这样应该就可以了。”

　　“地图染色启动……”手表屏幕上亮出几个冷冰冰的字母，然后地图中升降机和楼梯的位置就开始一点点迅速浸染成黄色，走道变成绿色，我把目标和我们现在的位置设置成红色，有摄像头和士兵的地方设置成白色……

　　“好了。”我抬起头，看着右手边的过道，指道，“往那边走。”

　　“真没看出来你和常少竟然有相同的兴趣爱好。”嫌我速度太慢了的甘白，竟然一下子把我扛了起来，此刻正在用眼角的余光打量我。“这手表你才刚用吧？哼，会得到挺快。”总之，他就是死不承认刚才有地图也能迷路的现实。

　　“拜……拜托你……看路啊大哥！”我的视野完全是倒着的，正努力想翻转过来，因为我觉得我现在被颠得胃都要吐出来了……

　　“切，不用你提醒。”甘白脚尖一点，满不在乎地绕过了眼前的障碍物。而我只感觉眼前一花，然后我就飞了起来，再随着甘白的降落，狠狠地撞在他肩膀上，他倒是潇洒得很，我的胃却遭殃了。

　　“为什么一定要用扛的呀！！”我大叫道，死命地抗议。

　　“你安静一点，你这样我根本没办法集中注意力！”甘白被我的大幅度挣扎弄得一个踉跄，手表差点甩出去，于是非常恼怒地回头瞪我。

　　“近了……”我眼睛望着他手中那个不断闪着蓝光的立体地图。但是由于不断的抖动，我始终没能看清楚上面的具体位置，只能看见两点红光正在慢慢接近。

　　一股寒气没有预兆地扑面而来，带着阴厉的感觉，我打了个冷战。

　　突然，甘白停了下来。他拎着我的领子把我从他身上放到地上，然后蹲下身，两手按在地上，不停地嗅嗅嗅。

　　“你在干什么？发生什么事情了？”我莫名其妙地望着他，全然没有注意到此时的甘白看起来更像一只小狗，因为就算迟钝如我，也渐渐感受到了一阵阴冷的寒气袭来。虽然军需库身在地下，常年都没有阳光。而且为了保障军火的安全，这里从来不准用明火，因此本就阴冷无比，但胜在此刻是夏季，而我们又在下面呆了太久，因此都没有什么寒冷的感觉。

　　但现在，我却是真真正正感受到了一阵寒气，不知道是从哪个角落冷冷地吹过来，拂过我的勃颈，让我生生打了个哆嗦。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有什么生物在一个你不知道的角落默默注视着你，让人毛骨悚然，非常不舒服。我不由慌张地向四周看去，但是除了冰冷的灰色建筑，什么也没有看见。

　　甘白的话更让我肯定了我刚才的想法。

　　“血和危险的味道。”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眼睛看向前方，神色有点严肃，犹豫道，“刚才还可以隐隐闻到的梁晋和赵知渊的气息，现在彻底被盖住了。”

　　“……”他真的不是犬科动物吗……

　　甘白闭上眼睛，安静地听着四周的声音，眉头越皱越紧。

　　“怎，怎么了？有没有……”危险二字还没有说出口，就被甘白打断了。

　　“嘘！”他眼睛锐利地射向一处黑暗，“至少有……十五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