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十八题 传说真迷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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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这家伙是不是有毛病啊？”艾雪希第十次回过头，对那个紧跟在他们身后却又不肯上前一步的少年说。
“真是失礼的女人！你又忘记了对上位者应有的称呼了？”虽然嘴上逞强，但少年努力偏过头的动作显然昭示了他最在意的根本不是礼仪。
“……”艾雪希叹了口气，那悠长的叹息中包含着“这孩子真没救了”的惋惜：“伊西铎殿下，请问您如果神智尚且健全，可否屈尊就驾，和我等小民一起并肩同行？”
“我可不愿下辈子做你们的孩子。”少年仍旧扭头不去看她和萨尔路斯，他对不了解帝国风俗的艾雪希解释道：“你是在外地长大的不清楚，我们帝国，传说阻碍了别人的恋情，是会下辈子转世做那对情侣的小孩的。”
艾雪希眼皮一跳，她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昨天萨尔路斯“澄清”过他们的关系后，伊西铎就像收到了不得了的暗号一样，唯恐打搅了他们。
“好吧，既然你坚持这样，我也没办法了。”艾雪希叹口气，她可没时间陪这个中二病玩猜来猜去的游戏，来到这座城市已经有五天，加上在草原上耽搁的那些天，如果不再快点找到法师带她去欧内斯堡的话，她不知道那位奥利奥公爵还有没有耐心继续等她。
我一定要去那里，找到文达尔斯，然后让那所谓的朝露城付出代价。她从未敢忘记过同伴的惨死，少女紧握双拳，罗兰温暖的微笑仿佛还在她的眼前摇晃。在每个深夜惊醒的时刻，伴随着梦中不堪回首的记忆，艾雪希都会一遍又一遍坚定她的决心。
朝露城，她默念这个名字，我从未忘记过。
“没关系哦阿伊，”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萨尔路斯给伊西铎起了这么个品味低劣的绰号。发现艾雪希有片刻失神的他现在正回过身来拍打着伊西铎的肩膀，后者显然对他的动作和称呼都很不满意：“你不用害怕打扰我和贞德，因为，不用等到下辈子，你现在已经是让我们自豪的好孩子了呀！”
“萨尔路斯/无礼的人，你给我闭嘴！！！”
“啊哈哈哈，贞德和小伊居然同时吼我，真不愧是母子连心呀~”
在来到这座城市的第五天后，艾雪希终于能再一次踏上去高塔的道路，继续她那最初的愿望了。在不经意时，珍贵的时间便如白驹过隙，匆匆流逝。有句针对这种拖延症情况的话是怎么说的？艾雪希想起她中考倒计时时被写在黑板上的励志话语——时不我待，只珍朝夕，莫让年华付水流——便顿然觉得人类的智慧真是完全凝结在对应试教育的抵抗中了。
她本来只是想顺便路过中央集市，没想到居然惹到了一个这么粘人的麻烦。
不过话说回来，她抑郁地回头看着那个不断和“小伊”示好的青年——她惹上甩不掉的牛皮糖的天赋早在之前就有所显露了呢。
艾雪希此次的目的地仍是那座屹立在城市北方的高塔。那座如今充当佣兵交易中心的高塔是这座城市里的最高建筑，远在城市外的草原上时，当无数或雄伟或瑰丽的建筑被掩藏在城墙之下，这座沧桑的高塔便如一个孤独行走多年的旅人，突兀而尖锐地闯入他们的视线。
艾雪希在旅店的女侍那里曾打听到，传说这座高塔远在尚无文字记录的先民时代便已存在。那时不但没有仿佛神迹的魔法，更没有将圣旗插遍大陆的教会。但是在那个时候，太阳永远不会落下，人类的寿命悠远而绵长，土地肥沃，作物丰收，整片大陆的人们安居乐业。大家不分彼此，和乐相处，甚至没有国家的界限。
为纪念这繁盛的时代，也为了炫耀人类的能力，从各个城邦蜂拥而至的匠人们聚集在一起，他们用尽自己最惊奇的创意，做出自己最大的努力，终于勾画出这座高塔的蓝图。
依照这不可思议的蓝图，这座高塔将直上云霄，向上刺入诸神神圣的主殿。
无知而无畏的人类妄图以自己的能力来一窥诸神的领域，当这座高塔修建到如今的高度时，被激怒的神明降下了他们对亵神者的惩罚。
代表死亡的珥罗西亚降临于世，他把漆黑的幕布裹上天空，把瘟疫的阴影洒进筑塔人的帐篷，把纷争的种子播进城邦主的心中。他带来了死亡，不和，以及无尽的黑夜，作为诸神对这群不自量力的人类的惩罚。
当灿烂的阳光被黑暗笼罩，当健壮的生命被疾病侵袭，惊慌失措的人类开始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他们对着这位神明跪拜，痛哭流涕地祈求他的原谅。在诸神的授意下，珥罗西亚原谅了人类。他将死亡和黑夜收回，把生命和阳光还给人类。
但是，作为曾经犯错的代价，人类将再也无法享受曾经的永生和无尽的阳光。他们将沦为距离诸神最遥远的存在，将饱受死亡的威胁和黑暗的恐惧。
“你们曾经拥有过神明最慷慨的恩赐，却不知晓珍惜。你们曾妄图成为与诸神比肩的存在，这是神明抛弃你们的原因。现在，收起你们的眼泪，伏倒在地，尊念吾名吧。
我是带给你们死亡的珥罗西亚，也是重赐你们新生的珥罗西亚，而这，将会成为你们永生在恐惧中敬畏着的名字。”
自那以后，大陆分裂，纷争顿起，战火的硝烟熏黑了天空，死亡的鲜血染红了大地。当战争结束，相互仇恨的国家各自独立，却不约而同地信奉起同一位神明。
属于人的时代就此结束，属于神的时代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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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封建迷信害死人啊！！”站在这座高塔下，艾雪希一想起那位女侍说起这段传说时脸上敬畏的表情，就不禁痛心疾首。
她本来在听这个神神叨叨的故事时就没受到太多的触动，当女侍姐姐用手帕擦着眼泪，抽噎着问她这故事是不是让人想要立刻跪倒在神明面前时，圣女·艾雪希只是面无表情地回答她：“事物发展的规律告诉我们，搞共产主义社会的道路是艰难而曲折的，是一定会受到封建牛鬼蛇神的阻碍的。”
那位女侍听完这句话后的迷茫还历历在目，艾雪希举头看向这座确实高耸入云的高塔，一股被坑了爹的失望在她的心头油然升起——居然为了这么破的塔打架，那传说其实是软广告来着吧？！
这所自索杰尔成型以来就担当着集聚佣兵重任的高塔，从表面上看来，确实配不上它那动人心弦的传说。
用灰砖垒成的外壁爬满了青苔，深绿色的苔衣泛着幽幽的腻光；年久失修的塔尖已经被风化，不时从顶端洒下几撮沙土，让人不由得担心它是否会在下一刻坍塌；至于那掩映在层层荆棘灌木丛中的木门，则低矮破旧得让人心酸。艾雪希甚至怀疑，像萨尔路斯那样身高的男性，如果想要通过那扇木门进塔，难道要半蹲着进去？
“到了哦！”在艾雪希打量这座高塔的时候，一直缠着伊西铎让他喊爸爸的青年搂住了艾雪希的肩膀。尽管她曾经警告过他无数次，但萨尔路斯似乎对她的恐吓完全不在意。总是站没站相的青年只要一靠近艾雪希，不像缠人的菟丝子那样抱住她，就会难受得眼泪汪汪。艾雪希曾自暴自弃地想，这大概也是伊西铎误会他们关系的重要原因吧。
无比熟练地抖掉萨尔路斯的咸猪手，艾雪希拉紧衣领——不知怎么，她一靠近这座高塔，就总觉得有刺人的寒气向她袭来：“恩，我们进去吧。”
仿佛一家三口出去郊游似地，萨尔路斯走在前面，身后跟着艾雪希和依旧别扭的伊西铎，三人推开了那扇低矮的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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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塔内灯火通明的气派完全不同于塔外的寒酸，艾雪希瞪大了眼睛，打量着这座高塔的内部。
高且狭小的窗户完全沦为摆设，被粉饰一新的墙壁自身发着明亮的白光。在发光的墙上，镶嵌着色泽鲜艳的彩砖，光滑反光的表面像极了艾雪希那个世界的瓷砖。那些彩砖被拼成一个个仿佛图腾般的彩绘，每一个图样都是不同的战士对抗敌人时英勇的身姿。
有位身穿铠甲的战士举起一把巨剑，他的身后是一只瘫倒在地上的野兽。让艾雪希觉得不快的是，巨剑上鲜红的血液被不知名的颜料渲染得栩栩如生，简直像真的一样。
“这位小姐，要不要看看我们工会的人才？”在对着墙面发呆的艾雪希身后，有人冲她喊道。
艾雪希回过头，叫她的一位胡子拉渣的大叔，他的脸上有一道从脸颊开始，没入发根的伤疤：“我们这儿年轻有力的小伙子可是很多的！不管在什么方面，都包你满意！”他意味深长地冲艾雪希笑笑，那“包你满意”中似乎包含了很多特别的意味。
不过他显然选错了宣传对象，仍在对墙壁上的瓷砖画像充满兴趣的少女只是扫了他一眼，然后便转头继续看向其余的彩绘。直到她扫视完所有的画像，那副剑上滴血的彩绘仍在她的眼前挥之不去。
“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啊。”艾雪希对那个大叔说：“那把剑上的血是怎么回事？看起来怪渗人的。”
“啊？剑？……嗷！”刚才还兴致勃勃的大叔现在好像萎了一样，他听到艾雪希无关生意的疑问，本来不想回答，但不知怎地怪叫了一声后还是给了疑惑的少女一个答案：“那个啊，是真的。不但是那血，”他伸手指向别的图案：“还有那一幅上的内脏，那图上面的断手，还有那个……都统统是真的。为了纪念我们索杰尔的英雄们的事迹，特地请学城的法师把它们凝固在墙上的。”注意到少女脸色微变，大叔本想咧嘴大笑，但那笑容很快又被痛苦取代：“嗷！不对不对！我骗你的小姑娘！！都是假的！嗷！”
“搞什么啊。”艾雪希莫名其妙离开了那个倒霉大叔的柜台，转身走向别的地方：“一会说真的一会说假的……话说萨尔路斯和伊西铎呢？从刚才开始就没见到他们。”
在少女逐渐走远的地方，被少女念叨的青年冷着一张脸从佣兵大叔的身后转出来，他拍拍吓得僵硬了的大叔的后颈，满怀爱意地眺望着少女的背影：“我教会你的东西都记住了吗？”
“噫——”被他暗地里连揍了好几拳的佣兵知道自己和他实力上的差距，他点头如捣蒜地回答：“知道知道！我再也不会给那位小姐介绍男人了！也再也不会吓唬那位小姐了！”
“恩……”站在他身后的青年显然不满意他的回答，他把手搭在佣兵最脆弱的脖颈处：“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呢。”
“还，还有那位小姐一定深爱着您！！您和她一定会幸福携手永远永远在一起的！！”
“这才对嘛，真·乖~”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十八题 传说真迷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