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墨年华》焱七

6、第六章 临沭城，客

　　临沭城，客栈。
　　独坐在客栈内的卓青思考着，两天来，越是靠近临沭，灾民越多，进入城门时，守卫异常深严。即使江南的官员不行动，江南王也不会坐视不管啊，这其中的缘故是什么呢。
　　“大人。”敲门声响起。
　　卓青赶忙打开门，问道：“如何？”
　　满脸通红的雷诺，关上门说：“不出所料，江南的官员毫无救灾动静。”
　　“江南王呢？”
　　看了眼卓青，继续说道：“已被软禁。”
　　“什么？”惊异的看着雷诺。
　　“两天前，衙门派米之时，出现了混乱，江南王进入衙门后再也没出来过。而且据被江南王府收留的人说，衙门的人抓走了王妃。”
　　“这帮混账，简直胆大包天。”卓青皱紧了眉头。
　　转而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又放松了下来。拿起茶杯，手指不停的敲打着杯身。
　　雷诺看着卓青，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先下去休息吧，明天一早我们再去衙门。”
　　“是。”没有在问什么，退出房间，来到隔壁，靠在连接的墙上。卓青不会知道，保护他的雷诺从来都是不休息的，静静靠在墙边，闭着双眼，感受，监听周围一切，随时保护着卓青的安全，这就是雷诺的夜晚。
　　躺在床上，卓青想：不过就是牢里多呆一会，便宜你了。又懊恼的挠挠头，“不要想了！”蒙山被子睡觉。
　　第二天，当挂着厚重黑眼圈的卓青推开房门时，雷诺惊奇的看了他一眼。昨天整晚就听到卓青翻来覆去的声音，但没想到会这么憔悴，身体果然不够强壮。默默的想道。
　　卓青也很懊恼，明明决定让江南王受点小苦，奈何内心忍不住的萌生了背叛相爷的愧疚感，搞得一晚上没睡，真是折磨自己。
　　“走吧。”卓青说。
　　脚下踩着雪，发出嗤嗤的声音。阳光照耀下，街道依旧萧条，风吹过来，打在脸上刺疼刺疼的，正好让卓青又清醒了些。
　　临沭衙门前，雷诺敲门。等了很久，继续敲。
　　打开一条缝，衙役怒火火伸出头来，凶道：“大清早的，敲什么敲。”
　　“钦差大人，在此，还不赶快开门。”洪亮的声音，清晰的传入衙役的耳朵。
　　显然吓了一跳的衙门，赶忙打开大门，说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该死该死。大人请，大人请。”
　　卓青上前，到衙役身边的时候，说道：“叫你们大人现在来大厅见我。”
　　“是，是。小的马上去禀报。”
　　喝着热乎乎的茶，早上的衙门内寂静无声，不见人影。
　　虞穆林急冲冲的赶到，“见过钦差大人。”
　　没有抬头，卓青说：“江南巡抚、知州，一并叫来。”
　　“是。”虞穆林马上吩咐衙役。吩咐完，站在厅里，想：不知这钦差是何来历。
　　片刻后，万才友赶到，见到卓青，一惊，行礼道：“卓大人。”万才友原是京官，也见过卓青几面，一下就认出了卓青。万才友暗自心想：他怎么回来？奏折应该没这么快送到京城啊。卓青是相爷身边的近臣，怎么会到江南来管这档子事。摸不准季相的意思，惴惴不安的看着卓青。
　　“江南知州呢？”卓青问道。
　　虞穆林和万才友对视一眼，万才友说道：“知州，感染风寒，卧床不起，请大人见谅。”
　　“恩，两位大人坐吧。”
　　“谢卓大人。”万才友坐下后，小心问道，“不知卓大人前来，所谓何事？”
　　“江南一场大雪，动静不小啊，江南王上书朝廷，请求救援，但却没见到巡抚大人的上书，相爷也摸不清情况，就派我下来瞧瞧。”卓青停顿了下，继续说，“不知是江南王谎报呢？还是巡抚大人有意知情不报呢？”
　　“下官不敢。”连忙解释说。
　　“那是怎么回事？”卓青有耐心的询问，“一路下来，倒是见到了不少难民，道路堆积难走，江南的现状到底如何？”
　　“这都是下官判断错误，江南百年没遇到过雪灾，所以下官原以为只是小雪，没想到会连续下了这么多天，才导致延误了上报时机啊。”万才友说。
　　“那现在的情况是怎样？”
　　“下官不敢不报啊，两日前，下官已将情况上书朝廷。”万才友说道，“大雪过后，灾民遍地，怎奈仓库存粮不足，下官已组织官兵将仓库里的粮食都拿出来，可是僧多粥少，解不了燃眉之急。更可恶的是，江南王爷，趁乱收服民众，组织家臣，更是在派米之时制造混乱，不知意欲何为？天降灾难，又有人祸，下官真是夜不能寐，日日盼季相能早日看到奏折，来解江南之困。”
　　继续说：“现在看到卓大人，下官的心总算能安定一些了。”
　　“你的意思是江南王想要造反了？”
　　“下官不敢妄自揣测，只是江南王被贬江南以后，终日招贤纳士，江南王府往来宾客络绎不绝，三五聚会，还时常辱骂相爷。相爷对下官有知遇之恩，下官对相爷常怀感恩之心，实在不忍听之啊！”
　　“怎么辱骂？”卓青问道。
　　“江南王常说，季相乃国之大贼，狼心狗肺，还有……”
　　“够了。”卓青握紧了拳头，狠狠的敲了桌子，“实在可恶，我看着江南王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趁热打铁道：“下官每每听到这些，都痛心疾首，这是派米之时，江南王又自诩以百姓一方，妄图抢夺官粮，下官实在忍无可忍，将他扣押了下来。
　　卓青知道，这只是万才友的诡辩，但想到自家相爷的真情换来的却是别人的狗肺，内心就十分不甘。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卓大人，不知眼下该如何处置江南王？”见卓青已经开始愤怒，万才友心想自己的方法起效了，马上问道。
　　“处置？江南王好歹是个王爷，身上流的是皇家的血，是你我能随意动的吗？”不知为何，卓青会突然变脸。
　　虽然内心极其想让江南王受点苦，但卓青自小养成的不能违背主子的信念，使得他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江南王现在何处？”卓青问道。
　　“在，在临沭监狱。”
　　“我看你们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吧？”
　　形势的变化使得万才友和虞穆林措施不急，连忙下跪。
　　万才友马上说道，“天可怜见，下官对季相是一片忠心，决不允许任何人污蔑相爷半分，纵使粉身碎骨也要为相爷铲除异己，扫清道路。”
　　卓青看眼前的这个人，想到以前，他问季墨为何他厌恶贪官厌恶小人，却还要留他们在官场作威作福呢？
　　季墨那时笑笑说：“跳梁小丑，增加点生活趣味。”
　　从某些方面来说，季墨是个很宽宏的人，他的门下什么人都有，什么人他都敢用，且用的很好，像提线木偶一样，操控着一切。卓青那时想相爷的生活果然太无聊了。
　　但现在，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突然轻笑了声，说道：“起来吧，你的忠心我都看在眼里，你记着，为相爷做事，首要的条件就是别给相爷惹麻烦。”
　　又说：“王爷毕竟是王爷，片面之词也够不了什么罪，放了吧。”
　　万才友震惊的看着卓青，想，这一步已经踏出了，根本回不了头，如何是好。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卓青继续说：“放了他又能如何，闲散王爷终究是闲散王爷。”
　　“是。”
　　退出大厅，虞穆林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问道：“万大人，这可怎么办？”
　　“放心，我看卓大人的神情似乎不是真心要放江南王，我们先放了江南王，在看形势而定。”万才友说道。
　　见虞穆林还没放心，万才友不难烦的说，“怕什么，别忘了我们京里还有人。”
　　从制定计划初，万才友就抱着季墨门生的身份，揣度这季墨的心思，才敢这么大胆。但明面上的事，背后隐藏着的又岂是常人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