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夕至边措城 “好，”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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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措，安国与易国交界的小城。
当日凌川之所以下令即刻离开三国交界的深山竹屋，是因为那个不切实际的梦境，她想知道跟她一夜相拥的男子到底是不是那早已消亡的人。迫于心中烦躁，她想换个环境好好思索。所以，开始的几天里，她下令朝凌渊宫一路疾行。可后来，她想明白了，若那男子真的是凌夜，若哥哥真的还活着，他必然会回来找自己，根本无需担忧。索性，她就一直抱着游山玩水的心态，一路走走停停，今日才回到了凌峰脚下的小城，边措。
初秋渐寒。
檀香木的华丽马车里，淡淡的迷迭香熏悠久萦绕，车板上铺着厚厚的绒毯，软榻上覆着金丝锦褥，正中间的位置上还平铺着一整张白虎皮。
凌川躺在白虎皮上，闭目小憩。她宝石蓝的长发高高束起，戴着水草玛瑙的凤冠，未施粉黛的睡容透着清傲淡漠。包裹着她绰约身姿的是一袭宽袖束腰的宝蓝色雪绸锦袍，上面用金线绣作的巨型黄金蟒展示着一副攻击的姿势，冷然吐着蛇信，更衬着她的狂野而冷傲。
一旁的雪凝穿着霜色锦衫，坐在左侧，霜色的唇紧抿着，一双玉手冻得冰凉，身子也禁不住哆嗦。虽然很冷，呼吸也很困难，但他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怕吵醒了凌川，于是也就只能咬牙忍着。
边措不似风月城的四季如春，它位于凌峰的山麓地带，地势偏高，空气稀薄，终年气温低寒，尤其是对于雪凝这种一直生活在平原又毫无内力护体御寒的人，总是诸多不适应。加之，凌川除了自己的哥哥，从来不会主动关心惦念别人。是以，纵使沧涧在马车内生了暖炉，也没能缓解雪凝的寒冷和窒息感。
夕阳西斜，落霞漫步了整个苍穹。
一股凉风透过窗帷，吹进马车里，正落在雪凝蜷缩的身子上。
突如其来的寒意让雪凝不禁打了个寒战。
当然，那微弱的声响没能逃过凌川的耳朵。
灵慧如她，自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凝儿，”她没有睁开眼睛，慵懒而清冽的声音轻唤着，“过来。”
雪凝闻言一怔，很快回过神，挪到凌川身边，跪在榻前。
凌川指了指软榻，“坐这里。”
雪凝应声后，乖巧地起身，坐下。
她一手扶额，缓缓睁开蓝眸，淡看了一眼雪凝，起身慵懒地挑起窗帷的一角，扫视后淡然说道，“停车。”
马车停后，沧洛同样以内力传密音问道，“少宫主有何吩咐？”
凌川接过雪凝递过来的热茶，轻啜了一口，示意他下车。
街上的气温显然更低于马车内，以致雪凝刚一下车就打了几个喷嚏，呼吸也愈发急促起来。
“吃了它。”凌川拿出一粒九榛丸给雪凝。
片刻后，凌川淡淡地问，“怎样了？
“嗯，凝儿好多了，谢谢主子。”他勾出一抹笑，虽然还是冷，但那种窒息感消失了。
凌川点点头，带他走向一家成衣店。
“这位小姐，您进来看看吧，”掌柜的一瞧见凌川身上的雪绸蟒袍，微怔，意识到来了贵客，急忙热络地招呼着，“入秋以后这天越来越凉了，您喝杯热茶，慢慢挑选。”说着，将凌川引到座椅前。
她略微点头示意后，牵过雪凝的手，慵懒地指着挂在东北角的貂裘说，“那件，拿来给他试试。”
掌柜的顺着她的手指望去，笑得更加灿烂了，“小姐，您真有眼光！这件雪貂裘可是今年的最新款呢，料子也是一等一的好哦！您看看这色泽，您摸摸这手感，您……”
在凌川一记阴寒的眼刀下，老板娘尴尬地笑了笑，麻溜地去取衣服了。
一旁的雪凝怯怯地望向凌川，不解地问，“主子，您是要给凝儿买衣服么？”
她淡然一笑，“快去试下是否合身。”
雪凝心里暖暖的，扬着染了些许红晕的脸满足地笑着，拿了貂裘去后面试衣服了。
掌柜的看着那羞赧的美人，不由地说，“这位小姐，您对您的小爷可真好！”
凌川淡笑不语，她不认为有必要向一个陌生人解释自己和雪凝的关系。然而，转念间，她却想到了那紫罗兰色的羸弱身影。
她对他，注定是亏欠。
“掌柜的，店中可有紫色衣饰？”凌川忽然问。
她略一犹豫，回道，“紫色？那是易国皇室的御用颜色啊，虽说这边措城在安易两国交界，但小人也不敢堂而皇之出售紫色衣饰呀！”
这边措城是安国和易国的边界城镇，消息流通很便捷，这店主听说过凌渊宫的少宫主极嗜宝石蓝色，她怔怔看着凌川一身狂野奢华的宝蓝色衣饰，猜想：莫不是，她就是凌少宫主？
凌川看出她有顾虑，也没再说什么。
这时，雪凝试好衣服出来了。
“呦！这位公子，这雪貂裘能遇见您样的主儿可真是荣幸呢！这简直就像是为您量身制作的嘛，多合身，多漂亮！”
雪凝听了赞赏，小脸更加粉红，站在凌川面前，轻声唤着，“主子。”
她捏了捏他嫩嫩的脸蛋，柔声说，“凝儿看看，还有什么喜欢的，一并买了罢。这里可不比风月城，你这身子穿这般单薄会生病的。”
还未等雪凝说话，掌柜的忙推荐着，“小姐，您看看这些款式，都是时下豪门公子最热衷的款式呢！您不妨让您的小爷挑上一挑？”
凌川瞥了一眼，“拿孤品来。”
所谓孤品，是店中为追求奢华人士准备的，用料做工均属一流不说，最珍贵在仅此一件，以满足客人独冠群芳的心态。当然，价钱也是远远高于其他。
掌故的立刻会意，“是，是，您稍等。”
“主子，”雪凝轻轻拽了拽她衣角，“凝儿喜欢您。”
凌川看着他纯澈的大眼睛，知道他又动了旁的心思，也不打算拆穿他，便含笑揽他入怀，在他耳边轻喃，“凝儿是本宫的弟弟，自然是喜欢本宫的。”
虽然她声音极轻，但凌川不知道掌柜的竟然习得唇语，并且，还在她刚才那句话中读出了她自称“本宫”！
雪凝哪里会顺着她的思路走，他只知道主子不是寻常女子的思想，以为主子又在逗弄自己而已，于是开心地呵呵笑着。在一旁的掌柜看来，这无异于是有违礼教的轻浮之举。
“小姐，公子，您看看这件可好？”掌柜的小心翼翼地打断两人的“浓情蜜意”。
抬眼望去，只见一件霜色的云缎锦袍，修身束腰，袖口处绣着五彩祥云，整件衣服看上去简约而不简单，纯然而又清幽，倒是符合雪凝纯澈的心性。
凌川放开他，问道，“凝儿可喜欢？”
雪凝闪着晶莹的大眼睛，点了点头，“凝儿喜欢。”
“那就连着雪貂裘，一并要了。”凌川淡笑。
掌柜的自然极为高兴，叠好衣服后，拿着算盘拨弄着，“好，好，这就为您包起来！嗯，您看，一共是三千六百五十七两银子。”
凌川甩给她一张五千两的银票，起身拂去身上的褶皱，欲要离去。
这……这未免太多了些啊……
“这位小姐，留步！”掌柜的看着她恣意而为的举动和华贵清傲的气质，突然喊道。
“何事。”凌川没有回头，淡漠而疏离的语气。
掌柜的稍加思虑，仿佛下了很大决定一般，轻声说道，“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凌川纤眉一挑，示意雪凝去街对面的沧洛等人那里。
雪凝会意，“凝儿告退。”
掌柜的唤来伙计照看门店，她自己则引着凌川进了内堂。
“有话快说。”凌川没多大的耐心。
掌柜的确认周遭无人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帛，打开，又是一层布帛，再打开，还是一层布帛……一层一层地，在凌川即将发火之前，层层布帛上终于出现一枚手掌大小的紫罗兰色玉玺。
凌川认得这枚玉玺，乃是易国历代女皇专用御玺，象征着易国内至高无上的权力。可现任易国女皇健在，何以御玺会出现在边境小城的成衣店里？
凌川蹙眉，“什么意思？”
“半年前一个深夜，这枚玉玺突然从天而降，落在小人床榻之上。小人虽愚昧，却也识得这并非凡人之物，于是一直担惊受怕，唯恐遭来横祸。”
凌川直视着她，“然后？”
“小人原本想送交官府，可想来这种物件丢失必然引来不少麻烦，也是怕到时有口说不清，便就作罢。后来想着丢弃荒野，落个没人知道也好，可小人怕日后若是有人来找，小人也不好交代不是，”她突然跪在凌川脚边，弯腰磕头，“小人大胆请求，您可否代为收着这玉玺？”
私藏御玺，那可是诛九族的罪名啊！虽然凌川不畏皇室，但她一不想夺权二不想篡位，没有必要给自己找这个麻烦，她很懒……
“你生死祸福，与人无尤。”说着，凌川拂袖起身。
“这玉玺在小人手中是雷。可您身份尊贵，举止不凡，若是玉玺在手中，说不定就是宝！”掌柜的急忙说道。
“哦？”凌川宝石蓝的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看到御玺的瞬间，凌川的确有这个念头。她没忘记，自己的“夫君”颜炜，是易国三皇子。有这么个人在，无论凌川是私藏御玺后借颜炜的名义混迹易国朝堂，继而谋朝篡位自立为皇，还是将这个人情赠予颜炜，让他凭借这皇权象征登基，或者以寻回御玺者自居，都会换来可观的利益。
“小姐是聪明人，无须小人多嘴，”掌柜的仍然恳求道，“今日若您答应小人的请求，带走玉玺，小人定会为您守口如瓶，绝不向旁人透露一丝一毫！”
凌川冷笑，“你有何愿望。”
她微怔，随即答道，“只愿您带走这玉玺，小人便可以过回原本的生活。”想到她温顺的夫郎、可爱的女儿，她不禁唇角含笑。
“好，”凌川单拿了御玺，冷然瞥她一眼，“路是你自己选的。”说完，漠然离去。
身后，隐约传来一阵小女孩的欢笑，“母亲……母亲抱抱……”
又似乎传来男人温婉含笑的声音，“妻主，方才女儿学会走路了……”
夜幕初临。
凌川蓝眸流转，划过一丝嗜血的冷然。
“主子。”沧洛、沧涧等人看见凌川，恭声道。
“寻家客栈休息，明日再启程，”凌川吩咐着，“雪凝还不能适应环境，你们照应好他。”
“主子，您不同行吗？”沧洛问道。
“本宫先行一步，你们以安全为重，不必急于赶路。”
听到这儿，马车里的人坐不住了，掀开门帘出来，嘟着嘴问道，“主子，您不陪凝儿了么？”
她拍了拍他的头，淡笑，“本宫还有些事，凝儿随她们走就是，自会护你安全回到本宫身边。”
雪凝眼角氤氲，不大情愿地点了点头。
“将那家成衣店的人都处理掉。”凌川以密语吩咐着沧洛和沧涧，而后便独自离去。
远处，天暗星寒。
她最后的劝告：路是你自己选的。
既然凌川为她解决了烫手的山芋，那么，付出代价总是应该的吧！
哪怕，是生命，是一家人的其乐融融，是一家人正在进行着和尚未开始的欢笑安然。
那一泓宝石蓝的身影，绰约而肆意，清傲而狂野。
融于暗夜。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夕至边措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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