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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

  •   “枯藤,老树,昏鸦;
      “小桥,流水,人家……”
      “先生,那棵老树上坐着一个小孩儿。”
      老先生不耐烦地抬眼望着一个扎小辫的小女孩,呵斥道:“胡说什么,树上怎么会有小孩儿。”
      “是真的,”小女孩坚持道:“那个小孩儿穿着红肚兜,看着这边在笑。”
      老先生似乎生气了,训斥她道:“做人贵在品行端方,说谎是最坏的恶习,若不改正,将来必定贻害终生,望你谨记。”
      小女孩显然受贯了这种指责,并没有哭泣。只是在其他孩子们的哄笑声中,低低地重复道:“是真的……”院子里那棵老树上坐着的小孩儿,仿佛也在尽情嘲笑她,嘴巴咧得大大地。
      “说谎的坏小孩儿!”大家都这样说她,妈妈也这样说她。满眼嫌恶和恨其不成器的遗憾,直直地瞪视着她。她撇嘴要哭,妈妈会更生气地打她,骂她。她害怕妈妈,害怕其他的大人和小孩。没有一个同伴儿。
      还有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总跟着她,让她无处遁形。它们张开大大的嘴巴,想咬她,吃掉她。也许还想将她扯碎,像小孩扯碎布娃娃那样。它们奇形怪状,面目狰狞,经常吓得小女孩大哭。
      她一哭,妈妈也会被吓到。因为她总是哭得莫名其妙,指着空无一物的地方说有妖怪。
      忽然一团云雾升起,小女孩发现自己独处深山之中。她不记得自己怎么到了这儿,一试图回想,就头痛欲裂。牵扯胸口某个地方,也疼得快要站不住。天气很冷,树林里黑沉沉的,听得见好多种声音,鸟叫,虫鸣,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其它小女孩认不出的声音。就是看不见一个人影。
      小女孩害怕得哭了。哭声在树林里传开,显得异常微弱。过了很久,小女孩哭得累了,停止了啜泣,抬头看见一只小猴子坐在她对面,勤勤恳恳地嚼着一枚果子。与她目光相遇,小猴子就把果子丢给了她。
      她实在饿极了,就把果子捡起来吃了。当晚,她和小猴子抱着一起睡着了。忘记了身处的危险环境,忘记了孤身一人的孤单和恐惧。只觉得小猴子毛茸茸的身体很温暖,好像很久远的过去,妈妈抱着她睡觉时的感觉。
      后来,她们一起走了很远,很远。找回家的路。困了,就抱在一起睡,饿了,小猴子会给她摘果子吃。直到有一天,她们走出树林,看到熟悉的街道和人群。小女孩在人群中找到了妈妈。妈妈看见她,好像看见了鬼一样。脸色惨白地转身跑开。
      一瞬间,小女孩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独自出现在树林里。妈妈抛弃了她,因为她的背上长出了一对翅膀。
      小女孩大声呼唤着,追赶妈妈的背影,却还是没有追上。小猴子也弄丢了。她一个人坐在街边,看来来去去的人们,预感到了自己将来长长的,孤单无助的岁月,勇敢地没有再哭。
      再后来,妈妈死了。不记得怎么死的,只记得人们在纷纷地议论妈妈,说她是个下贱女人,跟了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生了一个奇怪的孩子。可那个男人却抛弃了她,也抛弃了他们的孩子,一去不归。
      小女孩只是静静地听。他们觉得她是个小孩儿,不必在意,在她身边大声地谈论。好像谈论的事情跟她完全没有关系,而她只是个过路的旁听者。
      时空在人们嘈杂的议论中扭曲,他们谈笑时的脸孔也跟着扭曲,身边的花草树木也全都扭曲,最后连妈妈的容貌也扭曲,渐渐分辨不清晰。小女孩在遥远的他乡跟着师父修行,脚下的荆棘路漫长得走不到尽头,每一天都重复着辛苦的工作,吃不饱,穿不暖。
      一路上认识了好多人,也见到了好多以前没有见过的妖怪。和一些人结缘,和一些人结怨。降伏了一些妖怪,也放过了很多妖怪。因为它们实在是太多了,远比看不见它们的人想象得要多得多。
      最后,师父对小女孩说了一句:“你出师了,滚吧。”就同她分别了。
      “这是哪里啊?”时雨挣扎着想醒过来。她明明知道自己在做梦,就是怎么都醒不过来。见鬼了!这么讨厌的,累死人的梦。
      一个声音道:“啊,你醒了吗?我还以为你要死了呢。”
      听到对方说话就知道是谁了,真烦人。不过,竟然感觉有一点安心。又苦苦挣扎了好一会儿,时雨才睁开了眼睛,看清楚自己是躺在一间很奇怪的房间里。屋子里没有人,床榻旁边的桌子上搁着她的包袱和旧雨伞。时雨大略检查了一下伤口,好像并无大碍。
      “好些了吗?”那个声音问道。
      时雨转头看看桌子上那把旧雨伞,懒懒地答道:“嗯。你没有被丢掉啊,真可惜!”
      雨伞里传出声音,生气地道:“你这是什么态度啊,害我白白担心了几天,真没良心。”
      “有那么久吗?”时雨纳罕道,“良心那种东西,我早就拿去喂狗了。难道你还留着吗,真是稀奇。不过大叔你的良心估计狗都不吃。”
      这次雨伞反倒乐了,叹道:“啧啧,看来是活过来了。有力气阴损刁坏了。比前两天要死不活的样子,像你了。”
      “谢谢夸奖。”
      “不用客气。”
      那把旧雨伞,是时雨的师父留给她的。别看样子不起眼,倒是一件很厉害的法宝。里面封印着一个了不得的大妖怪,据说是师祖的师祖,在三百年前打败了极东之魔君,将他封印在那把雨伞里。
      不过这个说法被那位魔君本尊,以极其不屑的口吻否认了。“切,就凭那个小鬼还想封印我?我是跟另一个混蛋打架打输了,肉身损毁,才不得以躲在这里养养精神。那个小鬼的术法恐怕还不如你呢,开玩笑!”
      这家伙自从落到了时雨手里开始,就以长辈自称。时雨平时叫他废柴大叔,或者混蛋。相处倒也融洽。
      “废柴大叔,我这是在哪里?”时雨有气无力地问道。虽然伤势不会致命,但她真的很累。
      雨伞说:“在船上。你被一个小白脸救了,正带着你回家呢。大概想抢你做小老婆。”
      他这样一说,时雨才发现这是一间船舱。船身也有一些摇摇晃晃,应当是在行驶当中。
      “这样啊,那正好。”时雨说,“我正想勾引个男人,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呢。天天捉妖怪累死人了。”
      正说着,一名婢女走进来,看到时雨醒了,高兴地道:“姑娘醒了么,我去禀报二公子。”遂又转身离开。
      少时,一大帮人簇拥着一名年轻公子哥拥进了船舱。一位花白胡须的老先生替时雨把过脉,向那名年轻公子说道:“这位姑娘身体已无大碍,但操劳过度,气血不足,仍需多加调养。”
      年轻公子微微颔首,老先生便躬身告退了。见时雨望着他,笑着说道:“在下柳宏,金陵人士,路过沧州时,见姑娘身负重伤,晕倒在路边,便擅自将姑娘带回船上医治,还望姑娘不怪在下唐突。”
      时雨不觉红了脸。倒不是她看见漂亮公子哥就发花痴,而是那家伙太过彬彬有礼了,她不懂这些礼数,不知该怎么应付。好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说:“多谢阁下救命之恩,是我打扰了,不好意思!”
      年轻公子道:“姑娘若不介意,尽可安心在此将养。刚才那位是在下家中的郎中,医术却还过得去,姑娘可以放心。”
      时雨说:“呃,那就这样吧。”
      对方向她一揖,说:“如此,便不打扰姑娘休息了。在下告辞。”嘴角眉梢掩不住的笑意。吩咐婢女好生照顾,就离开了。
      等到屋子里没人了,雨伞爆发出一阵没心没肺的大笑。“哈哈哈哈,就你这样还想勾引男人,要不要我教你?”
      “去死。”时雨骂完,就继续睡觉了。她确实需要好好休息。柳宏?好熟悉的名字。不过算了,反正她已经忘记了那么多事。迷迷糊糊睡过去之前,她听见雨伞在抱怨道:“喂!又要睡觉吗?你真的快变成猪了,喂!我好寂寞啊,陪我说说话……”
      听着雨伞可怜兮兮的哀嚎,时雨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时雨连着睡了两天,第三天就能下床活动了。时雨的身体很特别,不管什么样的重伤,只要没有立时毙命,恢复总是很快。花白胡子的老郎中也露出困惑的表情,搞不懂这是为什么。这些天在船上是她过得最为悠闲的日子,当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婢女们都对她笑吟吟地,十分和气。
      那位年轻公子来过几次,问候几句时雨的伤情,叫她安心休养,便离开了。始终礼数周全,态度殷勤又不逾矩,言谈举止皆流露出良好的家教。用废柴大叔的话说,就是:“家里几辈子都钱多得烧手,很值得勾搭。”的那种人。
      第五天,时雨的伤势好得差不多了。实在不好意思再赖着人家,混吃混喝,便去向救命恩人道谢,打算告辞离开。走到船头,看见柳宏坐在藤椅上,在外面晒太阳。旁边一只小几上搁着茶壶茶杯,婢女捧着香炉站在身后,静静侍候。
      柳宏握着一只茶杯,望着远处的江面,不言,不笑。不知为什么,脸上竟有一丝倦怠。当他看到时雨时,表情才生动了起来。笑着起身给时雨让座,问道:“姑娘身体痊愈了吗,怎么就出来吹风了?”
      “呃,那个……”时雨不晓得怎么回事,见到柳宏说话总是磕磕巴巴。好在柳宏总是很宽容地望着她,微笑着等她把话说完。
      时雨清了清喉咙,说:“我好得差不多了,想向你道谢,然后告辞的。”
      “哦……”柳宏的语气中有一丝失落,旋即又淡然地笑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缘起则聚,缘尽则散,原是人生常理。如此,便请姑娘保重了。”
      “哈?”柳宏突然这么一感慨,时雨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好像就这么转头就走,很忘恩负义。便没话找话说:“你身体不好吗?”她注意到了柳宏手中的茶杯里装得是中药汤,而非清茶。
      柳宏说:“在下的体质从小便不大好,不过就算是名医也诊不出病因,常年觉得身子十分沉重,体虚乏力,只好每日捧着各种汤药吃着,也不见好。”
      “哦。”他的病因在时雨看来是显而易见的。柳宏身上似乎有种清净气息,引得众多小妖附骥,肩上,背上,甚至脑袋上都趴了一堆。这不沉重才怪。要是招来了什么大妖怪,也够他受的。
      时雨又清清嗓子,开始瞎编:“我祖传会一些推拿按摩之术,或可以让身体爽快些,要不要试一试?”
      柳宏的眼睛睁圆了一些,也许他觉得这有点儿戏,但又好像很好玩的样子,跃跃欲试。犹豫了一会儿,方道:“如此,有劳姑娘了!”
      “不客气。”时雨站起身,捋起袖子很本行地走到柳宏身后,假装推拿按摩,抓起那些旁人看不到的小妖,扔掉,扔掉,扔扔扔扔……
      片刻,柳宏很惊讶地向时雨道:“姑娘果然神乎其技,在下确实轻松很多。”
      虽然在人前柳宏依旧斯斯文文地,不敢动手动脚,却忍不住扭扭脖子,抬抬胳膊,满脸的讶异和惊喜。“这实在是……好生神奇!竟然就不痛了。”遂向时雨深深一揖,道:“多谢姑娘着手成春。”
      时雨又不好意思了,“明明是你先救了我啊,真的不用客气。”
      这一次,那个一向淡雅如风的男子也有点脸红,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失礼之处,望姑娘千万不要见怪。若姑娘不答应,在下也决不敢强求。”
      “什么事?”时雨问。
      柳宏道:“能否请姑娘再多留些时日,为在下医治痼疾,自当奉送诊金。”
      时雨没有理由拒绝,就暂时留下了。每天去给柳宏抓抓妖怪,聊聊天,继续混吃混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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