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醉卧枕戈听玉碎 ...
-
碎玉本是前朝第一剑客孟歌之佩剑，孟歌为人狂狼不羁，行事只凭意气。更有言此人疯疯癫癫，好胡言乱语又甚为狂妄，得罪了不少人。可偏偏这样的人在剑法上卓然超群，剑气所指，无人能望其项背，各派高手便隐忍不发。待到一日不知为何终于爆发，八个当时的成名高手与孟歌相约比武。
说是比武，实则索命。八人对一人，这样的车轮战毫无公平可言，孟歌却应了。传说比武当天孟歌犹如战神附体，一口碎玉淬了血，更是寒光烁烁，剑意张扬。大战持续了一天一夜，惊天泣地，最后那八人或死或伤，已是地上一滩滩的烂泥。孟歌却横剑对天放声长笑，随后便将碎玉如废铜烂铁抛了，自己也一路饮酒高歌而去。剑客孟歌从此不知所踪，碎玉却一路辗转几经易手，被澎湖周伯群寻到已是后事了。
几年前周伯群之子周成携剑出战，一战成名，碎玉也似掀开蒙尘，重见粹利寒光。但周成却没有如旁人预料的那样有绝世剑客之姿，几年江湖行走下来，吃喝玩乐多过比武斗剑，碎玉也像个闺中小姐一样叫他用粗布裹了个遍背在身后，很少“抛头露面”。好些人见着周成都忍不住摇头叹息，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前事少提，却说回这擂台之上。唐辰这尧山双剑愈战愈勇，战正酣意正盛时被眼前的碎玉一晃，一种既失望又兴奋地复杂情绪漫上心头。明知与周成对战胜率无几，但想到能有机会与碎玉争锋，唐辰便觉喉头发热，手中双剑也不住颤抖。
敲了开战锣后唐辰就摆开剑势，紧张又细心换着步子和位置，内行都能发现他每一步都含着几种变化不断试探，下盘有功有守，左手长剑为辅，右手短剑却已成反握，像一头豹子弓起了腰，十足的攻击姿态。
反观周成却丝毫不为所动，面上甚是淡然，好似对着吃饭喝酒的小事一般，手中的碎玉仍在鞘中。
唐辰俊朗白净的脸庞被他激得发红，愤然道：“碎玉若是再不出鞘，也别怪我仗双剑之利！”
“既是不怨。”周成说完将剑一抬，是邀唐辰出剑了。
只见剑光霍霍，唐辰双剑如虹在空中划过，一眨眼已陡然刺了三剑，随后立即变招猛攻周成下盘。周成却从容施展身法，纵这剑气如网，却连他衣角都碰不上。唐辰一番猛攻未得手，随即弹身外跳欲，再觅机变招。不料他欲抽剑时却感觉剑上沉了几分。正是周成长剑一撩，和双剑轻碰到一起。
“‘粘’得好！”一声喝彩，擂下人群中有见识的看出这便是内家剑法“粘”字诀。周成出剑不急不徐，剑剑用巧劲顺着双剑回旋，再加上精纯内力为罩，竟生生将唐辰这迅猛犀利的双剑“粘”了起来，纵使唐辰如何加快身法剑招变化，也攻不进来。久攻不下，唐辰逐渐焦急，双剑愈斗愈快，剑影连连，两道银虹不停起伏变换。
周成却没有跟着加快招式，手持碎玉稳稳刺划着。看他右臂徐稳，像垂挽着千钧重物一般，剑势由地而起，看起来动作不快，实则封门闭户，已在周身设起防护。另一边唐辰却苦不堪言，他本来功力不足，跟大家高手比起来差一大截，自恃身法变化连续抢攻，如今却连周成身都近不了，不由得暗自后悔自己之前的狂傲。现在唐辰后继乏力，渐落下风，但周成只守不攻，好像非常享受这个比武过程。只见他周身剑光缭绕，运剑隐隐作响，竟似虎啸龙吟，尽显内家剑法精华。
台下林晚同杨浩青看着也连连赞叹。穿云燕林晚在信堂多年，一向是听得多见得少，如今更是一脸向往地对杨浩青道：“好个年纪轻轻的厉害人物！你这江湖泥腿子是怎么认识的？”
“喂！你夸人的时候能不能不踩我一脚啊。说回来我与周成也不算朋友，只是见过一次。大概一年前我在江南，认识了他妹妹周暮兰，那丫头跟我抢天极楼的最后一尾青玉鱼，没想到不打不相识，意气相投就同游了几个月。临别时她邀我到家做客，这才见着周成，没成想匆匆一面之后他还记得我这么个人，倒是挺难得。”杨浩青看台上周成妥妥的要胜，已是抱着双臂优哉游哉地述平生了。
“本来啊我还担心你这擂抢不下来，这下可是放心了。”林晚侧过头看着杨浩青，嬉笑着挪揄。
杨浩青一挑眉道：“本来就十拿九稳，现在是如虎添翼！”随后两人便惬意地一边看擂一边胡侃。
大概又过了一炷香，林晚眉头慢慢皱了起来，杨浩青也摸着下巴思忖，这周成拖得有点久了。最终还是林晚开口：“周成这不像打擂啊。”
“嗯，也不像帮我扫人。这次帖子截了，高手都没来，估计打败唐辰就没谁上去了，直接把人打下去就完事，何必这样麻烦。”杨浩青接着道。
看着台上周成的步伐身法，运剑出招，林晚突然眼睛一亮，喃喃道：“我怎么瞧着他……像是……热身？”
“哈？不会吧，我看了几圈没发现有用得着他热身的人物。”杨浩青说完还不放心地再四顾了一圈。回过头来方看到林晚正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他。
“你是说……”杨浩青指向自己的手指都有些颤抖，“我？”
正在此时，众人一阵惊呼。原来是周成就势一绞，唐辰的双剑坠地，是比完了。双剑虽不重，但唐辰连出快剑，腾挪身法，现在已微微脱力。他双手软绵绵地一抱拳，拾起双剑回鞘，面上竟无半点落败的惨淡，反而双眼清明，面带红光，慨然道：“在下输得心服口服，只是未见碎玉出鞘实在心有不甘。下次见面一定再请赐教！”随后便跳下擂台走了，只见他脊背挺直，步伐稳健。胜而不灭斗志，败而不折傲骨，好个少年儿郎！
台下人群一阵欢腾，叫声吼声鼓掌声响成一片。在这热闹中，杨浩青却觉得脑后发凉，寒毛开始一根根立起。周成在台上立着，问道：“还有哪位要赐教？”这话是面对人群说的，杨浩青却能感觉周成一直盯着自己，眼里是野兽看着猎物的神色。
“你怎么得罪周成的？”林晚扯着他的袖子问。
“你借我个胆我都不敢啊！”杨浩青也是震惊非常。
“难道是因为盗帖的事？不然你快走吧，擂不打也罢，剩下的我想办法！”
看着林晚眼中的关切之情，杨浩青摇摇头：“周成不像是为了帖子一时意气上的擂。咱们也只是猜的，万一他真是好心……不管怎么说，我先会会他，出事再跑不迟。”说完松开了林晚拽着的袖子，轻轻翻身上擂，抱拳朗声道：“在下萧山剑派舒桓，领教高招！”
台下又是一阵议论。舒桓是萧山派掌门高徒，将萧山剑法第十二式“星芒落”使得出神入化，以此有了“一剑落星芒”的美名。可是他三年前却不现身江湖了，传言为了清理门户四处追凶，如今却缘何现身此处？
众人见擂台上的黑衣男子眉目清俊，神色如渊，身负长剑，凛然浩气，便不疑有他。而林晚知道这个假货却担心得要命，看前面人多便急急退了出去绕道跑去尹平平华帐中。尹平平看到林晚本十分欣喜，但看她焦急神色便聪明地不打岔，随着吩咐马上带她到帐外擂台边。
尹三江看尹平平出来，大笑打趣：“这两人之中有一个便是我女儿的夫婿了，看你一开始还推脱着说不想看，现在坐不住了吧？”一转头对管家说：“起锣！开始吧！”
“且慢！”众人一怔，开口者竟是周成。“我有些事要先与舒兄商量。”他这一句“舒兄”二字咬得重，杨浩青和林晚同在心里叫了声糟。
杨浩青回头示意林晚不用担心，缓步走到周成身前，轻声道：“周兄突然抢了在下的道，搞得在下措手不急，所为何故？”想到方才跟自己侃天侃地的周成，眼前的人似是换了一副面孔。
没想到周成看着他哂然：“好个翩翩公子样，你还真够胆上擂！口口声声倾慕尹家小姐，你们花前月下的时候有没有想到我妹妹！”
“哈？”
“暮兰她为你逃婚了！”
“哈？”
“她不满家里安排的亲事情有可原，可是为了你这种人就不值！”
“哈……啊不对！周兄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和暮兰绝对清白！我们是朋友就像……呃……兄妹般的相处啊！”杨浩青急忙解释又不敢大声说话，人急得打颤。
周成眼中又蒙上了一层不屑，道：“我原来以为你是个敢作敢当的汉子，没想到竟敢赖账！妹妹她亲口跟我说的岂能有假！一年前你们在周府时的亲昵举止又岂能有假！”
“暮兰亲口说的？”杨浩青知道这事儿是洗不清了，那小妮子为了逃婚竟然做得这么绝，交友不慎啊！
“她从家里逃出来被我发现，我先把她藏起来了，问了好几天最后才承认是你。妹妹对你是情深义重，我也希望她以后过得好，所以我现在给你两条路。”
周成现在捏着他就像猫逗着老鼠，伸出两根手指慢慢道：“第一条，下擂跟我回家请告家父娶我妹妹。第二条，江湖规矩，跟我打一场，胜了便由你。”
周成转眼看擂台那边林晚绞着双手，想到看方才杨浩青与林晚一道的情景，怕也是说不清的关系，对面前这个人更是多了一层厌恶。他冷哼了一声，“另外，别想着逃。你这几天东蹦西跳的帖子偷得挺欢，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你可以一走了之，你那林晚妹子就算有她师父护着恐怕以后很难在信堂立足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醉卧枕戈听玉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