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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路遇伏一鸣重伤,起杀心耀祖复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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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知激怒了段直的高一鸣一愣,复又笑意昂昂地悠然解下垫在胸前的白布巾丢在面前的餐盘中。她缓缓起身,原本已经准备好承受段直的怒火,伺机脱身,却没想到能体体面面地走出这个大门。
不过,想来段直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往后的日子,可得小心了。
不着痕迹地摸了摸腋下的枪套,高一鸣心中安定很多。
有一个人,不会让她出事的。
坐在黄包车上,夜已深了,除了车夫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便只有风声吹起路边的树叶,带来的沙沙声响。
高一鸣手肘抵着车座扶手,拄着头沉思着。
段直到底想要怎么样呢?
想起段直听到“抛妻弃子,忘恩负义”这八个字时那种阴狠的目光,一鸣对这个所谓的“父亲”完全绝望了。
本以为他会有些许愧疚,没想到却是死不悔改,还把这件事当成人生污点、当成妨碍他前程的拦路虎。
“站住!”一声暴喝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抬头一望,心中冷哼:来了。
真没想到,段直竟然连一晚都等不了,就这么急着要取她的性命吗?
黄包车夫停住脚,前面是几个手持利斧的高壮男人,高高挽起的袖子遮不住下面慑人的刺青。
“拉车的滚开,不关你事。”
“高老板。”车夫慌了,他还有家有室,不想被牵扯进这些大人物的恩恩怨怨里啊!
她缓缓站起,闲庭信步般下了车。看看车夫,她淡淡一笑,冲淡了对方的恐惧。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币递给车夫,“你先走吧。”
她的坦荡自若和宽容善意,令车夫既感激又愧疚。
他也是个堂堂七尺的汉子,可为了自己的家人,还是得昧着良心见死不救。
低着头,车夫匆匆拉着车跑走了,手中紧紧攥着那张纸币。
跑吧,快快地跑去找人来救高老板才是正道!
同一时间,老K在看到高一鸣顺利离开段府后,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帮自己兄弟去把风,而非跟着高一鸣一路暗中护送,这一犹豫,断送了三人的前程。
“高老板,段大帅请你回去。”那只阴测测的毒蛇终于走到了前面,带着志得意满的狞笑,仿佛抓回高一鸣只是手到擒来的小事。
“如果我要说不呢?”高一鸣一手插在裤子口袋,云淡风轻地回答道。
“哦?那恐怕就由不得高老板你了。乖乖回去还能少受点儿皮肉之苦,不过高老板你既然这么固执,恐怕这皮肉之苦就省不了了!上!”终于露出毒牙的男人去了脸上虚假的笑容,一挥手示意那两个手持利斧的男人上前攻击。
进攻是最好的防守。虽然高一鸣肯定是没有听过这么一句话,但她却很好地执行了其中的精髓。踏上前两步,她主动出拳,先打向两个打手中较弱的那个。这一拳击出,用足了十成力,那打手顿时便觉得右手小臂一阵剧痛,手中的斧头差点儿拿不住。
收拳回防,右手格开另一人的进攻,翻身回踢,正中对方胸口,对方踉跄几步,又稳住身子和左边那个几乎拿不住斧头的同伴一对视,两边夹击。
“呀——”那两人同时将斧头劈来,一鸣旋身避过,顺势脱下外套当做武器,勾住斧头向前一拉,同时右手肘对着其中一个凶徒的脑袋狠狠击下。
借力飞身而起,一个回旋踢,左手侧那人被踢出三米开外,撞翻了街边的桌椅箩簸。
“老大……”两个凶徒抚着胸捂着头挪回志文身边,叫着。
“一群废物!让开。”他背着手走上前来,“没想到高老板身手如此不凡。既如此,让我来领教一下!”话音未落,他便猛地出手,好在一鸣知道这些人是不讲什么武道精神的,始终暗自绷紧神经,才没有让他偷袭得手。
这人一出手,一鸣便觉得压力剧增。不是街面儿上的混混无赖子那些只知道耍勇斗狠的招数,这人不愧是段直倚重的心腹,每一招一式都是十分凌厉而直接,绝无多余的花架子。
虽然她是和师父正经八百地修习过武术,但那是为了让她在台上能更好地表演,之后才是为了强身健体保护自己,这样没经过生死的武术自然比不上志文在刀头上滚出来的功夫。不过几分钟,她便落了下风。
“唔!”一手捂住胸口靠近肩膀的地方,一鸣立时疼得冷汗直流。
手指捂不住不断涌出的鲜血,那男人太过卑鄙,背后也别着一把斧头,在打斗过程中突然发难,将她砍伤。
她得多谢段直快要选举了,不敢用枪怕引来关注吗?
可她却不用顾忌这个!
斧头深深划破血肉的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从没有和死亡如此接近过——若非她反应快生生偏了三分,可能现在就不是只受伤流血罢了。在那一瞬间,她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死。
今晚赴宴,张耀祖本来是想给段直来个“不请自来”,陪她一起去的。但不知从哪个渠道出现的几个心腹却遮遮掩掩地耳语一番,令他面露难色。高一鸣本就不愿让张陪她涉险,极力反对他跟从。
许是确有大事发生,他没有坚持,只说会安排人保护她的安全。
若是她出了事,他该如何自责?
这么多的念头,却只是如闪电一般快速掠过,她冷冷看着对面四人自以为已然成功的样子,拔出小巧的掌心雷,“叭叭”两枪,段志文首当其冲,右手和右腿都中了一枪。
一击得手,一鸣没有恋战,捂着伤口迅速向右侧的巷子跑去。
抱着胳膊腿不支跪地,段志文大怒吼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追!这个高一鸣,捉住了我要活剐了他!啊!”
两个手下互相推诿,都争着去搀扶段志文,而无人去追捕高一鸣——笑话!那高一鸣又能打又有枪,他们还不想死得这么早呢!
踉踉跄跄地超前跑着,高一鸣无暇回头看是否有人追来。血汩汩流出,带走了身体里的力气,也让她渐渐觉得寒冷。
脚下一块突起的断砖绊了她一下,她一时收不住脚,重重跌倒。
‘不行,绝对不能在这里停下!绝对不能在这里出事!’她用完好的手臂奋力撑起身体,想要爬起来。
有人接近她快速将她扶起,小声说着:“高老板,是我。”
是那个黄包车夫。他自知找不到谁来帮手,索性躲在一边随时等待接应。这不,果然让他等到了。
车夫将她扶上车子,“高老板,送你去哪里啊?”他也知道,现在这样是绝对不能往医院送的。
“北街胡同最后一户人家。”感谢的话不必说,大恩不言谢正是如此。
“您坐好了。”车夫是地地道道的老北京,又是靠拉车生活,对北平的大街小巷了如指掌,三拐两拐便绕到了另一条路上,段志文等人是绝对想不到往那条路上去追的。
北街胡同。
“砰砰砰,砰砰砰!”黄包车夫踏上台阶大力拍门。
“口令!”门里很快有了反应,却是问口令。
“五典坡。”高一鸣挣扎着从车上站起,气若游丝地说着。
“五典坡,五典坡!快开门,高老板受伤了!”车夫急急吼道。
“吱嘎”一声,门立刻开了。守卫一看,连人带车都弄进了院子,留一个人在外面清理痕迹,大门立刻又关上了。
主院卧房。
张耀祖一路狂奔穿过整个院子来到卧房,推门闯了进去。
“一鸣!”他气喘吁吁,心脏狂跳个不停。
“大帅,高老板他不肯让我们医治。”大夫捧着药箱为难地说到,一边的军士和下人均不赞同地看着床上的高一鸣。
一鸣倚在床头,面色惨白,双目紧闭,满头冷汗打湿了头发,顺着脖颈流进了领口。她已然半昏迷,却还是死死捂住伤口。
“留下医药箱,都出去!”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大帅!”
“出去!别忘了你的医术还是我教的!”他冷冷回头瞪视,穿着白衣的男人立刻放下医药箱,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一鸣,是我,让我看看你的伤。一鸣,一鸣……”一面柔声轻唤,扶她躺下,一面去解她的衣扣。所幸她悠悠醒转,奋力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缓缓松了手。
“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的。忍着点。”胸口的衣襟被扯下,他拉高棉被遮住了伤口以下的皮肤。
八厘米左右长,两至三厘米深,锁骨处深可见骨。‘王八蛋段直!’心中怒骂一声,张耀祖深吸一口气,勉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注射麻醉剂,清洗伤口,双层缝合。为了减轻她的痛苦,张耀祖以生平最快最轻柔的动作完成了这次小手术。
“呼……”长出一口气,看着一鸣安然睡着的样子,他才终于安下心来。
取了一剂破伤风针推给一鸣,他起身来到房门外,吩咐手下送热水进来。
重新坐在床边,他拉着一鸣的手抵在唇边轻轻亲吻。
刚才收到手下的消息,说高一鸣受伤回来时,他从没有这么失态地猛地站起身,带倒了身后的椅子。拨开正在汇报的石祥等人,他迅速跑了回来。
一鸣胸口的血迹是那么的刺眼,刺得他有眩晕的感觉——明明不论是前世的医生身份,还是这辈子沙场拼命的经历都让他对血早就没有任何感觉了。
这样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的冲动,看来真是“泥足深陷”,栽在这个名叫“高一鸣”的坑里没发出来了。
拨开她额前沾湿的头发,他低下头在一鸣额头上轻轻一吻。
一鸣,为了你,为了我们的未来,我真的要变了。
“大帅,水好了,放在门外还是端进去?”
“放在门外就好。”他直起身来,起身将水端进来,拧了帕子先帮一鸣擦去满头满脸的汗水,然后……
他手顿了顿,揭开棉被。
小心用剪刀剪开本就破损的衣服,将沾满血迹的背心和衬衫小心剥离。
除了包裹伤处的白纱外,自胸口向下,除去衣物后并没有露出皮肤,而是露出另一段宽大的白布:自胸口缠至腹部,腰腹部处似乎加了一块儿厚厚的棉衬,再加上紧绷着的布巾,掩饰了她的身材。
他闭了闭眼,盖住了眼中的疼惜。
勒住胸口还要唱戏吊嗓子,不知道她比别人多花了多少力气在京戏上。还有,冬天这样还好,夏天呢?在闷热的想让人拔掉一层皮的夏季,她还要裹着这样的行头,和夏天裹着棉被有什么分别?
还有每个女人每个月都会有的麻烦,即使是在现代社会,女性拥有那么多便利的卫生用品也还是要叫苦不迭,在这个什么都缺乏的年代,这么多年她是怎么瞒着众人熬过来的?在她身体虚弱的那些日子里,是不是还是要咬牙练功,咬牙表演呢?
不能再想,他擦干净一鸣手上的血迹,给她盖好被子,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高一鸣睁开眼睛,抬手抚上自己裹着白布的胸口,眼中晦明莫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