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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不同于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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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袭月牙白裙,裙尾袖口绣着几朵相称的夜光雨昙,除此之外再无任何点缀。
不同于往日的狡黠灵动,她那精致白皙的五官上蒙着一层淡淡的冷漠,多出了一股生冷的疏离。
卿初看着她徐步上了天刑台,从容得一如平日的闲庭信步,心下惶惶。
“卿卿,我这九千年来可曾这般落魄过?哦,还没呢!”她淡淡地开口,眼神迷离,看着神天柱上那乌黑的铁链,似乎在问卿初,又似乎在自言自语,“你可曾记得我说过,望能寻得一世良人共游四境?你忘了罢,就当我从未说过。情爱这种东西于我,只是剜心的毒药。”
“阿宁……”卿初一时哽咽,“你放心,哪怕是跟整个重炎天宫为敌,我也定将你的玲珑心要回来!”
“罢了卿卿,西镜白宫家的人不会让你这么做的。”她细长乌黑的秀发被她轻放下来,用一根赤红绸带绕圈系住,清素得让人觉得苍白。伸手拉出四角的铁环将四肢绑住,动作优雅从容得完全不像下一刻便要受刑的人。
天刑台两日的天惩之雷大约会耗尽她八千年的修为,剩下一千年的浅淡修为根本撑不住她的人形,这一点她非常清楚。
“卿卿,我若打回原形,必要受七世轮回再修仙道,你届时帮我跟司命判官求情,放我五世在西海。”她伸手做了个仙结,将修为化作屏障,然后缓缓坐下。
“阿宁,为何要折腾自己?”这一幕看得卿初心中一阵疼痛。只记得这九千多年来那个喜欢夜光雨昙的阿宁是个豁达聪慧,讨人喜爱的女子。这样一个美好的女子碰上情爱也伤得深了。
“卿卿,这大概是我的劫数。”
怅然之间,一道天障罩下来,便将她与卿初远远隔开,之后便听见一道道凌厉的天雷打在她的屏障上,她凝神不及,猛吐了一口血,洒在月牙白的裙子上,宛若一朵惹眼的彼岸花。
天雷劈了整整两日。
待重炎神君月漓和西镜白宫大公子誉鸣赶到时,卿初已守在她身边两日了,整个人蜷成一团瑟瑟抖着。
神台稍稍清晰,便看见了自远处疾驰而来的人。她眉头蹙然皱起,不言不发地稳住气息紊乱的心神。
看见重炎神君,卿初双眼睁得滚圆,一下子弹到他面前,揪住他的衣领,声音嘶哑如锯木,皓齿切切愤难泄:“这上穷碧落下黄泉也找不出第二个如你这般薄情寡义的人了!你们这些君神,果然是擅长极了这些玩弄人心的把戏。”
“卿卿,你先冷静些。”白宫誉鸣眉头一皱,伸手将卿初拉向自己身旁,转头对月漓道,“君上见谅,她只是护妹心切。”
“呵!”卿初冷笑一声,使了全力拍开白宫誉鸣的手,眸中带着冷漠,语气更如千年寒冰,“卿初区区一介小仙,怎敢劳烦大公子说情。”
“卿卿……”重炎神君位极四镜天方君神之首,断不会因为卿初几句怒言就降罪。但此刻的卿初早失了平日的冷静,就怕出什么意外。她忽略那道紧锁在自己身上的伤痛眼神,无力地叫了卿初一声。
卿初霎时一怔,无言转身朝她飞奔而来。
天障撤出,她只剩下一口气撑着维持人身。
“阿宁,还撑得住吗?”看似理智的声音里带着颤抖的调子。
她摇了摇头,脸色惨白,嘴角的血迹清晰刺眼,撑着身子无力地靠在卿初的肩上,对上赶到她面前的月漓,眸光一冷:“搭上这八千年的修为,我好歹也问你几句,你只需回我是或不是。”
“好。”声音里隐着一丝喑哑。
“你当初可是有意接近我,因为玲珑心?”
月漓一怔,看着她的眼眸深沉,久久才回道:“……是。”
“想用玲珑心来修复司雪仙子的仙魄?”
“是。”
“你事先就知道玲珑心一旦离体,我会受两日的天惩?”
“……是,但……”
“你只需回答是或不是。”
“……是。”
“咳咳……”力气大约快要消失了,她抑住喉咙里的一道甜腥味,突然抑制不住地笑了出来,“想来君上对那司雪仙子倒是情深意重。”眸光里再无感情,只剩下一潭清冷。
“宁儿,让我把修为渡给你。”他的语气听起来更像是乞求。只是她再也不自欺欺人了。
“别叫我!”笑意顿失,她的眉间笼上一层刺骨的冰冷,“君上这样的身份如此照顾小仙,小仙怕是没福分受用。”她话锋一转,继续道,“不过小仙倒是想跟君上讨个愿望,还望君上能应承。”
“你说,我都允你。”他原本幽深的双眸有了一丝亮色。
“今日之后,永生不见。”
话音未落,她气力耗尽,化为真身天锦玲珑鱼。卿初结了个仙咒,弄了个水篮子,将她放进去,拢在身前,脸色幽冷地转身离开。白宫誉鸣看了他一眼,跟在了卿初的身后。
半响,只剩他一人,对着那染着血迹的天刑台微微发着愣。
“永生不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