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微凉》沐荷染

1、第 1 章 我最亲爱的

　　我最亲爱的你，为了在这一秒与你相遇，竟花光了我这辈子所有的运气。
　　——by：罗志祥

　　晨起。几缕阳光和着鸟鸣透进窗，点洒在瓮白的桌面上。
　　黄鸿升改完最后一笔设计稿，仰起头，捶了捶酸痛不已的后腰。
　　果然是老了。不比以前熬夜那么轻松。
　　去厨房倒了杯水，出来时一抬眼，刚好瞥到挂在客厅墙上的电子日历。
　　『2035年3月25日』
　　举起水杯的手微滞。3月25日，黄鸿升想起了半个月前接到的祝志杰的电话。

　　“···娱百要做周年特别节目，主题定的『怀念』···制作人特地打来找我，问我可不可以和你们一起做这期节目···时间就定在这个月的25号，可以吗？”
　　“我···们？”
　　“就是你和罗志祥啊！”
　　理所当然的语气···黄鸿升揉了揉太阳穴。
　　可是似乎也没有能够拒绝的理由。
　　“···可以。”

　　自己当时怎么会答应···明明最近为了AES的新品发布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
　　脑子抽风。
　　果然，一涉及到有关那个人的事，思维就全乱了。
　　罗志祥，你这个祸害。
　　黄鸿升头疼的想。
　　明明自己都已经离开娱乐圈十几年了···

　　打开电视，调到八大综合台。
　　娱百的重播已经结束了，黄鸿升眯着眼睛找到『节目回溯』键，按住。
　　电视里的人影快速闪动着倒放，让节目回溯到已经播放过的部分。
　　——如果时间也能够这样轻易的就退回到从前就好了。
　　黄鸿升忽然这样想。

　　娱乐百分百。
　　黄鸿升看着电视里两个年轻的主持人，微微失神。
　　连蝴蝶也离开百分百了么···
　　『娱乐百分百』，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名字。是他也是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单纯的快乐时光。
　　“子安，子俞。”
　　黄鸿升低声念着屏幕下方显示的主持人的名字。一对双胞胎呵，应该是新人吧。
　　还算好笑。
　　陌生的主持人，陌生的来宾，陌生的环节，陌生的搞笑方式···
　　——除了『娱乐百分百』这个节目名外，似乎已经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节目了。
　　叹了口气。
　　算了，只是做一期节目而已，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
　　瞄一眼时间，刚到8：00。
　　无心再看节目做功课，黄鸿升调大音量，起身去洗漱。

　　水流又自动调节到温水状态。黄鸿升把滑钮推到最左边，待到水变凉时才伸手掬了洗脸。
　　已经习惯冷水的温度了。
　　抬头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黯淡的颜色，额上也被岁月划上几道浅浅的细纹。
　　51岁，已经是从中年范畴跨步到老年行列的年纪。
　　黄鸿升本就不是很在意外表的人，对于化妆一直不甚上心，保养也只是略懂皮毛。之前做艺人的时候被公司督促着还会注意一些，后来隐退了，那些瓶瓶罐罐也就渐渐束之高阁了。
　　不过今天···
　　黄鸿升拆开妹妹去年送他的一盒男士保养套装，又拣了一管BB霜，手法生疏的往脸上涂抹。
　　唔，似乎比刚刚好了一点。
　　黄鸿升满意的拍拍脸颊。

　　离开卫生间，自动感应灯微亮的暖光在黄鸿升身后渐渐变暗，而后熄灭。
　　——好像离开舞台时的情境···
　　黄鸿升想。

　　自从那年声带受损，被迫在演唱会还未结束的时候中断表演，接受治疗···
　　有些对不住柯有伦，好好的一场演唱会，就这样被他这个表演嘉宾给毁了。
　　或许更对不起歌迷···
　　原本，公司打算这次他做完柯有伦的表演嘉宾后就为他筹办一场——第一场——演唱会的。
　　可惜···
　　医好之后，脆弱的声带已经再无法负荷高强度的演唱会。
　　于是提出了退隐。
　　公司并没有过多的挽留，只是说如果以后想复出的话，可以回来。
　　——也不过是客套话。
　　娱乐圈的红人一拨换一拨，一个声带受损的旧人，只怕到时是没有被公司栽培的价值的。
　　现实永远是残酷的。更何况是在娱乐圈。
　　不过，也无所谓了。
　　反正黄鸿升也不打算再复出。AES的潮牌店，维持生计还是不成问题的。
　　只是···
　　刚退出娱乐圈时很多粉丝每天都堵在自己家门口，哭、喊、求，问为什么。
　　——为什么离开？只是不唱歌了而已，你还有戏、还有娱百啊！
　　其中一个粉丝哭着问他。
　　为什么···呢？
　　黄鸿升想不出答案，只好沉默。
　　在日复一日的沉默中，每天来家门口等着的粉丝，由几百个变成几十个，再由几十个变成十几个···渐渐的变少，最后就一个也没有了。
　　为什么呢？
　　黄鸿升还是想不出答案。
　　不过反正，需要听这个答案的人，已经没有了。
　　——或许还有一个···
　　“小鬼。”
　　黄鸿升握紧电话，沉默。
　　“为什么离开娱乐圈？”
　　怎么回答···
　　“为什么离开我。”
　　我不知道。

　　黄鸿升张张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主任。已经，回不去了。”
　　······

　　电视里传来的音乐里夹带了熟悉的重击声。黄鸿升抽回思绪，看见那个原以为已经淡忘的男人在荧幕上带着一队舞群君临天下。
　　他倒是还这么有活力。
　　不过···
　　黄鸿升淡笑。
　　本也应该。那个男人，他生来就是该站在舞台上的。

　　这些年，和他的联系也少了。
　　并不是忘了，只是一个没时间，另一个又刻意远离。
　　偶尔几通电话，淡淡的聊、淡淡的笑。
　　时间，沉淀了彼此的年少轻狂。
　　只是每次挂掉电话后，都会沉默良久。
　　心，闷闷的痛。
　　还是，倒不如不听···不见。

　　“鬼哥好！”
　　“鬼哥好！”
　　黄鸿升有些诧异的打量着眼前这对双胞胎——子安和子俞，刚刚才在电视上看到，娱百的现任主持人。
　　“你们认识我？”
　　也不过二十几的样子。脸上一览无余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们入行资历尚浅的事实。而自己却已经隐退多年了。
　　“当然！”双胞胎中的一个挠挠耳朵，“我和子俞刚接手娱百时，特地从制作组调来了以前的带子来学习，觉得您和小猪哥的那几年真的很厉害！”
　　“不用用尊称吧？”黄鸿升好笑的摇摇头，“我听着不习惯，你们说着也别扭吧？”
　　“这···”
　　子安刚想说话，就被一个女声打断了。
　　“子安、子俞，节目要开录了喔，快去准备~！”
　　“喔，好！”
　　应了一声，双胞胎对黄鸿升抱歉的笑笑。
　　“鬼哥，不好意思，我们要忙去了，您、你先···”
　　“嗯，去忙吧，不用管我。”黄鸿升了解的一笑，“我自己随便逛逛，···好久没来了。”
　　“那鬼哥，我们先走了，回见~！”
　　“嗯，拜~”
　　黄鸿升看着匆忙跑远的一对兄弟，忽然觉得，那好像当年的他们。

　　八大电视台倒和以前的没怎么变。
　　黄鸿升抚过休息室的墙，想起有一次他和他穿着警卫服在八大到处跑着闹着做live，还有那连续5次诡异的电梯吓人失败。
　　“白痴。”
　　——不知道是在骂自己，还是在骂他。
　　抑或只是为那段时期下的一个定语。

　　······

　　——“你不要突然对我那么好啦···
　　——怎么？
　　——你对我忽冷忽热的，我会怕。

　　——外人就算了，你这样说我！
　　——小方是外人？
　　——你这样说我，我躲在隔间里哭···
　　——你没听出来我是开玩笑的吗？
　　——没有
　　——你没有？
　　——你说我，我就很难过

　　——你怎么···前几天发了一条“想你”？
　　——想你啊。

　　——那你没有回我···

　　——如果明天播出来（新闻）是我结婚，你会怎样？
　　——你，不会···不会啊，你会跟我讲啊！
　　——你在慌什么？
　　——没有啊···
　　——你想说什么？

　　——你干嘛跟我走啊？
　　——我不知道···我看你走我也很想跟你走。

　　——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的话你猜我会做什么？

　　——我真的太依赖你了

　　——你这样如果不小心戳到我怎么办，你要养我哦？
　　——我养你一辈子！

　　——我怕、我禁不起他忘记。

　　——我很想你。

　　——如果明天要死了我会赶快打电话给小鬼去找他。

　　——你不在的两个礼拜，我发现了一件事···我很想你。

　　——想要陪着小鬼一起过

　　——你没办法体会我的感受的。
　　——为什么？
　　——你没办法体会
　　——你那时真的很好笑啊。
　　——你没办法体会我在后面追你追的有多辛苦···

　　——小鬼，答应我。
　　——好。
　　——以后我们老了之后，我们要当猪哥亮贺一航的接班人。
　　——好。

　　·······

　　回忆如潮水般席卷了思绪。黄鸿升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仰头倚上冰冷的墙壁。
　　眼皮有些困倦的阖起。
　　“主任···”
　　呢喃的声音被空气搀扶着滑进另一个人的耳中，而后落到心里。
　　“嗯。”
　　“好久都没有看到你了···”
　　“有没有想我？”
　　“嗯···有一点。”
　　黄鸿升张开眼，微笑，“你身上的味道还是和从前一样呐~”
　　“···主任。”
　　俊俏的面庞尚未在视网膜上留下鲜明的印记，倏然贴近的温暖就夺走了黄鸿升的呼吸。

　　“你的霸道也和从前一样。”
　　黄鸿升用手遮住红肿的唇，低声抱怨。
　　罗志祥居高临下的看着黄鸿升，一甩头发，被遮住的眉眼就曝露在灯光下。
　　依然是一张魅惑众生的俊秀面庞，看不出衰老的痕迹。
　　——祸水。
　　黄鸿升在心底默默腹诽。
　　“好久没见到我，你都不会激动？”‘祸水’的脸忽然贴近，“我都这么霸道了，还拴不住你的心~”
　　“很恶心欸！”黄鸿升毫不客气的吐槽，“都50好几的人了。”
　　“···”罗志祥头上爆起一条青筋，“你是在嫌我老？！”
　　“没有没有，”黄鸿升连忙摆手，他哪儿敢那，“看长相绝对看不出你已经55岁了。”
　　“···黄、鸿、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