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之城》暗夜花园

14、第 14 章 晚上，四口

　　晚上，四口人坐在炕上，守着14寸的小黑白电视，新闻过去，就是地方台放的电视了，那时正在演射雕英雄传，一天3集，全家人都看着很带劲。过了会，电视屏幕开始出现了一条一条的纹路，大海妈妈捅了捅爸爸：“嗨，你去扭扭电线杆子。”爸爸出去，跳到了院子东边的煤仓子上，上面立着很长的木头，信号线就挂在上面，大海爸爸一边扭木头一边扯着嗓子问好了没有？直到妈妈喊了声：“行了，下来吧。”电视恢复了正常，大海看着里面的黄蓉、穆念慈心想：原来看着还挺好的，现在看看，还没有小安好看呢。三集电视看完，大海妈妈就催促他们睡觉了，东屋的炕已经整理好，大海妈妈拿出了一床新的被褥，被子是大红缎子的，上面绣着大朵绿牡丹，这是妈妈结婚时，姥姥一针一线缝的，一直没舍得盖。小安洗漱了钻进被窝，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大海听着动静爬起来问他：“是不是咯得慌？”小安有些不好意思，“还行，有点。”大海拍了拍他，“你先起来”，小安起身坐在旁边，大海摸了摸自己的褥子，觉得不够厚，就把被子对折叠好，给他铺上去了，又摸了摸：“现在好点了。”说完，把薄薄的褥单抽出来，平铺在炕上，准备盖着褥子睡。柯安那一刻眼眶都红了，北方的深秋的夜是极寒的，那褥子只能勉强遮住身体。拉了拉他：“一块睡吧？”大海有点不好意思地低着头说：“我睡觉不老实，怕压着你，这土炕不比床，它散热快，万一我踢开被子，你再着了凉。”“有什么呢，一块睡吧。”“你不用管我，炕晚上烧了还是热的，我不冷，你快躺下，回头要闹病了。”“那我也不睡了。”柯安推开被子，抿着嘴，就那样坐着，赵大海看着少有的坚持的柯安，又实在怕他冻着，才钻进被窝，两个人紧紧挨着，才睡了。
　　第二天一早，爸爸妈妈不见人影，想是又去掰棒子了。大海把昨天剩的包子放在笼屉上熘了熘，怕他只吃包子吃不惯，又打了个蛋花汤。两人吃过饭，大海在院子里弄了很多木头出来，然后叮叮当当的鼓捣起来，“你干什么呢？”大海头也不回的说：“我怕你睡不惯，给你弄个床。”柯安听了，忙拉住他“哎呀，别弄了，我就在你家住几天，你再弄个床，我还不如回去住呢。再说，昨天不也睡得挺好？而且我也没睡过炕，觉得挺好玩的。”大海想了想：“真的？”“真的。”看柯安一脸认真，大海才把木头又放回西房杂屋。
　　农村的夜晚大多是没什么活动的，看完电视就睡了，所以村民都早睡早起。秋假的最后一天，六点，大喇叭的广播就开始通知村民：晚上七点，老大队放露天电影。大海妈妈正在垒着玉米垛，听完广播后，回屋揪了揪赵大海的耳朵。赵大海正睡得熟，很烦的挥了下手，眼也不肯睁。妈妈怕吵着柯安，在他耳边说：“赵大海，你就别起啊，今天晚上有露天电影，老大队都开始搭台子了。”瞬间，赵大海两眼冒精光，刺溜起来穿好衣服，提着两个小板凳就走。到了老大队，放电影的人已经开始立杆子了，赵大海选了个最好的位置，把板凳并排放在那里。板凳是爸爸用木头订的，结实的狠，赵大海搬了两块大石头，放在上面，表示：此地已占，勿动。才拍拍手，回家去。
　　难捱的一天，终于熬到六点半，赵大海就拉着柯安往外走。妈妈拉住他，给了他一块钱，换来赵大海满脸灿烂的笑。到小卖部买了四毛钱的瓜子和两串糖葫芦，钻进黑压压的人群，搬开石头，用手抹干净，就拉着柯安坐下，等待电影开演。幕已经拉好了，放的是《新少林五祖》，瓜子很香，糖葫芦很甜，柯安觉得那个胖乎乎说着一口河南话的光屁股肉蛋，很像赵大海。入了夜，又坐着不动，冷风就开始往身体里钻。赵大海无意中碰到了柯安的手，手指冰凉。男孩穿的不厚，身体越发显得单薄。赵大海暗暗责怪自己粗心，急忙将薄棉袄脱下来给柯安披上：“都怪我，只顾着高兴，忘了给你多穿点衣服。”“别，你快穿上，会感冒的。”“你穿着吧，我肉厚着那，挡风。”不顾柯安的推阻，赵大海硬是把扣子扣好。黑缎棉袄是自家缝的，虽然薄，却十分暖和。电影的结尾是港片特有的搞笑方式，柯安看着只穿着四平针毛衣、身体已经冻僵的赵大海，忽然觉得有眼泪涌出来。
　　这就是赵大海，那个傻乎乎地只会一门心思对你好的赵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