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之城》暗夜花园

1、第 1 章 不知从什么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喜欢慢慢变成等待；等待，到最后成了最自然的，习惯……

　　清晨，赵大海推开窗子，怔怔地望着窗外的桃花树。桃花落了又开，又是一年过去，他还是没有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凝望桃花树的习惯，当时选房子的时候，就是因为窗外这株桃花树，才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里。或许是潜意识里把桃花树当成了自己的希翼，他多么希望能有一天，推开窗子，看到树下站着那个比桃花还芬芳的美丽少年。
　　那时年少，天也是这样蓝。
　　他在的村子叫季河村，整个村子只有一个小学，在村子的最东头。
　　那是四年级的开学。
　　嘈杂的班里，欢喜雀跃的学生吵闹着等待新学期的开始。他坐在窗边，扭头望着窗外，教室前的一株桃花树下，站着一个他不认识的男孩，正安静地听着身边的老人和老师说话。男孩穿着整齐的白衬衣，没有一丝褶皱，他那么干净，在这群为了能让衣服多穿几年而总是穿着过于肥大衣服的乡下少年里，他是那么显眼。赵大海的目光一直跟着少年转，直到他出现在本班的讲台上。
　　老师带着柯安向大家介绍： “大家欢迎新同学，他叫柯安，大家要团结友爱！班长，他跟你一桌。要好好照顾新同学。”听到少年要和自己一桌，屁颠屁颠地跑上去，拉着他的手到自己同桌的位置，又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托着下巴，傻乎乎地看着他。男孩掏出一块淡蓝色的手帕，静静地擦着桌子，然后掏出一本书。早晨的阳光照进来，给男孩白皙的皮肤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男孩注意到他的注视，转过头来看着他。“我叫赵大海”…“你长得真好看，嘿嘿”， “老师让我照顾你，我会对你好”。
　　那一天，他一直偷偷注视身边的少年，一天的课上的云里雾里，直到放学铃响，柯安静静地收拾完书包，走到门口，他才回过神来，把课本匆忙地塞到书包里，抓起来跑到柯安身边，一把拉住他，“走，我送你回家。”可能是由于自己是班长，可能是比柯安壮实太多，也可能是对这个城里来的孩子莫名的好感，他总觉得自己要保护他，要对他好一点。或许，柯安对他的自来熟有些无可奈何，有些莫名其妙，但他依然跟着柯安走到了学校门口。柯安看到了来接自己的人，轻轻地喊了声：“姥姥！”他盯着这位从未见过的老人，跟着也大喊一声：“姥姥！”那位老人笑了笑：“你是小安的同学吧。”“是啊，是。”咧开嘴，连珠炮地说“我是班长，还是他的同桌。姥姥，我会好好照顾他。”老人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乖，今天来我家吃饭吧。”柯安扭头看向自己。他拉着小安的手，握的更紧，“好啊，好啊，谢谢姥姥！”柯安终于笑了出来。夕阳余晖下，白皙的脸上像染着薄薄的胭脂，透着不同于自己这些农村小孩的宁静、高贵。那一刻，他看着柯安的脸庞，发起了呆。
　　吃过饭，写了作业，又呆了一会，才磨磨蹭蹭地回了家。刚进了院门，他妈就拿着笤帚追了出来，游思天外的自己才醒过神来，撒开丫子满院跑。妈妈边追边喊：“死兔崽子，还知道回来！又去哪鬼了？…站住，我还不信追不着你了。…”
　　那天晚上，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把头挨在妈妈的肩膀上,蹭了蹭：“妈。”“恩？”“今天我们班来了个城里的孩子，长得特别好看”。妈妈那时以为他念叨的人是个女孩，存心逗他“嗯？有多好看？”绞尽脑汁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抬头看见了天上的月亮，“就像天上的神仙一样好看。”妈妈一听乐了，揪着他的脸蛋子，“你看上人家了？那把她娶过来，让她当我们大海媳妇。”他没说话，过了会才开口：“我今天放学就去他家了。他姥姥长得很不一样，有点像电视里演的皇太后。他姥姥家特别好，彩电那么大个儿，也不像咱们家睡炕，他们家是床。人家一顿晚饭是四菜一汤，不像我们就一个大炖菜……，他长得就像天上的神仙一样好看….”絮絮叨叨的又说了很久，无非是小安姥姥家有多好，小安有多漂亮之类的话，说着说着大海就睡着了。妈妈听他一讲，就想起村子西头那个富丽的房子，那个不同于村妇的喝过洋墨水的老人，虽然上了年纪，举手投足都有一股优雅的贵气。老人接人待物都和气，只是习惯般的，不靠近，也不疏远。想着，想着，伴随着大海爸爸的呼噜声，进入了简单憧憬的梦境。
　　第二天，早早地到了教室，小安还没有来。想着心里的神仙，有点坐卧难安。还是一口气跑到了学校大门口，扯着脖子朝西边看，然后绕着大门反复地转。终于等到了来人，拉着他乐滋滋的进了教室。柯安又拿出那淡蓝色的手帕，他一看分明是洗过，依旧叠的整整齐齐，一把抢过来，“嘿嘿，别糟践好东西啊，我来擦桌子。”说着，拿校服的袖子在小安桌子上反复擦了擦，“干净了。嘿嘿”柯安对他的行为似乎有些不解，拉过他的胳膊，把袖子拍了拍，又将校服领子翻出来折好，“不管是校服，还是普通的衣服，都要干干净净的，男孩子就该这样啊。”柯安抿着嘴唇说的很认真，换来的是自己呆呆的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