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无缘》孤舟蓑笠翁

4、相聚 转眼就开学

　　转眼就开学了。新生见面会实质上是一个小型的派对。学校以自助的形式提供几样简单的饮料和点心，让大家边吃边喝边聊天，相互介绍自己，最后才是各专业的教授登台亮相做简单自我介绍。如果说国内大学的介绍仪式是循规蹈矩，那美国大学则偏向于放羊吃草了。
　　我本不是一个善于交际的人，弄了些点心，端了杯咖啡便坐在了一旁。盼儿倒是像一只欢乐的鸟儿满场飞，到处介绍自己，认识朋友。当我正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一个白人女孩坐过来跟我攀谈。她叫艾文，虽个子小小，但有着如阳光般灿烂的长发和湖水般清澈的大眼，再衬上如云朵般白皙的肌肤，也算是个小巧的美人儿。一头金发用一个墨绿色水晶发卡盘起，小巧中又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韵味。艾文甜甜的笑容和礼貌的问候让我感到了异国的温暖。我俩相谈甚欢，直到盼儿过来拉我去认识其他几个来自中国的留学生，才跟她婉然道别。
　　我们专业的中国留学生一共有6个——包括一个来自台湾的女生——在全班40多个学生中，这不免显得孤寂，因此大家也显得格外热络。初来异国，多多少少都有些不适应，有着被拒人于千里的孤独寂寞感，如今有着一样肤色，说着一样语言的中国学生聚到了一起，就仿佛迷途的飞雁终于找到了组织。令我惊讶的是，当日在唐人街遇到的钱多多居然也置身其间。似乎感觉到了我的诧异，盼儿解释道“我刚看到钱多多的时候，也吓一跳，没想到他跟咱居然是一个学校而且还是一个专业的。”
　　“是啊。世界真小啊！”钱多多也笑道。
　　大家围坐在一堆，都一边攀谈一边打量着彼此。坐在我左边的是来自辽宁的宋波，他身材矮小壮实，黝黑的皮肤，不加修饰的言语表露出了其敦实的个性；宋波身边的任莎莎是个南京女孩，一席瀑布般的乌发齐肩，显得温柔娴静，脸上挂着疲惫，清秀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惊慌不定，想是初来乍道，还有许多的不适应；右边是来自台湾的女孩杨舒月，身着黑色T-Shirt，长发于脑后束成一把马尾，显得非常利索干净，细长的眼睛有神而略显深幽，朴实而不张扬，虽是同龄人却给人一种成稳的气息。只是此刻，她有些心不在焉，似乎有些不合群；坐在对面的便是钱多多，唐人街一面之缘我对他并没有留下多少印象，此刻才开始仔细打量他，论样貌他算是相貌俊秀类的，可是神情却给人一种傲慢的感觉，一身的名牌加上手腕上的劳力士更证实了他多金的身份。
　　最多话的就数宋波和顾盼儿。宋波吐完了一路奔波找房子的苦水之后，透露出了一个让盼儿很是心动的消息——原来在校外合租公寓的费用是校内两人间宿舍的一半，而且还是自己独自一间，不用跟人分。其实我早查过费用的问题，但是还是很依恋住宿舍的感觉，而且不管是到图书馆还是教学楼，都十分方便，所以即使贵些，我也情愿住校了。而且我留学的学费都是以往自己积攒的稿费，所以也比较能自主。盼儿并不太理解我的想法，只是不管住哪，她都不想和我分来。好在她家境富裕，也不在乎这些钱。所以，我不搬，她也不搬了。我倒是觉得有些对不住她，似乎永远都是她在迁就我。
　　新生会结束后，钱多多请大家一块吃晚餐，还选了一家中式海鲜酒楼。既然他愿意请，大家自然乐得有地方聊天打牙祭。点菜的时候，宋波原本还有所保留，他是个实诚人，或许觉得让钱多多一人做冤大头不合适，想悠着点点菜儿。谁知钱多多还不领情，挥手就是一个烤全鸭。显然，他是一点都不在乎全世界都知道他有钱。或者，他心里是享受这种感觉的。想到如此，我也不知自己是出于何目的，扭头就点了一个龙虾伊面和一个黄金蟹。其实我并不是仇富的，甚至内心对拥有财富的成功人士还是充满敬佩的。或许是他那句“有钱能使鬼推磨”落在我心里搁得慌。
　　因为钱多多的慷慨，晚餐十分丰盛。可能大家到美国都还没吃过一顿像样的中餐，桌上的美食居然全数填了我们的五脏庙。宋波喝了点酒，有点晕乎了，搭着钱多多的肩膀一个劲儿的说，
　　“兄弟你真够意思，人都说资本家的每一个毛孔里都滴着肮脏的血，只会剥削咱劳苦大众。你够意思，知道咱到了人资本家的地盘没过上好日子，特地给咱点了这么一桌打牙祭。”
　　我们都被宋波逗乐了。钱多多更是受用，面红耳赤的直说这算不得什么，五湖四海相聚在一起不容易，是咱的缘分。这种场面算不得假，或许大家飘洋过海都有种莫名的寂寞，几颗寂寞的心聚在一起也能彼此给彼此些安慰。或许，钱多多算不得是在炫富，只不过是慷慨些罢了。
　　酒肉过后，大家便各自散去了。
　　“能有个像钱多多这样的同学也真不错，时不时还能免费吃个大餐。我来美国还没舍得去那么贵的地方下馆子呢。”盼儿回到宿舍便感慨道。
　　“是啊。你要是能傍上他，那一辈子都不愁没大餐吃了。”看着她红扑扑的可爱面容，我忍不住打趣她。
　　“说什么呢我也不能为了几餐海鲜就这样把自己给卖了。”本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盼儿当真了，她不开心的说：“钱多多除了有钱也不是啥都好啊，论人品个性，我倒觉得宋波更实在。”
　　我有些意外，这小妮子怎会无端拿宋波跟钱多多做比呢？照理他们今天也才第一次见面，难不成这小妮子对宋波一见钟情。我有些疑惑的盯着盼儿的眼睛，希望能从中找到答案。盼儿被我瞧着有些不好意思，也看出了我的疑惑。终究是心理藏不住话，便一五一十的招了：“钱多多不会是我喜欢的类型，这样的男人让我没有安全感。我喜欢实诚的人，像宋波那样的。”
　　“行啊你！才不过见一面，你就知道他就是你命里注定的那一位拉？”我笑道。其实，我是替她高兴，也是羡慕她。别看她平时大大咧咧，有时候似乎脑子少根筋，但是她很清楚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不像我，从没想过什么样的男人是自己想要的。虽然也谈过几次恋爱，但是都是露水情缘，牵手几个月便各奔东西了。我总是用缘分解释一切，缘起而聚，缘尽而散，聚时没有想象中的欢心雀跃，散时也没有预想中的痛心欲绝。我想现实中的爱情虽不至于像琼瑶笔下所描述的那般轰轰烈烈，但也不至于是如此淡而无味的。是我不懂爱情，还是属于我的那一位从没在我眼前出现过呢？我一直都很困惑。
　　“什么命里注定的那一位！？哪有那么夸张。只是初次见面就觉得亲切，对他颇有好感而已。”盼儿脸红了。这小妮子看来真是被宋波吹绉了一池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