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神大事记》乌藏

3、巧言设计 过了

　　过了没多久时间，天界的中秋就到了，按规矩来，人间的这一习俗在这儿也留了，毕竟这些神再是神通广大也不过是从人度化而来的。所以从本质上说，还是跟人有些共同处。
　　既是过中秋，肯定是要吃月饼的。那这月饼谁做呢？劳改犯，名为劳改，肯定就是一边劳动一边改造嘛。所以，每年天界政府的好十几万个月饼都得她这个美其名曰的月宫仙子做了噻。
　　而以往都是兰雀来送做月饼的模子，各宫各位的不同，总和有好几十车。
　　这日也没有例外，兰雀来了。
　　嫦娥脸上很稀罕地挂着笑，笑得很真实，她要不偷药吃估计能当个演员，绝对演技派。
　　兰雀见嫦娥破天荒出门来迎，心里也犯嘀咕，没想出个什么花样也只当这是礼貌上的客气。
　　“姐姐怎么亲自出来了？”兰雀笑道。
　　嫦娥笑回：“这宫里除了我还别的活物吗？我不出来，还能有谁出来接你呢。”怀里的玉兔狠心抬头瞪她一眼，心想莫非我是死的，沉默。
　　兰雀心想，往年不都这样的？她转头对身后的押送的天兵说：“把模子都送到后园去吧。”然后又对嫦娥笑着，“年年都是这点事要劳烦姐姐。那妹妹就先告辞了，有空再来找姐姐闲话。”
　　这话吓得嫦娥差点跌了一头，怀里的兔子落在地上，自顾逃开。她跃前一步挽住兰雀，说：“不忙妹妹。”
　　兰雀止步，定神看她。
　　嫦娥笑得跟肚子痛似地，又急中生智一样，道：“你看，这……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我这儿也许久没个人做伴说话的，你这么着急就走，莫不是嫌我这里晦气？”
　　兰雀一脸惊恐，生怕这女人无悔自己识趣的意图，于是急忙解释说：“姐姐万不能这么想妹妹。只是这……”她觉得以往来的时候，这女人都没给过一个好脸，今天看来是心情好，所以她打算识趣点。
　　嫦娥纠缠道：“别这个那个的，你就进来喝杯桂花茶再走嘛，我这儿又不是炎帝的赤阳府，不烫人。”
　　盛情难却，兰雀半推半就进了门。
　　嫦娥给她斟了茶，铺了垫，双双安坐，闲聊起来。
　　兰雀环顾这厅内陈设一应从简，连个像样的饰物也无一件。远塌前的障屏还是凡间粗制的段子裱糊，厅中的帷幔亦是没了的旧时花神所用的残纱破锦，看了着实让人心冷生悲。纵望去这广寒宫阙琼楼，虽高拔耸立，气势磅礴，设计之精致巧妙，但终不过是死物一具，了无生趣，毫无神韵。
　　嫦娥开口就是埋怨，说：“天后也真是，月饼是用来吃的，又不是看的，非要弄那么些个花样。再说了，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就我们过一次，人间都不知道过了好几百回中秋了。白非些功夫，空挂个虚名儿有什么意思。”
　　兰雀低头含羞带笑地说：“姐姐错怪了，这月饼虽是食物，可听说在凡间，人们以此物应节，寄托相思。按照众神各位的尊号做出月饼，也是表意圣恩浩荡，不徇私偏宠，一视同仁各路尊神的职位。不过，听娘娘说前儿又添了十几号新神，所以今年的模子是多了那么几个。”
　　嫦娥哀叹起来，道：“他们是享福了，苦了我一个女子要没日没夜地为所谓的圣恩不辞辛劳。好歹也派个把人来打打下手吧，真拿罪神不当神，太没人性了。唉，不过说回来，神哪里来的人性，这天地众界谁不说神是最无情的呢。”
　　兰雀听着话有些大逆不道，便引着话往别处上说，于是故意问道：“姐姐……难道不用仙法做那些月饼吗？”
　　嫦娥耐烦道：“什么话！一看你就是外行，这和面，包馅，火候大小，岂是仙法能控制的，哪样不得亲自上阵拿捏呀。不然做出来的一个个跟石头似的，你吃么？”
　　兰雀点头，“姐姐说的是。”
　　嫦娥伸出手来，哭丧着脸说：“你看，我都手糙了。”
　　兰雀尴尬地看了一两眼，没觉得有什么变化，也就附和着笑笑。
　　嫦娥继续吐苦水，“要知道，以前在凡间，后羿可是从来不让我干活的，连衣服都是他给我做，虽说不如这天上的衫裙好看，好歹也是养尊处优的人。”
　　兰雀眼睛里闪着光，问：“做人间的夫妻……是怎么样的？”
　　一提到她过去的男人，这嫦娥倒是没用什么心机，说得也是实话，她确实怀念那段日子。
　　她说：“这哪是用最能说出来的，得自己体会方才能了解这其中的滋味。反正比当神仙好。”
　　兰雀问：“那你怎还舍得离开他？”
　　嫦娥抬头，“还不是……”她正要往下说，忽想起来自己的任务，目的是诱骗兰雀下凡，不是在这儿聊前夫。遂叹道：“算了，不提过去了，提起就伤心。说说你吧。”
　　兰雀不好意思地低头，“我？我没什么可说道的。”
　　嫦娥装出好奇地问：“说说你以前跟女娲混事儿时候的故事呗。”
　　兰雀笑着说：“姐姐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入了神位就有了现在的身躯，天帝定是消了我的前世的记性，以前的事情哪里还记得。”
　　嫦娥叹气，道：“不记得也好，能忘记也不失为幸福的事儿。”
　　兰雀自言自语似的说：“我倒是希望自己能记，起码闲时无趣，便也能拿来念念，只当是解闷消寂寞罢了。”
　　嫦娥故作无意地说：“你要实在看看凡间，去参云阁呀。参云阁的通凡镜一览天下，想看哪儿都行。”
　　兰雀摇了摇头，说：“姐姐说得是，可就是没上面的人盖章，旁人完不可随便出入参云阁的。”
　　嫦娥又道：“这怕那怕的，你就不想看看人间的事儿。男婚女嫁，生儿育女，要知道这也是修行的一种嘛。”
　　兰雀笑出了声音，说：“姐姐真会说笑。”她心想，嫦娥定是被锁在这处日久天长，才失心疯地说出这样没思量的话来。
　　嫦娥一脸认真地看着她，说：“我可没功夫跟你说笑，怎么就不能下去看看。只不过找个由头罢了。你不是雀灵仙子么，既管了万禽飞鸟的生杀，又何故不在那里头找个由说的。即使没有，就随便编个罢，就说南原，东海，反正哪儿哪儿某个地方有猛禽作乱，或一夜猝死，你想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不就是成了嘛。”
　　兰雀压着音量，惊讶道：“姐姐万不可胡说，这可是欺君死罪！”
　　嫦娥压低声音，说：“你不说，谁知道是欺君。现在凡间几国交战，局势动荡，环境破坏又严重，到处都是砍伐毁林的，有的是飞禽走兽死故的案子，连人都扎堆儿的死，你还怕碰不见一宗吗？到时候随便挑一个案子递上去，不就交差了嘛。这样即做了工又得了便宜，逛了一回人间，何乐不为？”
　　话正说到这个当口，天兵来禀报，物资已经安排妥当，即可回程。
　　兰雀就此匆匆与嫦娥告了别。
　　嫦娥站在宫外的廊庭上挥着手，心满意足地瞩着兰雀慢慢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一面镜子藏在门后，问：“你确定她会听你的？”
　　嫦娥没有回头，继续看着兰雀去的方向，说：“她会听的。不对，她已经听了，现在我们就等着看吧。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