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夜曲》蓝莓悠悠

38、第三十八章 兽人帝国

　　等到太阳第六次从山边悄悄升起的时候，山坡上那挂着兽人帝国徽记的哨塔终于出现在艾露一行人的眼底；连日来惊心动魄的逃亡之旅也终于告一段落。
　　“艾露，幽琳，谢谢你们对我无私的帮助。即使我们相识的时间很短暂，但苏伦娜我一定不会忘记，就算是兽人的我，也在那个陌生的世界曾经拥有过两个热心的好朋友……”
　　离别在即，平时沉默寡言的苏伦娜也眼圈微红，用颤抖的声音向艾露和幽琳述说着无限的感激。
　　“苏伦娜姐姐！呜……”
　　艾露是一个感性的女孩子。依依惜别之时，她早已忍不住泪如泉涌，和身材高挑的苏伦娜拥抱成一团。
　　“苏伦学长，请保重。”
　　对谁都冷冰冰的幽琳难得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查理斯，我……”
　　纵有千言万语，苏伦娜的满腔柔情最后却只能化作“呜呜”的哽咽声，扑到查理斯怀里泣不成声。她很清楚，今日一别，无论是他们之间那段深厚的友谊，又或者是长久以来一直隐藏在自己心中那段没有结果的单恋，都永远只能是石沉大海，再无重见天日的一天。
　　精明的查理斯又怎会不明白苏伦娜的心思。无奈多年的同窗好友突然变成了女孩子，而且还有着兽人公主这个敏感的身份；翻天覆地的转变让沉稳的他也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无可奈何的长长叹了一口气，他慢慢的张开双臂，紧紧的抱住了怀里那个不停颤抖的娇躯。
　　再长的路也会走到尽头。
　　苏伦娜下意识的放慢了步子，一步三回头的踏上了通往哨塔的小路。走过下一个转角，四人的身影就会不可避免的暴露在哨塔的监视范围里。她当然不希望查理斯他们遇到什么不必要的麻烦。站定身子，最后一次回首；她朝三人轻轻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掩面快步跑向了哨塔。明明想笑着跟查理斯他们说“再见”的，她却只在黄泥路上留下了一行淡淡的泪印。
　　“站住，人类！放下你们手上的武器，听从我们的处置！如果你们敢做什么小动作，别怪我们不客气！”
　　苏伦娜没跑出几步，却已经被一群高大壮实的身影包围起来。而不知道什么时候，查理斯他们三人同样已经被一群外表凶狠的兽人团团围住。兽人们身着简陋的皮甲，手执寒光闪闪的斧头，充满敌意的目光紧紧锁定了包围圈里的四人。一个眼角有着刀疤的狼人排众而出，用不怎么熟练的人类语言厉声向艾露他们发出警告。
　　四人之中，只有查理斯的背后挂着明晃晃的骑士剑。不想引发什么纠纷，更不想让苏伦娜为难；他‘哐当’一声，把解下的骑士剑扔到了地上，然后不卑不亢的和狼人对视，身上隐隐散发着一股让人无法接近的高贵和威严。
　　“说！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来这里？”眼见对方并不是容易对付的角色，狼人忍不住微微皱眉。用力一挥手中的利斧，用来加强自己的语气，他对着为首的查理斯吼道。
　　“等等！我是苏伦娜哈萨！我在人类世界的任务已经终止，现在回国觐见父王！他们都是我的朋友，请不要伤害他们！”苏伦闪身而出，挡在了艾露他们面前，高声向狼人解释。
　　“苏伦娜公主？”狼人细细打量除了一对兽耳之外，没有明显兽人特征的苏伦娜。兽人王族的成员，不是他这种镇守边疆的小角色有机会见过的。对于外表几乎跟人类一模一样的苏伦娜，他表现出明显的怀疑。
　　“公主殿下，属下没有接到任何关于你返回兽人帝国的消息。出于职责所在，我们必须陪同你和你的朋友回到兽王城以确认你们此行的目的，还请公主见谅！”即使是抱着怀疑的态度，狼人的态度却已经明显客气了许多。
　　一眼望去，对方一行四人就只有查理斯看起来像是一个厉害角色，外表柔弱的艾露和幽琳明显没有太大的威胁；狼人紧绷的神经已经悄悄放松。出于职责所在，他决定亲自‘护送’苏伦娜一行回到兽人帝国的首都——兽王城。
　　“我跟你们回去！但查理斯他们本来就要在这里跟我分开的，没有必要跟我们一起去兽王城！”苏伦娜深知‘护送’这个字眼的含义。一旦越过边境，进入兽人帝国，跟苏伦娜有着密切关系的查理斯一行，在人类世界的立场就会变得十分不妙；她必须极力阻止他们被强制带进兽人帝国。
　　“公主殿下，我们不是怀疑你的身份。但对于你身后那三个人类……职责所在，恳请公主殿下不要让我们为难！”嘴上虽然说着为难，但狼人的神色依旧坚决。
　　“你——！你这个小小的士兵竟然敢违抗我的命令！？”眼见对方油盐不进，苏伦娜怒火心生。
　　这次潜伏在人类世界的行动属于兽王特派的秘密任务，别说这些小兵兵，就连帝国的高层也不知道。而为了防止在潜伏期间暴露身份，苏伦娜不单无时无刻给自己保持着伪装魔法，就连跟她兽人公主身份有关的东西，也一件都没有带在身上。她当然心知肚明对方对自己身份的怀疑，无奈她实在拿不出一件证明自己是苏伦娜哈萨的东西。
　　“公主殿下，请原谅属下的无礼！到时候我一定会向兽王陛下领罪！”狼人坚毅的神情仍然没有半点动摇。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狼人所率领的兽人小队悄悄的把包围圈缩小了一些，之前垂在地上的锋利斧头已经重新被他们举起。
　　“你们——！”感觉敏锐的苏伦娜当然发现到兽人小队的异动；双手紧握成拳，她却不得不重新放开。身后是自己的好友，面前是自己的族人；被夹在人类和兽人中间的她，终于体会到之前查理斯面对里奥时候那种进退两难的窘境。
　　“算了，苏伦！我们一起去兽王城吧。”就在局面剑拔弩张之际，查理斯突然开口。
　　“查理斯，可是……！”苏伦娜被查理斯的话吓了一跳。猛的一回头，她惊讶的话语问到一半就停了下来。但她很清楚，查理斯肯定会猜到自己想说什么。
　　“我们也不想你为难啊。况且，不是还有你这个公主在吗？他们应该不会为难我们的。”查理斯微笑解释。只不过细看之下，他的笑容似乎有一点点牵强。
　　既然查理斯开口，苏伦娜也不再坚持。悄悄的舒了口气，她暗暗感激查理斯适时的给出台阶，让她从这个进退两难的舞台上走下来。放眼目前的状况，其实他们四人根本没有选择；除非她愿意跟自己的族人开战。而对于查理斯给予自己的信任，她暗下决心，这次一定要拼命保护好自己心爱的人和最重要的朋友。
　　为首的狼人虽然是尽忠职守，但也颇为忌惮苏伦娜的公主身份。他吩咐属下，把边境哨站里唯一一辆马车找来，给艾露他们作为进入兽人帝国的交通工具，然后亲自带领一队数十人的兽人骑兵‘护送’他们四人上路。
　　所谓马车，其实只是一辆用来运送食物和军需品的大平板车，然后在上面搭建了一个简陋的布篷。不过对于生活条件比较艰苦的兽人来说，已经是非常豪华的交通工具了。
　　站在离马车不远处，艾露已经闻到马车里传来一股混杂着肉骚味和铁锈味的臭味。而这种几乎让人呕吐的奇异味道，简直比艳阳下满员的公交车里的空气还恐怖。
　　“天呀！不会是真的要坐进去吧？”艾露心中发出哀鸣。
　　停住脚步的艾露，却看见查理斯和苏伦娜眉头也不皱一下就钻进了马车里。无可奈何之下，她也只好跟在幽琳身后，心不甘情不愿的钻进了马车里。
　　这辆马车由两头长得很像犀牛的魔兽拉着，在一望无际的荒漠上飞驰。异世界的马车跟地球上的汽车在舒适程度上有着天壤之别。不光时不时有夹杂着细微沙尘的凉风从布篷的缝隙溜进来，颠簸不止的车身还震得大家全身骨头都快要散架。尽管这样，狭窄的车厢里依旧是一片沉寂。
　　查理斯和苏伦娜相对而坐，气氛却颇为尴尬。两人仿佛刻意的避开对方的目光；偶尔四目相对，他们却都不约而同的立刻把视线移开。
　　艾露快要被这种压抑的气氛弄得喘不过气来。她很想说些什么来带动一下气氛，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目光四处游移，她发现就连平时对一切都不怎么在乎的幽琳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只见幽琳心不在焉的把手上的面包撕成小片，一片一片的送到小白嘴边，目光却定格在布帘外的一片荒芜；而懵懂的小白则坐在车厢里欢快的狼吞虎咽。
　　小白吃完一整条法式长棍面包之后，更是精力旺盛。犹如出游一般，对一切事物都感到新鲜的它不断随着马车颠簸的节奏上上下下的蹦跳着，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马车突然一个拐弯，小球一般圆滚滚的小白不由自主的从车厢的一端滚到另一端，正好滚到了艾露跟前。
　　正当艾露想把这个可爱的小魔兽抓起来逗弄一下的时候，马车再一拐弯，小白又咕噜噜的滚回幽琳面前。
　　幽琳什么话都没有说。他用双手轻柔的把小白捧起，轻轻贴在自己胸前，脸上那股淡淡的忧愁依旧挥之不去。意犹未尽的小白用紫色的大眼睛看了看脸色有点苍白的幽琳，然后再看了看颠簸中的车厢，最后还是乖乖的窝在了幽琳温暖的手心里，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幽琳和小白的一举一动都落入了艾露的眼睛里。眼见以往淡漠的幽琳和没心没肺的小白都做出了异常的举动，她不禁反思，自己是不是把这次兽人帝国之行想得太简单了？
　　来自和平年代的艾露，对‘战争’这个词毫无概念，根本不明白人类和兽人之间的形势有多严峻。她不得不去想，是不是因为自己在这方面的无知，才让她可以轻易对苏伦娜给出承诺，并且选择继续去相信身为兽人的苏伦娜呢？
　　想到这里，艾露心中渐渐升起一股无法压制的惶恐和不安。之前的一刻，她仍旧在相信，身为兽人公主的苏伦娜一定可以让他们平安回到魔舞学院的。但如果事情发展到连苏伦娜也无法控制的地步呢？毕竟对于两个有着深仇大恨的种族来说，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的。
　　艾露不敢再继续想下去。来到霜月大陆还不足一年的她，根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以及应该用什么方法去应对。此刻，她只能祈求上天，让他们三个人能平平安安的回到学院，重新过上平淡而安稳的校园生活。
　　在数十名壮实如山的兽人‘护送’下，艾露他们披星戴月的赶路，终于在离开边境的第三天来到了兽人帝国的首都。风尘仆仆的四人刚下马车，已经被另一队兽人士兵‘请’进了兽王城。
　　艾露抽空偷偷看了一眼兽王城巍峨的城墙，只见整个城墙都是用一米见方的巨大岩石堆砌而成，岩石与岩石之间的空隙也用看起来像水泥的石浆填满。她觉得，‘固若金汤’这个词最适合形容这个铁桶一般的城池了。
　　在卫兵带领下，一行四人穿过城墙下的门洞，走进了一片石头构筑成的世界。
　　兽王城的建筑大部分都是以粗壮的木头为框架，和大小不一的石头为墙壁而建成的；放眼望去都是一片岩石的灰白色。但即使是这种独特的粗犷风格，艾露还是从各种建筑里隐约找到那种属于人类世界的细腻。
　　环顾四周，眼见来来往往的兽人之中混杂着稀稀疏疏的人类身影，艾露终于释然。兽王城里面的人类以经商为主，跟兽人生活在一起也是安然无恙。看到人类在兽人帝国之中并非没有生存空间，她一直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苏伦娜公主，兽王陛下在正殿等候你和你朋友的到来。”
　　一行人止步在一座粗犷而又不失雄伟的宫殿前，守卫嘹亮的声音让艾露刚刚平缓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被逼上梁山的她却也只好硬着头皮跟随着众人走进这座石头宫殿。
　　长长的走廊两边插着无数熊熊燃烧的火把，墙壁上挂着一对对装饰用的巨斧。不知道是不是艾露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些利刃上闪耀着暗红色光芒的杀人利器，似乎不断散发着一阵阵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走在这样的走廊上，原本就已经是胆战心惊的艾露，更是觉得力气一分分的从身体里流失。还好在最后一丝力气从她体内抽走之前，这条恐怖的走廊终于走到了尽头。
　　大殿正中，一个身材魁梧，不怒自威，狮首人身的兽人双手交叉在胸前，稳如泰山一般坐在铺着兽皮的宽大石椅上，威严的目光缓缓扫过以苏伦娜为首的四人。而这个散发着无形威压的兽人，正是人类最大的敌人之一，兽王庞哈萨。
　　阔别数年，苏伦娜发现自己的父亲又再苍老了几分，双眼不由得湿润起来。她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正准备向兽王哈萨表达自己的思念之情时，却见自己已经被四个拥有铜墙铁壁般身躯的虎人用长矛‘井’字型的架在中间。
　　“父王……？”苏伦娜无辜而又惶恐的问道。
　　兽王哈萨没有回答苏伦娜的问题。只见他大手一辉，艾露他们身后的厚重木门立刻‘轰隆’一声紧紧闭上，然后无数手执双手巨斧的兽人以雷霆万钧之势把艾露他们三个人包围了起来。
　　“说出你们接近我女儿的目的，以及背后的指使者！如敢不从，格杀勿论！”兽王哈萨从自己的王座上站了起来，洪钟一般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