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夜曲》蓝莓悠悠

37、第三十七章 进退两难

　　数千年之前，兽人原本是霜月大陆的主宰。但随着人类的崛起，以及斗气和魔法的应用，无法修炼这两种特殊技能的兽人只好把大陆的主导地位拱手相让。
　　人类是排外的种族。尽管整个大陆已经是人类的天下，但他们还是想方设法去把兽人这个同源异族推向绝境。人类很清楚，□□强横到让魔兽都会恐惧的兽人始终是他们身边的最大威胁之一。也因此，史书里面随处可见人类与兽人争斗的踪迹。
　　只不过，所谓的历史，从来都是只属于胜利者的赞歌。作为胜利的一方，人类把这些充满血与泪的残忍争斗谱写成了可歌可泣的英雄史诗；而沦为失败者的兽人，却变成了必须天诛地灭赶尽杀绝的邪恶存在。
　　这就是历史的真相吗？抑或统治者制造的假象？没有人会关心这种事情。
　　对，没有人类会关心这种事情。因为他们从出生的一刻开始，就被告知人类是霜月大陆的主人，兽人是危害大陆和平的存在，是必须消灭的敌人。
　　啪嗒——
　　苏伦手上那两把染血的匕首悄悄滑落到地上。她举起双手，往自己的头顶一摸；当修长的手指触碰到自己那双毛茸茸的兽耳之时，整个人像触电一般僵立在原地。
　　“苏伦，为什么……？为什么我最信任的好友，会是我们人类的敌人？同窗4年，一起努力，一起奋斗，一起出生入死……难道，这一切都是你欺骗我的假象吗？”查理斯痛心疾首的看着恢复女儿身的苏伦，右手的骑士剑无力垂在地上。
　　“查理斯，我……！我……不是……”一向冷静的刺客苏伦，此刻却是显得手足无措，断断续续的向查理斯解释着什么。明知道是没有意义，她却不断用双手把那对尖尖的兽耳压下去，谁知道那双毛茸茸的耳朵却总是很不合作的重新弹起来。
　　就在苏伦做着无意义的举动之时，里奥一方可以行动的10多人已经无声无色的把她围了起来，手中寒光闪闪的利刃对准了这个人群中的异类。
　　“这个女兽人一定是兽皇派来的间谍，一起抓住她！！”包围圈里不知道谁吼了一声。
　　一石激起千层浪。
　　对于这个人类的敌人，众参赛者并没有因为苏伦是女生就存有怜香惜玉的念头。不论男女，他们都一起举起了手中的兵刃，用最残忍的，最阴险，最毒辣的招式攻向了手无寸铁的苏伦。
　　苏伦依旧沉浸在查理斯哀伤目光注视下；等到惊觉之时，离她最近的一人已经把单手剑刺到了她的咽喉之前。仓促应战，手中却没了武器；她只好一个后空翻，顺势在地上一滚，狼狈的躲开了致命的一击。然而，里奥众人很快就把她重新合围在一棵大树下。
　　“三哥，不要做一些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事情哦。这种烂摊子，就让弟弟我来帮你收拾吧！”
　　里奥并没有参与对苏伦的围攻，而是优哉游哉的站在一旁观战。对于一个没有武器，而且还丧失斗志的对手，他根本不屑出手。眼见查理斯手中的骑士剑重新举了起来，他脸带邪笑出声制止。
　　查理斯长剑斜举，没有回答，双脚却一直定在原地，没有迈步上前。看着查理斯露出一副沉思的样子，里奥嘴角钩起的弧度更甚。
　　“今天的事情我们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我的手下也绝对不会对外泄露半句。这个兽人间谍，我会对外宣称，是在比赛途中抓获的，跟你们的队伍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三哥你，只需要把巨蟒的鳞片和这个兽人间谍交给我们处理就可以了。当然啦，作为小小的回报，成为胜利者的资格，我们就收走了。”里奥低沉的声音犹如魔鬼的诱惑。
　　里奥心中暗叹，果然是世事无常，变幻莫测啊！形势急转直下之时，上天却突然送他一份厚礼。他仿佛已经看到，胜利的荣耀，还有抓获间谍的功劳，都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他甚至还可以卖给查理斯一个顺水人情。
　　查理斯还是没有说话，但手上的骑士剑却缓缓插回腰间的剑鞘。他低着头，脸上的阴影让别人无法辨认他的神色。但这样的举动，无疑说明了里奥的提议已经让他心动。
　　苏伦清秀的脸庞上挂着两条长长的泪痕，晶莹的泪水在淡淡的蓝月映照下闪耀着凄惨的光芒。透过包围圈，查理斯的一举一动都被她尽收眼底。
　　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狠狠的刺了一针，苏伦忍不住用没有拿着武器的左手用力抓住胸前的衣衫，然后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查理斯，我们4年的情谊……难道就因为我是兽人，一切都变得可以忘记，可以忽略吗？为什么命运要如此捉弄我，让我们生在不同的种族，还偏偏让我喜欢上这样的一个人呢……”脸色苍白的苏伦动作明显慢了下来；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数条渗着鲜血的伤口，她却浑然不觉。
　　“记得留活口哦！”一直微笑观战的里奥看见战斗快要告一段落，开玩笑一般出声提醒他的手下。
　　嗤——
　　苏伦左肩中剑，却不顾一切的一手抓住对方剑刃，一下子把对方的单手剑夺了过来。万念俱灰的她完全是以命搏命，疯狂的攻向身边的人。里奥一方都是年轻人，谁都不希望自己的大好前途断送在苏伦剑下。有了顾忌，围攻的十多人反而被苏伦逼退，包围圈一下子变得松散。
　　见状，里奥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查理斯一方还没有明确表态，说不定会突然改变主意；胜利在望，他可不想再生枝节，于是亲自提剑冲向了失去理智的苏伦。看准时机，趁着苏伦招式的空挡，他一剑刺向了苏伦的后心。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早就察觉到背后近在咫尺的剑尖，苏伦却没有停下手上的攻势。她右手举剑，劈向了前方一个惊魂未定的年轻剑士；左手五指并拢，用力刺向了离她最近的一个魔法师的咽喉。
　　“就这样结束吧……就这样死在这里吧……查理斯，只要我死了，你就不需要再面临进退两难的选择了……”远远看了一眼查理斯俊逸的身影，然后把这个身影深深的印在脑海里；苏伦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锵——！！
　　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惊起了无数隐藏在晨光中的飞鸟。然后是“呼”的一声，苏伦同归于尽的一击却是已经打空。没有在意自己是不是打中了敌人，她却不得不去奇怪，为什么背后的刺痛没有像预想那样到来。回头一看，她却见查理斯双手握剑，千钧一发的替她挡下了里奥的一剑。
　　“查理斯……！”苏伦终于忍不住喊出了心里默念过无数遍的名字，声音变得哽咽。
　　回答苏伦的不是查理斯低沉温润的声音，而是几下尖锐的破空之声。只见数道黄光闪过，包围着苏伦的几个人手臂上和大腿上同时多了几支熟悉的短箭。同一时间，柔和的白光在苏伦遍体鳞伤的身躯上亮起，滴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
　　“艾露，幽琳！”苏伦的声音越发颤抖，惊喜之中透着感动。
　　“苏伦，你太冲动了。没看到幽琳在我背后打的手势吗？原本我们可以里应外合一举擒住里奥的。”查理斯跟苏伦背靠背相倚而立，一起抵挡着里奥一方的攻势。明明是责备的话语，却在查理斯脸上找不到一丝责怪的意思。
　　“查理斯，我——！我还以为……”从大悲到大喜，苏伦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似乎从一开始，她就误会了查理斯他们的想法。她现在才记起，他们小队有一套特定的手语来应对突发情况的；刚刚一心想着查理斯，她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认识4年了，难道你还信不过我吗？”查理斯从容应战，好气又好笑的对苏伦说道。
　　“当然不是……”苏伦小声回答。两人背靠着背，她不禁庆幸，查理斯没有看到她那红云满布的脸庞。或许是因为太在乎一个人，自己的想法才会钻牛角尖吧？
　　趁着对方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查理斯和苏伦一轮猛攻，加上艾露和幽琳的魔法支援，一下子就从里奥他们的包围圈中突围出去。查理斯和苏伦在前，艾露和幽琳在后；他们四人呈‘田’字型队形站立，重新和里奥一方对持起来。
　　到嘴的肥肉被抢走，里奥此刻正是怒火中烧，圆睁的双眼快要喷出火来。快速的重整旗鼓，他单手持剑，站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幽琳，准备好了吗？”查理斯轻声询问之前他用手语交代的事情。
　　“恩，随时都可以的。”幽琳同样小声回答，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好，我们撤退！”查理斯对艾露她们3人说道。
　　查理斯话音刚落，里奥一方十多人周围悄悄的升起了无数白色的小光球。下一刻，这些小光球同时收缩，然后‘啵’的一声一起炸开，发出了无比耀眼的光芒。
　　“呀——！”
　　强烈的白光让里奥一方出现了短暂的失明，引起了一阵混乱。纷纷尖叫之余，他们下意识的用双手捂着自己的双眼。趁着这个机会，查理斯他们4人用尽生平所学，快速的离开了这个危险的地方。
　　“三哥……你们这样做，等于背叛了全人类啊。这就是你的选择吗？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恢复过来的里奥一脸阴霾的看着查理斯他们逃跑的方向，小声的喃喃自语。
　　悬崖下方的一个小水潭旁边，查理斯，艾露和幽琳三人坐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彼此间静静的互相对视，却没有人首先开口。
　　“刚刚那个里奥是我们四兄弟里最小的一个。他的本性倒是不坏，但对胜利却是异常的执着，以致偶尔会做出比较极端的行为。本来就知道他所带领的队伍是一个难缠的对手，但没想到他会用这样的方法……所以，艾露，幽琳，谢谢你们刚刚对苏伦伸出的援手。那种情况，的确是让人进退两难。”作为小队的领袖，查理斯还是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无论苏伦学长是人类还是兽人，不都是我们的伙伴吗？我们当然不会见死不救啦！”艾露微微一笑，理所当然的回答。
　　坐在艾露身旁的幽琳没有说话。他看了看艾露，又看了看查理斯，然后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谢你们，我代表学院和苏伦再次感谢你们的帮助。只不过，为了你们两人的将来，我们还是就此别过吧。”查理斯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一本正经的对艾露和幽琳说道。
　　“哎？查理斯学长，你的意思是……”艾露被查理斯的话弄得一愣一愣的，好一会才开口反问。谁知道话没说完，已经被查理斯用手势打断。
　　“艾露，你先听我说。等我和苏伦离开之后，你们立刻使用求救信号，让工作人员找到你们，然后立刻退出比赛。如果对方询问起苏伦的事情，你们一定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会用特别的途径向学院汇报这次意外，到时候一定会有人来帮你们打点一切的……”查理斯特意放慢了语速，一字一顿的对艾露她们说道。
　　“记住，一定不要乱说话！要不你们的前途可能就会毁在你们手上。”说道最后，查理斯还特意强调了一遍刚刚叮嘱艾露她们的事情。
　　艾露静静的听完查理斯严肃的话语，两条柳眉却忍不住轻轻抖动。她心里面升起一股淡淡的不快；苏伦明明是他们的同伴，难道大家互相扶持、不离不弃的做法有错吗？为什么查理斯一再暗示，要她和幽琳跟苏伦撇清关系呢？
　　“那你们呢？你和苏伦学长有什么打算呀？”艾露压制住内心的不快，问出了关键的问题。
　　“里奥一定会把苏伦是兽人的事情上报的，而我们的比赛也不可能继续进行下去。我相信，追捕苏伦的人很快就会出发，开始寻找我们的踪迹。作为苏伦的挚友，既然我选择了帮他，我会继续履行自己的承诺，护送他到兽人帝国的边境，直到他脱离危险为止。同样作为这次参赛队伍的队长，我也有义务保障你和幽琳的安全，不被这次事件连累。”细心的查理斯还是看出了艾露的不以为然；放缓了语气，他向艾露解释道。
　　“为什么你就可以保护你的朋友，身为队友的我们却要置身事外啊！？多一个人不是多一份力量吗？我们也可以帮苏伦学长的忙呀！”艾露终于压抑不住内心的不满，高声反问查理斯。
　　“艾露，这是你的真实想法吗？” 查理斯没有回答艾露的问题。他目光灼灼的注视着艾露；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反问。
　　“当然了！要不当初我们为什么要救苏伦学长，为什么要一起逃到这里啊！小幽幽也是这样想的，对不对？”艾露气鼓鼓的回答。末了，她还特意把幽琳也拉了进来，以加重自己话语的分量。
　　“恩，姐姐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幽琳点了点头，平静的回答。
　　“艾露，你们真的想清楚了吗……？”查理斯刚想再次向艾露她们确认，却发现苏伦已经洗干净身上的血迹，开始走回来。
　　“那我们先护送苏伦到边境，然后再作打算吧。”无奈的轻轻叹了口气，查理斯不得不作出让步。
　　恢复成女儿身的苏伦身材高挑，肤色白皙，跟普通的西方女子没什么区别。既然已经暴露身份，她已经没有必要继续用黑色斗篷和头巾把自己严实的包裹起来。一身褐色的轻皮甲下，她皮肤上那细长柔软的白色绒毛比普通人多一些，头顶上那对尖尖的兽耳却是分外显眼。
　　看见自己的到来让查理斯他们三人一起停止了对话，苏伦或多或少猜到了他们谈话的内容。即使是早有准备，她的内心也忍不住被重重的揪了一下。无奈自己的身份和目的特殊，她实在是无力为自己辩解。
　　“查理斯，艾露，幽琳，对不起……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谢谢你们之前对我的帮助；不过，我还是想再一次恳请你们放我离开，让我回到兽人帝国，然后……然后，我想我们以后不会再见面了。”苏伦低着头，一脸愧疚的说道。说到最后，她忍不住抬头偷偷看了查理斯一眼，脸上的悲切更甚。
　　“苏伦学长，你好像忘记了，我们是你最重要的伙伴哦！作为伙伴，我们怎么会把你抛弃在这里呀！恩恩，我们决定了，要一起送你回去兽人帝国哦。路上发生什么事情，也多一个照应嘛！”艾露笑嘻嘻的说道。
　　“艾露，你们……”苏伦带着三分期盼，十分感动的看着艾露他们，颤抖的话语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恩，我们刚刚就这样决定了。”查理斯笑着点头回答，给苏伦吃了一颗定心丸。
　　“查理斯，我……我实在是太高兴了……谢谢你们还愿意跟我在一起！”苏伦喜极而泣，泪如泉涌，不断的用手指擦去眼角的泪水。
　　“老朋友了，还要跟我客气吗？”查理斯轻松一笑，想像往常一样拍一拍苏伦的肩膀以示安慰和鼓励。手举到半空的时候，他才想起昔日的知己好友已经变成了婀娜多姿的女子，这样轻浮的举动似乎不太合适。无意义的挥了挥手，他尽量掩饰住自己的尴尬。
　　四人没日没夜、马不停蹄的赶路。原本应该向东面直奔终点的他们，已经向北面走出近百公里路。一路上，他们数次被狩猎苏伦的人追近。还好有幽琳强横的精神力作为引导，悄悄的躲开了身后的追踪者，四人才有惊无险的跟危险擦身而过。
　　“对了，苏伦学长，啊不对，应该是苏伦学姐，这个是你的真名吗？”
　　四人不敢生火煮食，不得不就着凉水，啃着干硬的面包。为了缓解紧张压抑的气氛，艾露没话找话，顺便八卦一下。
　　“恩，算是吧。我的真名叫苏伦娜哈萨。”苏伦又恢复了以往的沉默寡言，只是简单的回答了艾露的问题。
　　“哈萨？这可是兽人王族的姓氏啊！难道苏伦你是……？”查理斯忍不住问到。
　　“恩，兽王庞哈萨就是我的父亲。我是他与一名人类女子所生的女儿，所以我才可以使用斗气和魔法；而且很幸运的可以魔武双修。正因为我兽人的特征不明显，还可以使用斗气和魔法，不会让人起疑，父皇才特意派我到学院学习，寻找一套适合我们兽人的斗气或者魔法修行方法。”既然查理斯他们对身为兽人的自己依旧信任，苏伦干脆也毫无保留的全盘托出。
　　心中暗道“原来如此”；但查理斯他们怎么都想不到，苏伦竟然是兽人帝国的公主。来自地球的艾露不知道人类与兽人之间是如何的水火不容，但光光是苏伦敢于孤身一人来到满目皆是敌人的人类世界这一点，就已经让她对这位勇敢的兽人公主肃然起敬。
　　“苏伦娜公主，你真的很坚强很勇敢。”艾露由衷赞叹。
　　“艾露，谢谢你。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你们直接叫我的名字，或者依旧叫我苏伦也可以。”苏伦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那要不我喊你苏伦娜姐姐啦！这样没那么生疏。”艾露老实不客气的高攀起这位兽人公主。
　　苏伦淡淡一笑，算是默许了艾露的建议。悄悄的看了一眼查理斯，其实她更在意的是查理斯的想法。不过身在逃亡的路上，加上自己兽人的身份，她也不敢对自己和查理斯的关系有什么奢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