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夜曲》蓝莓悠悠

12、第十二章 茫茫前路

　　拆开雷诺给的小布包，艾露发现里面只有寥寥几样东西。一幅简易的手绘地图，一颗拳头大的火红色魔核，还有一个用细绳扎着的小布袋。
　　掂量着那颗有点沉重的魔晶核，艾露回想起当初雷诺交给维奇兄弟的几颗魔晶核还没有这颗大，却已经够一村子的人安居，她不由得心跳加快，呼吸急促。从小木屋拿来的旅行包早已丢失，之前一刻还在为自己身无分文而烦恼，她没想到，自己最担心的事情立刻就解决了。虽然受之有愧，但她还是很感激雷诺的慷慨。
　　再拿起那个小布袋，轻轻摇晃了一下，艾露听见一阵清脆的硬币碰撞声。解开袋口的绳子，她发现里面果然是光彩夺目的各种硬币。她记得雷诺介绍风土人文的时候说过，霜月大陆的通用货币叫‘卡罗’，1紫晶币=10金币=100银币=1000铜币=1000卡罗。按这里的消费水平来说，1卡罗就差不多等于1人民币。袋子里的硬币以金色和紫色的最多，粗略数了一下，小布袋里面的钱币竟然有将近一万卡罗。
　　“他一定是担心这么大的一颗魔晶核不好变卖吧？”想到了雷诺的细心，艾露的嘴角浮起一抹温暖的笑意。她把那颗魔晶核贴身藏好，决定不到万不得已时候不会拿去变卖。她觉得，凭借自己的努力，总有一天可以把这些钱和魔核如数还给雷诺的。
　　照着雷诺所给的手绘地图走了大半天，艾露终于见到了地图上所标注的惠斯顿城。远远望见数名武器和盔甲一样闪闪发亮的士兵在雄伟的城门前放哨，她低头看了看风尘仆仆的自己，无奈的摇了摇头。
　　来到一个隐藏在树丛中的小池塘前，对着平静的水面，艾露细心梳理好早已凌乱不堪的长发。她又用匕首从裙子上割下一段布料，在水潭里搓洗干净，然后仔细的擦去了脸上和身上的泥污。
　　“看来要先去买件衣服了。” 看着已经变得很短的连衣裙下露出一大截雪白的大腿，她自言自语的说道。
　　担心自己的形象太容易引人注意，艾露最终还是把雷诺给她的布包拆成一块方布，然后围在自己腰上。看了一眼小水潭里自己有点不伦不类的倒影，背起那把简陋得有点过分的小木弓，她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向城门。
　　“恩，希望这个世界没有什么身份证或者护照才好。”作了一个深呼吸，艾露尽量使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僵硬。
　　出乎意料，入城的过程没有什么阻碍。不知道是守门的卫兵心不在焉，还是他们见惯场面，她那黑发黑眸的独特面孔并没有引起卫兵的过分注意。
　　城里的建筑大部分只有两到三层高，单门独户的精致小屋随处可见。对比起地球上的城市，这里的街道有点狭窄，但却清理得很干净。一眼望去，这个人稀地广的城市略显冷清，但错落有致的规划却更显管理者的能力。
　　艾露现在脚下的惠斯顿城人口将近有50万。占地之广，比起中国沿海的发达城市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从侧门进城的艾露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虽然不能跟地球上繁华的大城市相比，但这里的繁荣程度却不亚于埃格兰帝国里的任何一座城市，各种生活设施一应俱全。
　　走在巨大石块铺成的笔直路面上，相比起地球上那些浮躁的大城市，艾露发现这里温馨宜人的风格却是别有风味。面包店，蔬果店，服装店，肉店，咖啡厅，旅馆等各式各样的店铺依次映入艾露眼帘。
　　“看来这里比想象中要好啊，这个小小的商业区已经可以买到大部分生活用品了。”艾露漫无目的的四处乱逛。
　　中午时分，逛街逛得双脚发酸，肚子咕咕抗议的艾露在一家露天小餐馆坐下。简陋却也舒适的木桌木椅，还有头顶的那把大大的遮阳伞，一切都跟西方国家里的普通小城镇没什么分别。艾露随意点了几样食物，然后悠闲的靠在椅背上享受着午后温暖宁静的一刻。
　　上菜的等待时间稍长，但艾露从放在自己面前的精致食物可以看出，厨师还是很用心的去烹调每一道菜肴。小口吃着盘子里很像奶油通心粉的食物，不远处墙角下一个小小的灰色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
　　定睛一看，一只看起来还没有成年的灰色小猫咪正在努力啃着一根手指大小的骨头。骨头上面的已经找不到一丁点残余的肉丝，还布满了一圈圈小小的牙齿印。小猫咪无法咬开骨头，于是尝试着一口吞下整根骨头。吞了一半，它发现骨头太大，不得不重新吐了出来。
　　艾露的眼睛有点湿润。如果不是怀里放着雷诺给的钱袋，自己还能像现在这样品尝着美味的食物吗？到头来，或许自己还不如这只为了填饱肚子而跟骨头较上劲的小猫咪。
　　从自己面前的食物里挑出一小堆肉丝，悄悄包在餐巾纸里，艾露趁服务员不注意时，把包着肉丝的餐巾纸扔到了小猫咪附近。不敢再去看小猫咪，她害怕那一丝同病相怜的感觉又再钩起心底那好不容易压制住的彷徨与孤独。匆匆吃完食物，付了帐，她离开了小餐馆。
　　街道的尽头是一个十字路口，路牌上陌生的街名并没有为艾露要走的路做出指引。她朝左边的街道走出数十步，举目环视四周不知名的庄严建筑，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又转过身子，走回十字路口，重新走向右边的街道。
　　“喵——”
　　低头一看，灰色的小猫咪一脸讨好的抬头看着艾露。“小猫咪，姐姐现在连安身的地方都没有，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又怎么能照顾好你呢？”艾露轻轻抚摸着小猫咪柔软的毛发，叹了一口气。
　　“喵……”
　　仿佛感觉到艾露的悲哀情绪，小猫咪低下头，尖尖的小耳朵耷拉着，三步一回头的缓缓走了开去。艾露觉得，或许自己可以一时冲动收留下小猫咪，但如果以后自己不得不离开这个城市，甚至要离开这个世界回到地球的时候，它又怎么办呢？
　　晃了晃脑袋，抛开了各种杂念，艾露再次让淡淡的笑容回到自己嘴角。“恩，不就是个陌生的城市嘛，大学第一年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与其消极，不如乐观应对。但当务之急，她觉得还是得先找个落脚的地方，一个女孩子总不能露宿街头吧。
　　艾露想找一家看起来比较干净整洁，却又不是太高档的旅馆。但不知道怎么的，走了好几条街，路过的那些旅馆不是客满就是太贵，让她不禁想起黄金周时候的旅游景点。还好功夫不负有心人，黄昏将近的时候终于让她找到一家物美价廉的小旅馆。
　　在旅馆里吃过晚饭，洗了一个舒服的热水澡之后，艾露躺在久违的柔软床铺上，心里终于有了一点点踏实的感觉。之前在深山里风餐露宿，再到后来与绿龙的苦战，她的精神一直像紧绷的弦，如今终于可以完全放松下来。异界没有什么夜生活，加上她在小木屋居住的时候就习惯了早睡早起，把自己裹在棉被里的艾露不久之后就慢慢入睡。
　　一夜无梦。
　　次日，艾露睡到日上三竿才不情愿的从棉被里钻出来，慵懒的伸展了一下四肢，然后抱起毛巾走进了小小的卫生间。节假日里，早餐和午餐混在一起吃，几乎都是现代人的习惯了，穿越过来的艾露当然保持着这个优良传统。咬着外皮香脆，内里松软的面包，配上几片有点咸的烟肉，还有一杯热气腾腾的浓郁鲜奶，一脸享受的艾露有着一股说不出的满足感。
　　“惠斯顿皇家魔武学院今年的招生真严格啊，刚刚看到好多孩子被刷下来了。”
　　“学院培养出来的人才都是帝国最坚实的后盾呢，当然要严格了。”
　　艾露不由自主的竖起耳朵听着邻桌的对话。雷诺说过自己有魔法天赋，那她是不是也可以去学院学习魔法呢？但她有点担心，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通过入学考试，年龄会不会不合适，或者学费会不会太贵呢？
　　偷听了一会，邻桌的对话再也没有给艾露带来什么有用的消息。喝完最后一口鲜奶，她‘咚’的一声放下杯子，走出了旅馆的餐厅。无论如何，她还是想去试试。
　　“魔武学院究竟在哪里呀！？”艾露呆呆的站在路中央。
　　本来以为是标志性建筑，应该很容易找到才是。但在城里毫无头绪的绕了大半圈之后，艾露终于放弃自己去寻找。她觉得，是时候找个人问问路了。
　　擦身而过的旅人和居民总是神色匆匆，当艾露犹豫着要不要上前询问的时候，对方已经离开了她的视线。环顾四周，她发现一家餐馆旁边的一小块空地展开了一个小小的地摊，冷冷清清的小地摊和门庭若市的餐馆对比鲜明。
　　“恩，就是那里了。反正摊主也很空闲嘛。”艾露也知道商家最怕就是没顾客，但为了顺利找到学院，她还是有点坏心眼的希望这个小摊暂时没人光顾，这样人家或许会搭理她。
　　缓缓走近小摊，艾露发现干净的方布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巧木雕。木雕都没有上色；一阵淡淡的香气在空气中飘荡，仿佛是草丛里那些无名小花的清香。方布后的小木凳上坐着一个娇小的身影，淡金色的及腰长发随意扎在脑后，前额轻垂的细长刘海遮挡住了她小巧的瓜子脸，粗糙的亚麻长袍掩盖不住她柔美的身形。看着娇嫩的手背和细长的脖子上的雪白肌肤，艾露觉得这应该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
　　此时，那个少女正拿着雕刻刀，一刀一刀的仔细刻画着一种不知名的动物，如雪片般的木屑悄悄的从她青葱一般的指间滑落。她没有注意到慢慢走近的艾露，车水马龙的马路仿佛对她没有一点影响，似乎只有手中的一小块木头才是她全部精力所在。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惠斯顿皇家魔武学院从这里怎么走呢？”艾露轻声问到。
　　少女抬起头，小脸上挂着几道汗水混合着灰尘的污渍，看来用手擦汗时候留下的；刘海的阴影盖住了她大半张脸，艾露实在无法看真切少女的面容。然而，四目相对，少女那一双犹如翡翠一般晶莹圆润，光彩流转的眸子却让艾露出现了片刻间的失神。
　　“学院在惠斯顿城的另一边，这里过去有点远呢。说起来有点复杂……我画个地图给你好了。”少女清脆悦耳的声音在艾露耳边响起。
　　“我的炭笔跑哪里去了……”少女喃喃自语。把地上的工具箱和长袍上的口袋找了个遍，少女还是找不到她所说的炭笔。
　　“小白，炭笔是不是被你压住啦？”少女伸出双手，轻柔的捧起方布上的一个白色的小毛球，一小截黑色的炭笔赫然出现在眼前。
　　那个浑身雪白的毛茸茸小球只有一般橙子大小，长长的柔软绒毛在微风中轻轻抖动着，煞是可爱。艾露一直以为这个小东西只是一个布偶一般的装饰品，并没有多加注意。
　　仿佛感觉到了少女手心的热力，小毛球的一面裂开了两条细线，然后有如人的眼帘那样缓缓张开，一双犹如紫水晶一般明亮的眸子迷迷糊糊的看着少女。小毛球看了片刻，见没什么动静，打了个呵欠，然后又再重新闭上眼帘，白色绒毛继续轻轻抖动；看样子像是在睡觉。
　　“哇！这个是什么呀，好可爱啊！”艾露很想把小毛球捧起来在脸上蹭蹭，但又怕打扰了这个小东西的好梦。
　　“这个是我的魔宠‘小白’哦，只是最普通的波比兽而已啦。”少女把小毛球轻轻放回方布上，拿起了炭笔。
　　“哎？波比兽不是绿色的吗？”艾露想起自己练习弓术的时候就遇到过这种小魔兽。
　　“恩，一般都是绿色或者土黄色的；不知道为什么小白比较特别，却是白色的呢。”少女一边画着地图，一边回答艾露。
　　地图很快就画好。艾露从少女手中接过地图，发现这幅简单明了的地图竟然不输给雷诺之前给她的那幅。
　　“谢谢你。”艾露感激之余，忽然想到什么。“对了，你这些小木雕多少钱一个呀？”
　　“都是5卡罗一个哦。”少女挂着职业的微笑回答。
　　艾露从钱袋里掏出5个铜币，递给少女。
　　“请你随便选一个吧。”少女把方布上歪了的木雕摆正。
　　“不是已经有了吗？”艾露轻轻一扬手中的地图，同时报以一个感激的微笑。
　　“问个路怎么可以收钱呀。”少女就要把手里的铜币还给艾露。
　　这个世界的人还真是淳朴啊。想当初艾露一家人开车去旅游，找人问个路还要收20块，然后目的地拐个弯就到了。看样子这个女孩子是不会收自己的钱，艾露只好蹲下来，挑选一个小木雕，算是照顾她的生意吧。
　　五花八门的木雕不过拳头大小，但看起来全部都栩栩如生，活灵活现。艾露觉得，这些木雕拿到地球上，也绝对不会输给那些名家的作品。木雕的种类从房屋到食物，到大陆上那些不知名的魔兽都有，似乎都是生活中常见的东西。
　　“恩，就这个吧。”艾露拿起一个跟绿龙很相似的木雕。不好意思继续打扰少女的生意，挥手道别之后，她转身离开了这个不起眼的小地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