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樱落影·红》歪山小种

30、第三十章：镜花水月

　　简言趴在窗头看着浑身是伤蜷缩在柴堆中的红霄。方子的事情一直让简言耿耿于怀，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红霄。
　　月光洒进窗子，投下一片樱花的暗影。小小的身影动了一下：“你来了”
　　简言没有回答，但红霄显得放松了很多。
　　“有没有吃的，我被关了两天快饿死了！”红霄苦笑道。
　　没有！饿死你算了！
　　“你在生气？”红霄看着她道，“你在担心我。”
　　简言嗤笑，她是生气，可他红霄是死是活关他何事，最好他再被揍得凄惨点，她更解气。
　　但红霄显然不知道简言心中所想，自顾自地说下去，红瞳中毫不掩饰阴谋算计：“藏书阁那个弱不禁风的太监可大有来头，连父皇都要敬他一分。而我为了他才和皇子们起了冲突落到如此下场……呵呵，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不出三天他必来救我！”
　　樱花在地上排列：“还有呢？”
　　红霄笑道：“你果然是最了解我的。”
　　“今天我看到皇后了，以及我的两个弟弟。”
　　说这句话的时候，可没有半分亲情。
　　“所以你在试探她？”
　　“也就看看她对我还有多少利用价值吧。结果却让我很失望啊。”红瞳冷笑。
　　“她是你母亲。”
　　“不过是接着她的肚子来到这个世上罢了。”
　　简言沉吟：“有人说，没有情感的人是恶魔。”
　　红霄笑了：“如果以此为标准的话，我不是呢。”
　　“是嘛……”也许，失去了莫烟的你，才变成了恶魔吧？
　　“你……”红霄看着她微微出神，“只是樱花吗？”
　　这个问题……叫简言如何回答？
　　红霄轻笑一声，听不出意味。
　　“我现在真的好饿！”他摸了摸肚子，“有吃的吗？”
　　樱花瓣紧贴成一个碗，盛着花蜜降至红霄面前。
　　“以后，每年都给我这个吧。”
　　“你已不是小孩子。”
　　“诞辰。”
　　哦，对哦，因为简言自己从没有过生日的习惯，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生的，就从没有把他人的生日放在心上。但——看红霄的样子，是会喜欢过生日的性格吗？是会讨要礼物的性格吗？造物主真神奇。
　　“好吧。”
　　“我相信你。”

　　一石激起千层浪，打碎了原本的镜花水月。即使过去以及眼前的一切都是谎言，也不代表着自己需要去寻找真相。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
　　简言一如既往地过着她的太监生活。钱沁经过两个月的调理，已经可以适当曾加活动，为此简言更是擦亮眼睛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普遍撒网，重点监视。
　　钱沁笑她：“你比我还紧张啊！到底是谁要生宝宝呢？”
　　简言忍不住调戏钱沁一番：“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啊！”
　　钱沁娇嗔地粉拳伺候，简言一边躲闪一边小心护着钱沁。
　　陆川端着安胎药过来，与简言交换了眼神。后者会意，交代宫女伺候喝药后两人出去了。
　　“今天也有？”简言问。
　　陆川点点头：“手法越来越隐秘，竟然将瓷碗隔层，里面藏进打胎药，要不是我端药端习惯了一碗药的重量还真着了道！”
　　“一月累计十九次，我们真是战果累累啊！”简言感叹。
　　“难道你真的不打算找出凶手？”
　　简言冷冷一笑：“都有些什么人下手我心里有数，小沁成为众矢之的我们宜守不宜攻。真要个个打击，宫里替身一抓一大把！”
　　陆川点点头。
　　简言揉揉直跳的眼皮，做了个深呼吸。
　　“你休息一下吧，这两个月来你都不怎么合眼，既要忙着皇上那边的事情又要照顾这边。”陆川担心地看着简言。
　　“担心我你还早了一百年。”简言笑道。
　　“来人啊——”
　　忽然倾雪宫中传来宫女的尖叫声。
　　尖锐的叫声刺破耳膜。
　　简言心突地一跳，血色渐渐从脸上退去。
　　冲到倾雪宫中，血红刺痛了她的眼睛——钱沁捂着肚子痛白了脸，身下一滩鲜血说明了一切。
　　是那个噩梦……噩梦成真了！！！
　　脑中轰地一声，她忘记了呼吸。眼前一黑，身子禁不住晃了晃，跌入了一个怀里。
　　“小沁很痛啊！麻烦你，麻烦快扶我过去！”
　　耳边杂乱一片，宫女太监乱成一片进进出出，钱沁被众人簇拥着抬进了内室，一大帮太医涌了进去。
　　“他妈的快扶我过去！”简言好不容易辨清了景象，吼着扣紧了手下的手臂。不见对方反应，她一把推开了身后的人：“操你丫祖宗的，给我滚开！”
　　没走几步便被一道大到不可抵抗的力量拉到了一旁摔进了软椅中。她愤怒地抬头，对上了冰凉的红瞳。
　　“她是朕的后妃。”
　　瞬间浇灭了简言的怒火，她低下头咬紧了牙。
　　名不正言不顺，这个时候她不能再给钱沁制造把柄被有心人利用。
　　可是……
　　可是……
　　终于所有人忙完了退出了倾雪宫，简言第一时间冲到钱沁的床前。
　　钱沁面色惨白，无神地看着床帐。
　　“小沁，小沁！”简言慌张地看着她。
　　钱沁转过脸，看着简言，无神的眼睛中悲痛慢慢汇聚，泪水涌出了眼。她一把抱住了简言，哭得泣不成声。
　　“简言……简言……我好痛啊，宝宝好痛啊！”
　　简言颤抖着见脸埋进钱沁的颈窝，泪水浸湿了钱沁的发。
　　“简言，好痛啊……我的孩子没了……”
　　“我好害怕！”
　　钱沁恸哭着，简言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只能紧紧地抱着钱沁，眼泪无声地诉说她心中的痛苦。
　　是我的错……
　　都是我的错……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简言从倾雪宫中出来时，惨白的圆月已经悬挂在天空中。
　　陆川等在台阶下看起来已经有段时间了。简言来到他身边拉着他一起坐下来。
　　“百密一疏，有人早早地对熏香庐动了手脚加入了极微量的麝香。这种份量的麝香让人根本分辨不出来，滑胎的功效几乎不可现。可偏偏雪妃身子弱，闻了两个月，毒性在体内堆积。就冲这份耐心，凶手不是一般的厉害。”
　　“难怪泞妃两个月来毫无动静……”简言喃喃道。
　　“没查出熏香庐有问题是我的过失。”陆川道。
　　“不，是我的错。一开始就错了，而且现在一错再错。”简言看着圆月，眼角滑下一滴泪。
　　“魏忠贤……”这份沉重的情感，陆川感同身受。
　　“你先回去吧，我再坐一会儿。”
　　陆川点点头。走了几步后隐约听见一声“谢谢”。

　　掏出了干扁的香烟，她吹着夜风一支一支地吸着。掐灭了最后一支烟的烟头，她站起来，向目的地走去。
　　“皇上已经就寝了。”文珠挡在门前。
　　简言对这个带了自己近五个月的上司很有好感：“文公公，也许是我最后一次看你了。”趁文珠听得莫名其妙的时候一把抱住文珠在他的脸上狠狠啵了一口。文珠当场石化。
　　简言顺利地推门而入。
　　皇帝已经醒过来，坐起身。
　　跟随进来的文珠没有听到皇帝的命令便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唯一的光源被宫门隔绝在外。没有掌灯，黑夜中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皇帝陛下的网是什么时候开始编织的？我和钱沁又是什么时候被收入网中？”
　　皇帝一阵沉默。
　　简言轻笑出声：“从我当掉银行卡开始的吧？既然皇帝不想说，那我就来说说，不对的地方希望你不吝赐教。”
　　“天乾教应该与皇帝关系匪浅。当我误打误撞地接触到天乾教，天乾教便顺理成章地于我一步步接触，一步步试探。沐林逸奉了接近我的命令在怡红楼制造了偶遇。两手抓确保万无一失。可是意外出现了，沐林逸见到了与已逝的雪妃一模一样的钱沁。这是大好机会！于是当夜掳走了钱沁。按照原本的路线，我应该投靠天乾教，借助天乾教的力量寻找钱沁，此间我势必会对天乾教保持忠心，这样你们行事会方便地多。可是第二个意外出现了，因为两只老鼠你们失去了我的踪迹。到此为止可又说错的地方？”
　　“说下去。”
　　“第二套方案不得不启动，以神谕引出我。令你失望的是我兜兜转转成了太监，煞费了你一番苦心。当夜我出现在常樱园自投罗网，第二套方案正是开始。钱沁是关键，你令她爱上，还有什么比爱情更加能够控制住一个女人？皇帝的手段高明，在病重时无微不至地照顾表达爱意，又懂得若即若离吊足了胃口，小沁一头扎了进去。她永远也不知道自己深爱的人竟一直在对她下毒！”
　　皇帝无视简言的愤怒，道：“并非若即若离。因为朕发现你对钱沁非比寻常的情感，你为了钱沁竟然可以做到勾引朕的后妃只为了铲除钱沁在后宫的阻力。这让朕不得不重新考虑如何处置钱沁。”
　　“所以你选择了最残忍最有效的手段——伤害她。让她有了你的孩子，然后对后妃所做的一切不闻不问。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钱沁遍体鳞伤，而我恨不得杀了你的那帮后妃，还有你，沧溟红霄！但是我没有这个力量，所以你要和我交换什么呢？”简言冷笑，“这也是我一直很疑惑的地方，我身上究竟有什么是你们想要得到的？沐林逸不惜被我摧残也要千辛万苦地一次又一次圆谎，让我相信皇帝和天乾教和钱沁成为雪妃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让我全心全意地帮助钱沁在后宫中站住脚？而你，皇帝，安排一次又一次巧合，让我在观雪亭遇见晟妃，证明我能够为钱沁做到这种地步；让我在赏梅会开始注意泞妃，又让我偶然间得到钱沁的药方，又在我找不出药方中玄机的时候有这么恰巧地让懂得药理的陆川过来拿书，让我开始将视线转移到泞妃身上；让钱沁流产，彻底将我的视线固定在泞妃身上与她势不两立，为了对抗她将不惜一切代价。”
　　“你又是什么时候看穿这一切？”皇帝反问。
　　“不久前。因为你和沐林逸制造的镜花水月太过完整。这么容易得到答案，我一直在怀疑，真的这么简单？当陆川告诉我这个方子的玄机时，我注意到这几味要虽然冷僻但也并不是不可寻，不可能所有的太医都不会发现这个问题，这证明有大人物操纵一切。泞妃可以做到，但是她不能范行刺皇帝的罪名。皇帝为了证明自己对雪妃的宠爱，在雪妃不能动时可是以口喂药。”
　　“朕的疏忽。”皇帝笑道。
　　“你成功了，不管我有没有看穿，结局都不会变。”
　　“放过钱沁。”她叹息，语气软了下来。
　　“朕说过，她是雪妃。如果她是钱沁她就得死，即使朕不杀她，凌国国主凌燕王也会杀了她。”皇帝道。
　　“那么凌国消失就没有问题了吧？”
　　皇帝意外，转而轻笑出声：“如果这是附带品，也不错。”
　　“你抬举我了。”简言冷冷道。
　　一阵衣料的嘶唆声，皇帝下了床。“你可知歌华国？”
　　“今天下九分，荆楚分占南北为尊。南有凌龚孟，北有傅濡豫。唯有东歌华，遗世而独立。”简言道。
　　“不错，天下分分合合，朝代更替更是不知几何。唯有东歌华自史料记载之初便存在，犹如蓬莱之岛。”皇帝来到简言面前，道，“不知天降异象与东歌华有什么关系呢？”
　　“难道我和钱沁来到这里与东歌华有关？”简言喃喃道。
　　“简言，朕要你引出东歌华，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皇帝俯视着简言。
　　简言冷哼一声。
　　“不过你还说错了一点，至始至终朕试探的是你和钱沁两人。事实证明钱沁只配做朕的‘雪妃’。”皇帝冷冷地嘲讽道。
　　简言反唇相讥：“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女人们的？你这个渣配不上钱沁。”
　　皇帝不屑地笑道：“你以为朕不知道钱沁的那些小动作吗？是她自己选择了后宫的斗争。”
　　堆积的怒火爆发，简言一把抓住皇帝的前襟扯下，一拳招呼过去。手腕上传来剧痛，她的攻击被皇帝轻松化解。
　　不甘心地一头撞上皇帝的头，嘭地一声，黑暗中两人摔倒在地。简言勒住皇帝的领口吼道：“她怀了你的孩子，你杀死的你自己的孩子！！！”
　　天旋地转，简言的后脑重重撞在地上，钝痛让她闷哼了一声。脖子被人掐住，只听见皇帝在她的上方恨声道：“孩子？！呵呵，孩子算得了什么？”
　　一阵风吹开了窗帘，清冷的月光随即洒进屋。皇帝愤怒狰狞的脸映如简言的眼中。第一次，她看到了撕下冷漠面具的皇帝。
　　红瞳中烧着要将一切消灭殆尽的怒火，手下越发用力。简言憋红了脸，肺部因为缺氧似要炸了一般。可是她却忘记了挣扎，眼前的皇帝和那个老城倔强而孤独的小小身影重叠在一起，说：“那么，就永远陪着我。”
　　皇帝松开了手，却没有起身，跪坐在她的身上，收拾被怒火烧起波澜的心境。他不该失态，不该失去理智。
　　简言大口喘气，间或咳嗽几声，双脸还没有褪去通红。皇帝冷眼看着简言折腾，既没有起身的意思也没有帮助她的意思。许久，简言终于平息了咳喘，疲惫地躺着看着皇帝。她应该在他掐她的时候杀死他的，什么时候她变得心软了？
　　事情已成定局，而她早已有了决定。
　　“我答应你，给我两年的时间。如果两年以后我没有做到要杀要剐随你，但是请你照顾好钱沁。如果我做到了，就放过她，她不是什么雪妃，也不是什么沁雪公主。”
　　“只要你做到，朕答应你。”

　　幽静的深宫中，一个身影穿过道道宫门。倾雪宫的宫门无声地开了，她来到床前。华贵的木雕床上躺着虚弱的绝色美人，即使在睡梦中，美人依旧不安地蹙着眉。简言轻轻坐在床边，伸手心疼地抚平紧蹙的眉头。
　　宫女告诉她她服下安神药才睡下。可是你脱离了现实的痛苦，梦中的世界依旧折磨着你吗？
　　我的小沁啊……
　　眼帘承受不了眼泪的重量，泪珠滴滴落下在脸上滑下了道道泪痕。
　　俯身在她的额头上温柔而怜惜无比地落下一吻，落下誓言：
　　“小沁，等我。”

　　上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