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非浅

12、第十二章、玉簪何处寻

　　午后，胤琼休息调整好之后，敲开了絮尘的房门。
　　胤琼一进去就朝絮尘作揖：“多谢獬豸大仙相助之恩。”
　　絮尘在床榻上打坐，闭着眼：“你已经调养好了？”
　　“嗯，好了。”
　　“你体质果然是异于常人，一般人哪有这等恢复的功力。”
　　胤琼呵呵一笑：“哪比得上獬豸大仙功力非凡，獬豸大仙万年道行，能庇荫一方祥和，引世人景仰。”
　　“饶是我，听了你这番赞捧，也不禁有些喜不自胜呢。”絮尘缓缓地说着，“模样俊俏，道法高深，头脑灵活，性格又好，不嗔不怒，小嘴更是甜。更重要的，会为妖们设身处地的着想。若我年轻个几千年，说不定也会被你这样的少年郎迷得神魂颠倒呢……”
　　胤琼静静听着，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
　　“你怎么不问问言倾城哪去了？”絮尘抬眼看向胤琼。
　　她笑道：“总之是不在灵渊洞了。獬豸大仙不是叫我们生死不相见么？如今怎还这样问我？”
　　絮尘轻叹：“太真派有太真派的打算，你们各自的身份的确注定你们……罢，若你要与她为敌，我倒也无话可说，言倾城又不是什么愚蠢的角色……”
　　胤琼笑着摇摇头：“我不与任何人为敌。”
　　末了又加一句：“也不与任何人为友。”
　　絮尘重又闭上眼：“是聪明人，可惜，命不由己。”
　　胤琼转转眼眸子，不发一语。
　　“那日你下山去接我徒弟，言倾城急急地来问我，我说你自己独自先离开了，因为求我的事已经了结了。”
　　“她二话不说要追着你而去，我劝了她。她只说你身上的盘缠还都在她手中，她得还给你。”
　　胤琼一乐，挠挠后脑：“这狐狸精还真有些良心，我的银子是都在她那儿呢，我得和她要回来，不然我真的是一文不名了。”
　　这时絮尘已运好功，她从蒲团上起身缓步走到胤琼身边：“那你下山去吧，我算出她有难了，你理应救她这一回。只是，救完之后。”
　　“獬豸大仙只管放心，我答应过您的事，决不食言。”
　　絮尘摇头：“不是这样，现在我要你，往后不要负她便好。”
　　胤琼抬了抬半垂着的眼睑：“这……恐怕不能……”
　　“哎……狐妖一生只动一次情，却也注定情途坎坷……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就只有杀了你了。”
　　“毕竟你和你母亲不一样，你还有一半人类的血统。人类有的恶根性，你一点不差。”
　　絮尘此刻看着胤琼的眼神，竟已像看着一个死物一般了。
　　胤琼其实不怕死，十五年前她就面临过一次死的危机了。可是她想，既然我现在还活着，就要按照心里想的那样活下去。
　　“獬豸大仙，您为何如此关心言倾城的事呢？”胤琼不由地问。
　　絮尘瞥她一眼：“九尾神狐，妖界至尊，号令九天。她的现世，妖界已经等了太久了。可每每，她都无一例外地耽于情网，仿佛恶咒一般，不知何时才能打破。”
　　“放弃了千年道行也就罢了，为了情爱还要丢了性命……我实在不想看到惨剧再一次发生。”
　　胤琼深吸一口气：“是挺惨的……可是言倾城这么聪明又这么漂亮，我一定会让她修炼成九尾神狐的。”
　　“嘿嘿，我这辈子还没有幸目睹一下这九尾神狐的英姿呢。她俯瞰尘世、翱翔九天的样子一定十分迷人。”
　　“我想等到那一天，亲眼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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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山前还发生一段小插曲，桑落拦着胤琼不给走，气得一向淡然的万年獬豸大仙又是吹胡子瞪眼的。为什么？因为桑落也想下山啊，她不要呆在这千篇一律的山洞里，然后她美其名曰与胤琼同去世间历练，顺便找那个冷冰冰的臭道姑算个总账。
　　絮尘表示徒儿你留在山上，为师自有主意替你解了身上这道锁身咒，至于历练之事嘛，你是想都别想。
　　于是桑落就开始在二人面前，撒泼打滚。
　　可是任你如何胡闹絮尘都是死不松口，胤琼卡在中间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只能嘿嘿一笑，将贴身的宝器血玉送给了桑落做饯别礼，以安抚她幼小脆弱的心灵。
　　自古都没有客人送主人饯别礼的，胤琼这个人情做得算是足。
　　谁知絮尘看到这血玉竟一下子改口了。
　　“徒儿，既然你这样坚持，为师再拦你也不好。你就先跟着这个胤公子下山去吧，以后万事要小心，为师再不能护着你了。”
　　胤琼傻了，难道这大仙是看上了她徒弟跟着自己能蹭到很多不要钱的宝器？
　　桑落是洒泪千行拜别师父，然后欢呼雀跃着随着胤琼下山去了。胤琼是无语泪千行，她自己已经够穷苦了，再摊上这个没用的小妖，以后岂不得风餐露宿。
　　更要命的是，这两个人的行路速度简直是两个极端，桑落一眨眼窜得没影了，胤琼还在几丈远之外昏沉沉地一摇三晃中。
　　简直没办法共处。
　　“桑落……桑落啊……你在哪呢——？”胤琼走一步，打个哈欠，“快快现身呐……歇一会儿再走吧……”
　　没有人回应。
　　“桑落啊……快来看呀，我发现一位长得帅的不得了的公子哟……”
　　还是没有人回应。
　　“桑落啊……这里地上掉钱啦……”
　　还是没有人回应。
　　“桑落啊……那个臭道姑又来找你麻烦啦……”
　　这回有回应了。
　　“小恩……哦不，胤、胤琼！你快来看啊！”
　　诶？胤琼奇怪地挠挠头，怎么一提到玄彧她就理我了？胤琼顺着声音走过去，正看到桑落手上捧着一个玉簪子朝她跑来。
　　“你快看！这是什么！”
　　胤琼瞧了瞧那簪子，她注意到的是这里不久前曾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打斗。普通人看不出，可是胤琼最敏感不过，这里到处充满了道士的气味，和，狐狸精的味道。
　　“我看它有些眼熟。”
　　“这不就是倾城姐姐头上一直配着的那支簪子嘛！”桑落急急表明道。
　　“你怎么记这么清楚？”胤琼瞧瞧她。
　　“我别的不敢吹，就是有一个过目不忘的本事，这绝对是倾城姐姐的，而且周围有施过道法的痕迹。你说，她会不会……”
　　胤琼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还是别管了，从这些施法的痕迹看来，那些道士并不是泛泛之辈。”
　　“什么？！”桑落惊讶地一瞪眼，“你说什么啊！就算是天兵天将，我们也不能明知道倾城姐姐有危险还坐视不管啊！”
　　“老实说，我和她没什么交情。”胤琼无奈道，“而且我还有要事要办呢。”
　　“那你之前为什么会那么毫不犹豫地帮我拦住那些道士？”桑落瞪着她。
　　“这不一样了，这次言倾城遇到的人很棘手。”
　　“原来是这样……”
　　胤琼耷拉着眉头：“救人也得先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嘛……”
　　“好！那我自己去救她。”桑落气呼呼地说完，转身就走。
　　“哎！你不可能是那些人的对手！”
　　“不关你的事！”
　　“你会死的！”
　　“我不怕！”
　　“哈哈哈哈……”胤琼突然之间没来由地抱着肚子笑起来，“没想到世上还有这么傻的小妖……哈哈哈……”
　　桑落莫名其妙地回过头：“你笑什么！？”
　　胤琼笑得都要断气了：“你、你可一点都不像是獬豸的徒弟。”
　　桑落皱着眉看她。
　　“是不是言倾城给你什么好处啊？”
　　“她救过我！还是我师父的朋友！她面对那些太真道士的时候，一点都不怕，出手那么利落，那么厉害的一个人……”
　　胤琼笑了：“你放心吧，言倾城现在没有危险，她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光凭那些道士是拦不住她的。”
　　桑落怔了怔。
　　“只是我答应了你师父，理应救她这一回，所以我一定会和你同去的。”
　　桑落反应过来，啐她：“那你刚刚说那些话！逗我玩呀！”
　　胤琼摇着头：“我知道了她已经脱险，就本不应再去招惹她了……”
　　“你这话……我不太懂啊……”桑落眨着她纯澈的眼眸。
　　“因为现在找着她了，也总有一天还是要分开的。”
　　“啊……？”
　　“其实是你师父失算了……我应该就这样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的走了，才是对每个人都好……”
　　桑落愣愣地看着她说完这番话，然后一摇三晃地又踏上了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