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非浅

11、第十一章、封印解其一

　　絮尘手中抓着桑落细细的手腕，面色凝重。
　　桑落往后缩着手，一脸的不情愿。
　　“你还要往外跑吗？！”絮尘重重一捏她的手腕。
　　“嗳哟——”桑落惊呼，“疼疼疼！师父！”
　　“你还知道疼？！为师看你是愈发放肆了！说了你两句你就给我往外跑是不是？！”
　　“是师父您不分青红皂白！我就是看不惯太真派那些臭道士！”
　　“他们不来找我们麻烦，你就去挑事是吧？！”
　　“师父！我在山上认识的那些伙伴他们都说被太真派的人欺负过，我当然要替他们出气！”桑落不甘道。
　　“以你现在的道行，你能替谁出气？！”
　　“师父您天天这么说！以你现在的道行、以你现在的道行……我都听烦了！我在这灵渊洞里修炼了整整三百年了，从来没下过一次山！不试试怎么能知道我的法力到底多深多浅！”
　　“你就试出了这种结果！？”絮尘捏着她手腕放在她眼前，“中了这锁身咒，看你要如何！”
　　一旁的胤琼是看看这个，又瞧瞧这个。这对师徒难道当她不存在吗？
　　“二位……”
　　“胤琼！”她刚开口就被絮尘充满怒气地打断了，“这就是你的‘毫发无损’吗？！”
　　胤琼吓得一愣：“我、我实在是不知道……”
　　絮尘怒瞪着她：“这个玄字辈的女弟子，给我徒弟下这种咒，到底是何居心？”
　　“这、这得问……你徒弟……”
　　“快给我从实道来！”
　　胤琼心道，天哪，这还是那个肃然的獬豸絮尘吗……
　　“你、你徒弟……骂人家是臭道姑啊……人家姑娘准是生气了吧……”
　　絮尘从凳子上站起来，在屋内反复徘徊了一阵，双眉紧锁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我体内的封印……”胤琼小心翼翼地问道。
　　絮尘蹙眉抬眼看看她。
　　“这锁身咒……不是一日两日能解的……”胤琼鼓着勇气道。
　　絮尘闭了闭眼，复又睁开：“明日施法。”
　　说完她拂拂袖子，自顾自出了屋子。
　　“师父她每次都是这样！不知道要怎么做我才能让她满意！”桑落撅着嘴。
　　“哎……都怨你这小妖不省心啊……”胤琼摇头叹息。
　　“小恩人！怎么连你也这样说我！”
　　“哎呀……别这么叫我了，我又不是没名字的，直呼我胤琼就可。”
　　“哦……诶？你说那臭道姑给我下的到底是个什么奇怪的咒印啊？为什么我师父脸色都变了？”
　　“锁身咒啊，我不是都说了吗？”胤琼坐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品起来。
　　“我当然是问中了这咒会怎样了！为什么我到现在都没有任何不适的反应啊？”桑落坐到她身边。
　　胤琼看看她：“其实这个锁身咒呢我一直也很奇怪的，觉得放在太真道法里像块鸡肋一般，反正我是没学过。”
　　“怎么说？”桑落起了好奇心。
　　“嗯……这么说吧。”胤琼冥想一番后道，“据我所知的，这锁身咒是靠一种奇怪的符文发动的，需要发动者近身于被咒者，将符文用法力拓印进被咒者的体内。”
　　桑落举起手腕看着上面那些若隐若现的金色文字：“就是这些符文？可是我记得那道姑也并没有近我的身啊？我到底是怎么中这咒的……”
　　“所以说你不省心啊……”胤琼摇摇头，“论法力也许你并不在玄彧之下，可你输就输在经验不足，中了她的计。你说她没近过你的身，那你说这咒是怎么出现在你身上的？一定是你不经意间……”
　　“都是那道姑老奸巨猾！”桑落忿忿道。
　　“其实我觉得这锁身咒在太真道法中没什么实际用途，这咒施法只需一重，可解咒却需三重，解起来异常麻烦，除了会在中咒的期间阻碍你法力的增长，其他也就仅仅起到一个束缚的作用。”
　　“这我也知道啊，要不然怎么叫‘锁身咒’呢？”
　　胤琼翻她一眼：“没那么简单，所以玄彧才不怕放走了你，她知道你肯定会再找上她，而且她可以通过发动这道咒来判定我们身处何方。”
　　“我肯定会再找上她？我为什么要再找上她！谁要找她！”
　　“你不找她帮你解咒，你的法力永远增长不了，永远都是三百多年的道行，你愿意吗？”
　　“这……”桑落听了一脸的为难。
　　“所以说啊……”胤琼一本正经地看着她，“我觉得这个锁身咒一点都不适用于太真道法，反而更适用于……”
　　“啊？适用于什么啊？”桑落睁着大眼睛问。
　　“夫妻之间啊！”
　　“啊？！”
　　“你看啊，丈夫不忠诚，独自在外风流快活，对结发妻子不管不顾。这时妻子就可以对丈夫用这个锁身咒！再也不怕丈夫出去偷腥了！”胤琼说得头头是道。
　　桑落也是听得一愣一愣的。
　　“啊……那个，偷腥是什么啊？”
　　胤琼挑起眉头：“偷腥你都不知道？偷腥就是……”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胤琼眼珠子一转，朝桑落招招手，然后凑到她耳朵边窃窃私语了一番。
　　胤琼离开她的耳畔，桑落的小脸早已红得像煮过了一样：“这、这……原来是这个意思啊……师父从来没跟我提起过……额、就、就是关于这方面的事情……”
　　胤琼咂嘴摇头道：“不妥啊不妥啊……你也该到了解这些事情的年龄了嘛……”
　　桑落傻乎乎地看着她，觉得这个小恩人真是无所不知，某些方面也许比师父还厉害呢，她也许会变成自己的第二个师父也不一定。
　　第二日清早，絮尘早已在她平日修炼的石室里准备好了解印法阵，胤琼就躺在石室正中的石床上，披散着青丝，浑身一/丝/不/挂，恢复了她本来女儿身的姿容。
　　“呆会儿法阵发动后，封印的破除必定会使你体内产生强烈的痛苦，你要撑住。”絮尘敛着眉目，两手在胸前结印，支撑起法阵的发动。
　　“獬豸大仙尽管施法即可。”
　　“胤琼，你要知道。”絮尘催动了法阵，同时同她说着话，希望能转移她一些注意力，“光我帮你解这一道封印是起不到什么作用的。”
　　“无、无妨……”胤琼被一圈金色的光环包围住，她的额上开始冒出一些晶莹的汗珠，想来是疼痛感已经袭来，“我、我总不能任人鱼肉……”
　　絮尘忍不住抬眼瞧她：“你和你母亲的个性倒是挺像。”
　　“不、我才不像她……”胤琼忍不住咬起牙，“她、她只不过是一个傻、傻女人……而已……”
　　絮尘皱起眉大喝一声：“忍住了！”
　　一道金光从絮尘身上射出飞向胤琼的体内，瞬间，胤琼随着这道光腾到空中，身体快速地旋转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剧烈的疼痛袭来，胤琼忍不住大叫起来。
　　絮尘双手合十，竖起两指朝胤琼一指，又是一道光束射入她体内。
　　“啊啊啊啊啊————”
　　胤琼感到自已快被撕裂了，她长这么大从没这么疼过。
　　疼得她的眼泪都顺着眼角滑落下来，记忆中她还从来没哭过呢。恍惚间，她又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琼儿，不要怪你爹，娘是心甘情愿的。”
　　“琼儿，娘很爱你爹。”
　　“琼儿，你要乖。”
　　“琼儿，娘对不起你。”
　　“琼儿，忘了你是娘生的，娘……是妖……”
　　娘——娘！你不要丢下琼儿啊！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害我娘？为什么要把她封在那种冰冷的地方？
　　——她毕竟是狐妖之后，怎么能留？！
　　——山下的百姓都说欲除之而后快，不杀她岂不是坏了我们太真派万年的声名！
　　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胤琼，从今日起你是我们太真门下的弟子。
　　——师妹，还不快跪谢师父。
　　师父？师兄？师弟？你们眼里的我，到底是那个胤琼还是那个半妖？是哪个？
　　——小师叔？你不过和我一般大的年纪，如何能做我们的师叔？
　　——琼师叔，不要偷懒了！你不怕玄彧师姐和师公又要骂你吗？
　　不要，不要叫我师叔，你知道你们口中的师叔其实是世人眼中的一个异类吗？
　　胤琼已经痛得忘了自己在哪里，忘了到底发生着什么。她只能闭着眼，任由眼泪一颗颗从眼角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