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落轩》棂狼

6、第六章

　　她的眼光中透着悲凉，单薄的身子在风中摇摇欲坠。
　　她慢慢的向慕离轩走来，仰起头，静静的盯着他，说不出的悲凉。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把目光转移到落棂的身上。她先是一怔，之后很快的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幽怨缠绵的眼神却如藤蔓般将两人紧缠。
　　“她是谁……”阮若云终于说话了，她的声音虽然柔美动听，但是却低沉的让人心紧绷。
　　“我的朋友。”慕离轩平静的回答，言语中没有一丝的波澜。但正是这份平静向一把坚韧的刀深深的刺进了阮若云的心中。
　　她的眼中立即蒙上了一层浅浅的水雾，颤抖着说道：“朋友……那我算什么？朋友都算不上吗？”
　　落棂在一旁听着两人之间的对白，感觉到气愤异常的紧张，更是对二人的行为感到莫名其妙。
　　“阮小姐，似乎我交什么朋友，是我的权利。而且，你最好不要忘记两年前那天我对你说过的话！”说完，头也不回的将落棂拉走。
　　落棂被拉走的同时，回头看了看还站在原地的她。那双眼睛，似乎一直在盯着慕离轩，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
　　那眼眸中不仅是泛着泪光，还有心碎……
　　落棂不曾想到，如此温文而雅的慕离轩竟然会有如此冷漠的一面，而对方还是个女子。
　　“你刚刚的态度为什么那么冷？她好象很伤心的样子……”她抬起头，眉头微蹙。
　　慕离轩望着她，无奈的笑了笑：“你不明白……”
　　她一听，急道：“我明白呀！她不是你的未婚妻吗？”
　　慕离轩惊讶的看着她，眼神中满是疑惑：“你怎么会知道？”
　　落棂被他一问题吓了一跳，她现在是骆雪然，怎么有忘了，这些事情她是不应该知道的。
　　便支支唔唔的搪塞道：“是我偶然见听下人们说，才知道的。”然后，紧盯慕离轩，他会相信吗？
　　慕离轩的脸色渐渐恢复平静，看样子他是相信了，缓缓张口：“有些事不是身份可以左右的。”看着她一脸的疑惑他不禁笑了笑，“我们回去吧。”
　　“恩。”落棂有些不甘的回应着，她还在一片雾水之中，什么事都没弄清楚。
　　可是，这些事情即使了解了有能怎么样，他们毕竟是不同世界的人，她不能牵涉到他。
　　一路上，慕离轩又再次发挥着他的特长。一句又一句不甚简明的话，令落棂应接不暇。
　　但是，这一次，她对他的感觉可不再是一个罗嗦的呆子了……
　　慕府大门前。
　　阳光照耀下，一顶银面金边的八抬大轿灿灿生光，发出刺眼的光芒。
　　而这原本空旷的大门前为何会多出这样的一个庞然大物，自是不得而知。然而正当落棂打算询问此事时，却发现慕离轩的脸上闪现着与平常不一样的神情。好似看到了不愿发生的事……
　　“雪然……”慕离轩有些神情恍惚，“我的母亲……回来了。”
　　落棂心中一阵奇怪，他的母亲回家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为何他的脸上流露出的竟是这种表情？
　　“那不是很好吗？”她问道。
　　只见他垂下首，摇了摇头，轻轻的叹了口气道：“唉……我们进去吧！不过你一会见到她时尽量不要说话，有什么事我来解释就好。”
　　落棂有些不大明白，但还是应了一声：“知道了……”
　　进入大堂，气氛显然与往常不同，使得本就有些冷清的屋子刹时多出了一份不寻常的严肃之感。
　　大堂的中央，空旷多日的椅子如今正坐着一位高贵的妇人。绫罗绸缎，珠光宝饰，一应俱全。但却给人难以临近的冷漠，她就是慕离轩的母亲——赵氏。
　　她高坐大堂之上，眼神冷漠的看着堂下的一切。这个感觉和以前在大殿上面对赤冥的感觉还真有点像呢！落棂不知为何竟把这个贵妇人与从前的赤冥联系了起来。可能是因为他们都有着对一切事物都漠不关心的眼神吧！
　　当然，除了她……
　　“你回来了……”雍容华贵般的声音与其说是问候倒不如将其看作质问更确切些。
　　慕离轩微微的点了下头后，便立即拉着一旁的落棂向内堂走去。
　　“站住！”赵氏满脸怒容的向他喊道，把落棂也吓了一跳，“这是你身为人子应对母亲所持的态度吗？”
　　她的声音好冷，仿佛不是在对着自己的儿子，而是一个陌生人。
　　“对不起，我有些累了，想先回房休息，应该不用向您汇报吧？母亲！”他在‘母亲’二字上加了重音，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
　　赵氏看着他，冷冷的道：“休息？当然可以！不过，你要带着这个女人一起休息吗？！她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家里？！”
　　瞬间，她一脸怒色的嘲着落棂喊道。
　　落棂看着她莫名其妙的脸色，不禁有些生气起来。这是个什么人呀！这么“目中无狼”，要不是看在慕离轩收留自己的份上，早就现出原形好好的吓她一吓了。故略带藐视的瞄了赵氏一眼。
　　赵氏看着落棂对她蔑视自己的眼光，不禁勃然大怒，朝落棂扬起手来……
　　“住手！”落棂看见她将来的动作，怒火被燎了起来。正想不顾一切的好好教训一下这个目中无人的老太婆，但慕离轩早她一步喝住了自己的母亲。
　　“你居然敢为了这个女人违逆我？！”她怒道。
　　“她是我的朋友！她有什么地方招惹你了！你凭什么动手打她！？”他大声的质问道。
　　“这是我家！”赵氏的眼神竟像是有些得意。她在炫耀，炫耀自己崇高的地位！炫耀着她尊贵无比的身份！
　　“但她不是你生的！她和离羽不一样！”慕离轩的双眼紧盯着她。眼神中燃烧着的怒火，让他完全变了一个人。
　　落棂在一旁听的越发疑惑。离羽又是谁？这个看似简单的平凡人居然有着这么多难猜的故事。让她不禁感叹道人类世界的复杂。
　　不过，这句话果真有些效果。只见赵氏一听到这番话，脸一下子变得铁青，眉头紧蹙着垂首不语。
　　而慕离轩对于她的反映毫不理会，拉着落棂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内堂。
　　虽然明白不该过问，但强烈的好奇心终于驱使落棂放下了顾虑，勉强开口道：“我想明白……”
　　“恩？”慕离轩对于她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感到大为不解。
　　落棂低下头想了一会儿，抬起头，眼神坚定的看着他，道：“你不是说我不明白吗？现在我真的很想明白！你可以告诉我吗？”
　　慕离轩看着她，灵动的双眸毫不掩饰的透着疑惑的目光，饱含期待的等待着他的回应。
　　慕离轩微笑不语，转身走到庭院中的石桌旁做了下来，并向她招着手，示意着她也过来。
　　落棂按照他的话做到了他的旁边，这时慕离轩才悠悠的诉说起来。而落棂则在一旁静静的倾听。
　　原来慕离轩与母亲的隔阂，是在他的弟弟慕离羽死时开始的，而这件事情的始末也与阮若云有很大的关系……
　　从小，慕离轩与弟弟的感情甚好，他们经常一起出入人潮众多的闹市，大街小巷的乱串。虽然慕离轩不是很喜欢热闹的地方，但是如果能让弟弟开心，他也就无所谓了。
　　直到他们十五岁生日的那天，慕离轩像往常一样陪着慕离羽在街上闲逛解闷，突然碰见了正要被卖往妓院的阮若云……
　　慕离羽看到她的那一刻，完全的呆住了。因为那时阮若云柔弱的样子深深的将他的心牵住了。一旁的慕离轩一见便知道他此时的想法，并出面将阮若云买下，替她解了围。
　　从那以后，他们二人经常的去探望她，他们渐渐的熟识了起来。渐渐的，陪在慕离羽身边的也不再只是慕离轩，而往往是阮若云。
　　正当一切都很顺利。三年后，就在他们要成亲的前一天，阮若云突然跑来慕离轩的房中，强行的抱在他的身上，并宣称着喜欢的其实是他，不是离羽。当初和离羽在一起，也是利用了离羽对她的好感想要接近慕离轩。
　　但是，慕离轩拒绝了她，他很生气的告诉她如果她让离羽伤心的话，他不会放过她！阮若云没办法，只得遵守着与慕离羽的婚约……
　　成亲的当天，当慕离羽欣喜的揭开红盖头时却发现，新娘竟不是阮若云！
　　而当他正为这一切震惊的时候，他们的母亲又马上宣布了另一条喜讯，就是已经为慕离轩与新任巡抚阮同浩的千金定婚，而这新任的巡抚千金就是阮若云！
　　悲愤不解的慕离羽去质问母亲，而得到的答案就是阮若云喜欢慕离轩，为了要巩固势力，慕离轩必娶阮若云，所以才擅自主导临时换掉了新娘。
　　慕离羽听了母亲的话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他不敢相信，他的母亲，居然会为了什么家族利益牺牲掉自己儿子的终生幸福！可是，更使他不能相信的是她刚刚的那句话，“阮若云喜欢慕离轩”！
　　不可能，他的小云怎么可能喜欢哥哥呢？他去问阮若云，而阮若云居然丝毫不避讳的道出了一切始末，包括与他在一起是为了利用他接近慕离轩。
　　听到自己心爱的女孩如此冷酷的说出这样的一番话，他再也承受不了了！
　　母亲的冷酷，情人的背叛……
　　他选择了解脱，选择了死亡！
　　就在第二天的时候……他在自己的新房中自刎了……
　　从那一天起，慕离轩失去了从小与自己相伴的兄弟。更看清了自己的母亲与那个女人……
　　而阮若云则认为慕离羽死了，慕离轩就可以接受她了。没有一丝的悔意，甚至连离羽的葬礼都没有参加……
　　直到她与慕离轩再次见面，她才认识到自己的想法完全错了！
　　慕离轩冷冷的看着她，连陌生人的眼光都算不上，就像……在看一条狗！而且，他声音低沉的在她耳边说道：“我曾经说过，如果你让离羽伤心，我不会放过你！”
　　慕离轩静静的讲述着这一切，眼中满载着悲伤。
　　落棂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当他面对阮若云和赵氏的时候会那样异常的冷漠，原来是因为他的弟弟……
　　“对不起……”她感到愧疚，如果不是她的好奇，又怎会再让他想起这些伤心的往事……她果然是一个自私的人……
　　“不用说对不起，迟早要面对的……”慕离轩微笑着，但这抹笑容中又有多少是真心的笑呢？更多的是自嘲吧！
　　正发呆时，似乎感觉到周围散发着冰仗三尺的寒气，一道锐利的目光向她身上射来，是她浑身一颤。
　　是谁？那种犀利的霸道，好象还带着微微的酸味……
　　该不会……
　　她倏然起身，略带歉意的看着慕离轩，开口道：“抱歉，今天耽误了你这么长的时间，很累吧？你先去休息吧！我也要去看看大哥怎么样了。”
　　“没关系，今天的事情，我带她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要见怪！”说完，向她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呵呵，我不会生气的，你放心吧！”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心中却浮想联翩：要不是你……我早就报了仇，还不知道，那位高贵的妇人现在会被我玩成什么样子呢！
　　“雪然，谢谢你……”说完，白色的身影渐渐从落棂的视线中消失。留她一人在原地，歪着脖子想道：他……在谢我什么呀？
　　看起来，人这种动物，她是不会明白了。
　　疑惑间，突然想起刚刚的那道冰冷的寒光，应该是从赤冥的房间传来。他不会是见到了她和慕离轩坐在一起的情景了吧？
　　快步向赤冥客房走去。
　　刚一推开门，屋内流动着的空气瞬间凝结。只见赤冥在门边伫立着，黑色的眸子透着危险的信号。那种眼光几乎要把她看穿。
　　为什么要用这种眼光看着她浑身不自在。好象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你……吃饭了吗？”半天，落棂才从牙缝中挤出这五个无关紧要的字。赤冥的脸色越发变得的铁青。
　　“既然你不回答，我就当作你吃过了啊！我不会再另外准备的。”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她居然也会向小女人一样的耍赖撒娇了，而且对象还是狼尊。这在以前，她是从来不敢想象的。
　　“他是谁？！”眼神中的凌厉，语气中的愤怒……他果然是和慕离轩耗上了，只因为她与他并排而坐的聊天。
　　落棂咽了口口水，尴尬的笑了一下：“他是人呀！你看不出来吗？”
　　“小棂！”他进一步向他逼近，均匀温热的呼吸扑打在她的脸上，使得她顿时不自在起来，下意识的向后倒退了两步，没想到因为分神的缘故而没有注意到门边的门槛，脚后一个不稳，正要向后倒去。
　　“啊！”她失声叫了出来。
　　当她紧密眼眸准备迎接这重重的一击时，一双有力的大手将她环腰而起，落棂身体猛然被抱起，落入了赤冥的怀中。
　　才从刚刚的惊吓中安全度过，喘息未定的她又看到此时与他这么近的距离，竟面红耳赤起来。
　　看着她面颊上的那一抹朝霞，赤冥眼中的怒气霎时消了大半，多了一分溺爱般的柔情。
　　见他已经没有刚才的那般吓人模样，落棂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张口结舌道：“可……可以……放我下来吗？”
　　话音一落，赤冥嘴边扬起一抹笑容，轻轻的放开了手，道：“还怕吗？”
　　落棂不语，只是赶忙的摇了摇头，表示已经不再害怕了。
　　见她不语，他嘴边的微笑顿时降了些弧度，略显悲伤，却又深情的望着她，温柔的说道：“下次你再害怕的时候，我会保护你……”
　　沉默再次在两人之间蔓延，她不知道心中的这股莫名的紧张是为何而来。不过却清楚的知道，此时，她的心正狂跳不已。
　　不久后，他们渐渐的从沉默之中恢复过来，继续着最初的话题。
　　“他究竟是谁？”他霸道的盯着她，好象要把她吃掉的样子。
　　落棂看见他变脸速度之快，竟比女人翻书还快，心中不禁想道，还是沉默一点比较好……
　　没办法，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介绍一下他们的恩人又何妨？
　　“他叫做慕离轩，是我上次……偶然结识的……”她的话一出口，便后悔了。交代姓名就好，莫名其妙的说什么结识时间呀！真是自找没趣。
　　再看看赤冥，他的眉头变的更加紧蹙，一双凛冽的黑眸直直的盯着她。
　　“咳咳……而这一次，也是他收留我们在此养伤的！”她继续补充道。
　　“你喜欢他？”落棂一惊，没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虽然和慕离轩在一起很开心，不过这和喜欢好象扯不上关系吧？她默默的问着自己。
　　“这怎么可能，他是人呀！”她急忙辩解道。
　　“无论他是不是人，你都不能爱上他！你是我的！”他一字一句的说着，每个字中的坚定让落棂不觉一怔。
　　不能再说下去了，再说下去又只不定说出些什么更令人吃惊的言辞，变匆匆的回应着：“时间不早了，你先休息，我晚会过来……”说完变匆匆离去。
　　他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神慢慢变的柔和起来，直到变成深情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