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夜伊]天涯霜雪霁寒宵》荏苒花木

1、上

　　雪是从清晨时分开始落的，并不大，然而格外繁密，仰起头看过去，由远及近的扑面而来，就让人有点目眩神迷了。

　　时是新年伊始的第五天，已经出了假期，街面上悬挂的节日宣传和其他祈福招贴却还都没及揭下来，仍是一片轩轩嚷嚷的红。纯白雪色沾染其上，看着格外鲜明且刺目。

　　夜刀神狗朗这夜罕见的失眠了，房间的窗帘没有拉上。就那样看着窗外的背景从漆黑一片深不见底的夜色，一直到远天微微渐变成浅灰。

　　NEKO昨晚用终端发了信息说留宿在安娜那里，暂时不会回来，偌大的房子空空如也只剩下他一个人。不需要为别人准备早餐，生活也尚自未来得及调整到原本一个人修居时的状态，一时之间竟然也有点些微不知道做什么好的迷茫。

　　然后也就是在迷茫之中，顿了下，他忽然想起来，这天是他的生日。

　　十九岁的。

　　然而在这个没有什么重大意义，但也确实具有着特殊意义的日子里，忽然就迷茫了。他穿好衣服打开窗子，风卷夹着雪丝扑入室内，些微的冷，柔柔软软的。像是某人的发丝，不小心拂过胸口，残留在肌肤上的触感，又或是哪次手指交握如今业已彻底冷却掉的温度——一样，柔软却冰冷。

　　他留给他的，那些柔软而冰冷的记忆。

　　如同此刻的雪花，忽然间就密集了起来，大片大片的连成迁徙的灰鸦，扑簌簌的覆盖了荒原——湮没了往昔。记忆全部都被同一张面孔填满了，只是一百多个小时的相处，竟然深刻到如此难以磨灭，以至于完全忘记了在相遇之前，他究竟是如何生活，如何度过那些仅有他自己一个人的时间。

　　——完全想不起来。

　　猛地扣握紧了手指，关上窗子的动作利落而粗暴，像是要逃离上一秒那个软弱的自我。终于回忆起曾经迷茫之时自己会做的事情，却完全没有打开录音机的念头。

　　那是更大的一种讽刺。
　　他本质可谓是相当傲气自负的一个人，毕竟少年如出鞘长剑，满身锋芒锐意。他这辈子只为两个人屈膝折节，宣誓效忠，然而这两个人却均先后离开人世，空负誓言成了孤音远飚，渐熹终成一线弥散。

　　终于忍不住苦笑起来。

　　然而那个弧度弯起一半却又生生止住！

　　轻微的敲击声从窗口传来，转过身去却看到——

　　明红色伞翩然停在窗口，伞柄被轻轻转动于是伞沿就溅起落雪，一片碎琼乱玉弥舞之中，少年的笑容依稀，流连纯白，似乎随时都要消散于天地之间。

　　夜刀神浑身瞬间僵住了，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打开窗子。然后纯白色的少年就如同一朵云顺着窗口悠悠的飘落进来，转个身，收了伞，对着那个微微低着头像是在努力克制自己一般的人轻轻浅浅的露出一个笑，柔声：“生日快乐，狗朗。”

　　对方触电一般的抬起头！

　　短暂的惊怔之后夜刀神竟然迅速的冷静了下来，少年那若无其事的口气和笑颜依旧是他所熟悉的。虽然在这种情形之下显得格外不负责任，可他也顾不得太多苛责，想要确认真实，才是真正想要做的。

　　他大步走上前去，却被不动声色避开。
　　躲闪了一下，少年笑着解释：“哎呀身上还全是雪呢，又湿又凉的……”

　　——真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断掉的带子被重新接起来，就沿着之前的轨道进行下去，平淡而温暖。

　　“那你还不快去换！”
　　“啊啊，我知道了啦~”
　　“等等！你是在往哪里走？”
　　“换衣服呀！”
　　“那边是卫生间……备用的衣服放在哪里你知道么？”
　　“啊呀，这个么？啊哈哈我还真的不知道啊……”

　　“算了。”夜刀神在内心扶额，那种熟悉的无奈和无力的感觉泛上来的时候，竟也觉得异样的甜蜜。“我去给你拿。”

　　终于折腾完毕之后两个人面对面的坐在客厅茶几的两边，气氛陡然严肃了点，隐隐有些审问对峙的感觉在里面。

　　偏偏其中一人还不自觉。
　　“啊说起来呢，狗朗你又没有想过生日这天要怎么庆祝呢？”

　　没、想、过。
　　因为以为你去世所以完全没有心情庆祝什么的——这种话能说出口么？

　　夜刀神觉得他本以为看到这个人重新出现，自己会有很多话想说的，比如质问他最后的谎言，比如置疑他的决定，不负责任、不是一个合格的王……诸如此类等等等等，他觉得他应该要求对方改变那种轻佻的个性的。

　　可是此刻来看，好像都是，无所谓了。
　　那些事情，本也无聊的很吧？只是这样默默的看着他，似乎就，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