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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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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又过了很多很多年。母亲在我上大学之后自杀去世,这才知道原来真正有抑郁症的是她本人,把我抚养成人也算是了了心结,于是终于可以放弃生命,而我本人,在大学选的是心理学,主攻创伤后应激障碍及其干预,毕业后直接出了国,参加了中东那边人道救援的一个小组织,并打算在那里那样生活一辈子。
这是某种逃避和放逐没错,可是我也不知道我将来应该怎样来活我的一辈子,身边都是活在过去的人,没人能教会我如果规划将来。那么这样在帮助别人当中过完一生,听着也是很不错的事。
否则,还能怎样?他们选择放弃和逃避,最终担子只有我一个人来挑。
并不算悲剧但是我,只能这样下去。
二十九岁那年,父亲胃癌晚期病危,我回国来照料他。当时手边也有点事情,中东那边一直都是战火不断,绊住了脚回去的有点晚,刚巧到那边赶上了一场大手术,匆匆走进医院里打听了病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护士长劈头盖脸的一顿训。
“患者住院那么久了家里也不来个人照料着,是都当他死了还怎么着?现在这个手术就等签字了,拖一天都有风险,来个人还这样磨磨蹭蹭的!真是……”
“你是患者的妹妹吧?太不负责了……”
趁着言语的间歇,我笑了一下,插嘴说:“我是他女儿。”
“女——女儿?”护士愣了一下,然后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声,也不顾得再多指责,只说:“在这里签。”就匆匆两句转移了话题走开。
对着反光玻璃,我又笑了一下,同为女人,我想我能理解她的尴尬。
那时候我来的已经太晚,手术失败之后只能保守治疗,拖一天算是一天,我几乎是扳着手指数着最后的时间,坐在病床边看着父亲偶尔的清醒更多的却是失去意识的憔悴侧脸。他还没到六十岁呢,哪里算得老?
也是在最后那段时间里,我忽然间就明白了父亲当年对我说的那句话。
——不是我陪着他,而是他陪着我。
——不是我陪着他过完生命中最后的时间,而是他在用生命中最后的时间来陪伴我。
我想我终于彻底释然。
两个月后父亲去世,我守在病床前,最后的时间他有喃喃出声的说了什么,声音太微弱我没有听清,也不想知道他最后的话语是留给谁,我那时候只是流着眼泪点头,不论什么都说好。
父亲他最后葬在了一个新建的陵园里,那风景美得令人窒息。或许按照一些小说之中的传奇,我该把父亲和那个人葬在一起,但我不想这么做,想来父亲也不会愿意的——倘使当真有灵魂他们在天上重逢,也未必愿意相见吧?
一个尚且青葱年少,一个却已经垂垂老矣。
又或者,这些只是痴想。
可是黑子哲也,他也没有与他去世的妻子葬在一起。
这世界上的有些事,找不出理由,也不需要理由,只是这样发生了,只是结局。
如同作为开始的分开,如同作为结束的相伴。
如同我,贯穿的见证者,同样也是,证明这一切既非悲剧也非喜剧的真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