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霓裳》苏吟溪

4、缘起缘灭几重劫（３）

　　我此时才知道元恪竟不是这里的人，难怪长得那么特别。不过我倒也见过几次北国人，还不至于那么大惊小怪。

　　听他这话，看来又想要怎么戏弄人了，那个紫衣公子摆明了是调戏元恪不成反蚀了把米，倒是活该！

　　我硬着头皮赔上笑脸，“那公子们想要如何呢？”

　　“刚刚那一曲让大家很是开怀，再来一曲如何？”领头的一个笑道。

　　我用力摇了摇元恪，他正酣睡着，丝毫不知我的困境。

　　“公子，”我想了想说，“我代他奏一曲，可好？”

　　他沉吟一会，道，“让一个女子代劳，这……罢了，我并不想难为一个女子，你们走吧。”

　　他竟会这么爽快地让我们离开？我扶着元恪走了几步，心下还是不妥，方丈告诉我佛家讲究因缘，凡事有因有果。他就这么让我们走了，倒是有因无果了。

　　我终究还是忍不住回过身来，“公子，‘果’要用‘因’来换，小女子不才，望能用琴声来报还公子好心意。”

　　把元恪放在地上，看他依旧睡的香，心中不快，愤愤地敛了眉走向那把琴。

　　这似乎是把梨花木的古琴，真是好琴呢，可惜被元恪玷辱了，哼！

　　屏气凝神，十指覆上琴弦，心中一片虚无，似茫然，又逐渐清明。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方丈的号即取自此，六如六如，实则皆为虚无。

　　素娘教我这首曲子时说，抚琴时一定要心无杂念。于是她教我八年琴，只教了这么一首曲子，她说一定要练到我弹琴时心中无一物，手指放上琴弦即自动游走为止。看来，以后素娘可以教我其他的曲子了。

　　“天山雪，天山泉。锦衾薄寒梦难休。”一个温润清朗的声音在耳畔悠悠响起，“醉也似愁，醒也似愁。千江月，千江柳。檀樱楼前几度秋。”

　　曲罢。

　　我站起来，拂了拂裙裾上的尘土，望向那声音的来源。

　　谦谦公子，温润如玉。

　　他执着一盏酒，独自伫立于阁楼上，一袭白衣胜雪，衬了这细风微漾，映了这月光清辉，衣袂嫳屑中，恍若天人。我一时有些恍惚，望着他柔和若朝阳般的笑容，竟难以回神。

　　“实乃仙人之姿。”很久以后，我只记得，这是我同他说的，第一句话。

　　他专注地扬了扬手中的酒樽，然后又望向天边，一双眸子澄澈清明，弯起微微的弧度，像是洞穿了这人间烟火迷离，又像是在仔细欣赏一枝带雪的梅花。

　　见他不答，我也就扶起元恪离去了。

　　“在下愿以琥珀一盏，邀姑娘同游。若不嫌弃，杨花三月，城东陌上见。”他竟当着众人之面邀我同游？就凭这一面之缘？

　　“有心俱是妄，无执乃是真。若悟非非法，逍遥出六尘。”我突然想起这句偈，就顺口念了出来，算是婉拒，只留给他一个背影。他这么像神仙，说不定哪天大彻大悟了就涅槃了呢。

　　终于远离了建康城的灯火繁华，出了城，来到林中小溪边，远远地望见那灯火通明，天街如昼，倒有种超出凡尘之感。

　　“鱼龙今夜舞，桃花明日夭。莫可告天女，城中檀郎傲。”

　　我口中缓缓道，心下感慨万千，五味陈杂。

　　“哦？你是那天女，那谁是你的檀郎哪？”猛地回头，发现元恪枕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