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霓裳》苏吟溪

33、至亲至疏惟夫妻（４） 把酒问春春

　　因为赫连将军被召回建康，来不及组织兵力抵抗，北军长驱直入，连破数关，如入无人之境。赫连老将军听说这个消息，怒发冲冠，欲领兵卫国，但考虑到他春秋已高，最终还是让赫连三公子代父前往，临时授予其右将军之职。

　　这个时候，王虞休突然向官府举报斐昭贪污受贿，卖官鬻爵，并拿出了字据。奚月把我以前给赫连执歌的金令换给了我，看来王虞休不过是赫连执歌用来打入斐家的线人罢了，赫连执歌的思维缜密真的不是我可以比拟的。

　　罢了，我也累了，何必要不自量力地去拦他。且由得他去吧，看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此时我迁到南方的行宫中避战已好几日，萧鸾也很聪明地掩埋了太皇太后被刺的真相，日子暂时平稳下来。

　　昨夜梦到婉太妃，一夜没睡好。

　　本能地，我意识到，应该去送她了。

　　婉太妃住在西边的一处院落里，稍微荒僻，但经我嘱咐，至少还打扫得干净清幽，这应该是她喜欢的样子。

　　我去的时候，她竟仍是那个一成不变的姿势，定定地望向窗外。

　　“阿落，你一直是个聪明的孩子，你告诉我，为什么斐家破了，太皇太后死了，我却一点都不快乐？我这一生，从不曾快活过。”

　　我最近遇到了那么多的事，都足以证明我真的不是一个聪明的人，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这个问题。

　　她似乎也料到我不能回答，转过头来，眼中是洞穿世事的清明，“宴会上的毒是我放的，为了我，也是为了萧鸾。虽然我于他无足轻重。”

　　“赫连三公子才貌双全，自是与你相配，阿落，满目河山空念远，眼前的人却是稍纵即逝。既然身处这个位置，便别去思虑那么多，能守住一分一毫，便已是上苍眷顾。”

　　她今天穿着华美的宫装长裙，凌厉的清绝美貌如同寒风中一朵血红蔷薇。她竟是深爱着萧鸾。我看见她颊上明艳的胭脂，却仍是遮掩不住苍白的底色。神情却犹自清冷淡然，如同这具即将灰飞烟灭的身躯，根本不是她的。

　　我不是个特别善良的人，可是看着这个倔强的寂然的女子，忍不住轻轻抓住她的手。她的指尖瘦削而微凉，带着一丝萧疏的苍凉感。

　　“家国天下，民众苍生，你背负的比我多。可是我希望，你不要为了那些而活。”

　　轻风卷起她的裙裾，她合上眼睫，淡淡启唇说：“你看，它来带我走了。”

　　一阵奇异的幽香在空中弥散开来，她的肤色透明得几近虚无。

　　无数各色彩蝶从她袖间振翅飞出，逐着流风翩然而去，像是下了一阵花雨。

　　拂动的暗金纱幔令我如同置身梦境。

　　风停了的时候，椅子上的那套绮丽华服滑落到青砖地面。

　　她竟然以这样平和淡然的姿态死去，一丝痕迹也不留下。这也算是上苍的眷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