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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怀梦一枝何处寻(1) 愿得一心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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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迷迷糊糊地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了。
我揉了揉酸痛的眼睛,眼前慢慢清晰。这里是赫连军的营帐吧,简朴却很暖和,那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衣衫胜雪的男子……竟然是赫连执歌?
我从榻上爬了起来,走近了想叫醒他。他却睡得正香,手衬在桌上,托着腮,皮肤略显苍白,合住的眼下有淡淡的乌青。难不成他一直在这守着?
听着他细细的、均匀的呼吸声,我眼眸酸涩,几欲掉下泪来。
他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这样好看,纵然是托着腮沉睡,也闲适悠然得如同一朵合上了花瓣的青莲。若真的论起来,这样温润皎然的男子,世上是没有哪个女子配得上的。
我看得快要入了迷,几次张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这么静谧美好的场景,一定是一场梦吧,如果是一场梦,我就死在这场梦里,再也不要醒来好了。
多希望时光就在这一刻停滞,我就这么一直看着他到老,到白发苍苍,只守着他,这个我一生中唯一的夫君,唯一的良人。
或许我真正奢望的,不过是一个一心人罢了。
我不愿见到他与苏桐、斐嫕和其他女子在一起,甚至还希望独占他,我是不是特别自私悭吝啊?
我觉得我一定是累得糊涂了,不然怎么会那么轻易地就失去控制,不管不顾地哭起来?可一想到我的夫君心仪的女子是别人,我只是无关紧要的、空有名衔的妻子,又难过起来。
这个时代的男子永远不会明白,一个不被夫君爱怜的女子,该是多么地绝望。男子的眼中有家人,有事业,有一片广袤天地;可一个没有退路的女子的眼里,只有泪痕中他远去的背影。
我暗暗做下决定,拿起枕边的月波凝和箭筒,缓慢地走到门口。不禁回过头来,深深地望了他一眼。
“军师!”一个士卒模样的男子推开了门,“刘翌带着起义军出城了,正往我们这来!”
赫连执歌从容地睁开了眼眸,却不看那士兵,抬了眼笑着凝视我,像是一直醒着。
“莫慌忙,我早有准备。”醇和的嗓音,宛如春露。
我跟在他身旁,骑马出了军营。
梁州的早春,天穹又蓝又高,碧幽幽的像一汪湖水。四周林子里有莺啼,不知这个时候,桃花开了没。
看着远处声势浩大的起义军,我不禁有些瑟缩。
赫连执歌微微侧过头来,唇边是清浅微笑,“阿落,此时你应该站到我身后去才是。”
眼看大军压境,为首的骑着一匹枣红骏马的,正是那个苏桐的兄长。我望了赫连执歌一眼,心下一横,策马迎上前去。
“萧落!”
我笑了笑,头也不回。
旌旗猎猎,早春的风吹得我面颊冰凉。
前面的军队见我迎上前去,纷纷摆出备战的姿态。那为首的男子见是我,挥了挥手,示意后面的人不要轻举妄动。
除了黑压压的人群,远处只有一只盘旋的苍鹰。
我从袖中掏出公主金令,扬起手,“大齐长乐公主萧落在此,谁敢造次?!援军已抵达梁、秦两座城池附近,本宫奉皇上旨意前来劝降,若尔等此时投降,今上怜惜尔等皆为生计所迫,实乃无奈之举,尔等尚可保全性命;若冥顽不化,则作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嗓音在风中撕裂,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他们约莫能勉强听到我说的话。
那个为首的男子面色复杂,没有答话。倒是后面的几个将领,沉不住气了,讥笑地说:“皇上?如今大齐只有长乐公主,哪来的皇上?”
“哼,如今我们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倒不如和你们拼个你死我活!”
“就是!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兄弟们,可别听信这小姑子的谗言!”
“我萧落一言九鼎,”我丝毫不意外地笑了笑,心下却是忐忑不安,“你们都是大齐子民,你们可以不信我,但你们不能不信大齐,不能不信这两年来大齐情势的好转!”
“王虞休兴修水利,你们都看到了,我们已做了最大限度的努力,让情况得以改善。可天降灾难,你们的境况也着实为难,想来你们家中也有妇孺亲人在苦苦盼着归人,若你们愿重归安宁生活,便放下兵器,我绝不会让你们无路可走。何况大家皆是手足,何必相残?”
我看刚刚还怒气冲冲的那几个将领神色稍微有点动摇,便话锋一转,“可若是你们一定要抵死顽抗,则如此旗!”
我取下月波凝,搭上一支羽箭。
对面的军士来不及反应,这支利箭就破空而至,把那面朱红大旗撕扯开来,裂做两半。
裂帛之声,响彻天穹。
没有人知道,虽强装镇定,此时我额上早已浸出冷汗。
霎时一片死寂,那个为首的男子深深地看着我,终于开了口。
“好,我信你。”
后面顿时有不服的吵嚷起来,只听得那男子一声怒吼:“若是你们还当我刘翌是兄弟,便听我的!投降!”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温和:“这么打下去,也没意思了。既然有条活路,我也不想让兄弟们白白搭上性命,还背上乱臣贼子的罪名。”
“你们,回家吧。”
或许他相信的,是那个远在建康的苏桐吧。
赫连执歌在料理起义军留在梁州的财物。我与他错身而过,他看着我,眼中像是含了千言万语,却最终只说:“阿落,你不该来的,这么危险。”
我努力牵扯出一丝笑意,望着他,“你是在可怜我吗?你可知道,如今我最不需要的就是怜悯。”
婉太妃当日的话,我好似明白了。
若你我得以长相厮守,我自然心下欢喜。可你若无意,我也不强求。我绝不会丢了最后的尊严,来求得你一点低下身来的怜悯。
策马来到山丘上,望着远处赫连军携着起义军渐行渐远,我终于松下一口气。
化干戈为玉帛,是再好不过的了。
我也该回到宫中了吧。
突然听到身后好像有声响,正欲回过头看,颈后一痛,便失去了知觉。